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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每一步。每一天的开始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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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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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受不了sina的卡卡神功和无良小广告,跟着时代的潮流去了宠儿了。
 
新地址:三千花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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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说……能在一群几乎不是人的压迫下还写出这么闲的东西,我好强大T0T




相思相望不相亲

之一 鞭炮、糖纸、防盗门。被敲响了的铃铛不肯唱歌。

何如第一次遇见罗衣,是被妈妈拖着去阿姨家里过年的时候。

何如很不喜欢过年,他家隔壁有个长得很清秀的小姑娘,之前总是和他没日没夜地疯玩。就是因为过年放鞭炮被炸掉了半个手掌,现在天天躲在厚厚的窗帘后面哭鼻子。何如叫她,她也不应。就这么生生断了音讯。

于是何如渐渐的痛恨鞭炮。顺带着痛恨过年。痛恨它们把自己的伙伴带走了,就像到了嘴的糖葫芦忽然被不知哪里跑来的小狗叼走了一样,这感觉何如厌恶到极点。

但依旧还是不情不愿地被妈妈套了厚厚的新棉袄新棉鞋,戴上俗气透顶的小花帽子,像块被包扎的喜气洋洋又结结实实的年糕一样抱在怀里去了那个不知哪里的阿姨 家里。何如本来就不怎么高兴,他也很纳闷为什么那些同样被扎得麻花一样的大人们为什么都笑得那么开心呢?而且那所谓开心的笑让人觉着一点也不舒服,一看就 是装的。

然后被安置在墙角的何如抬了抬眼皮,就看见了被安置在另一个墙角的罗衣。

那小姑娘梳着公主头,一样被扎成红艳艳的喜糖模样。他看她一脸郁闷地嘟着嘴唇用细细软软的手指头去扣墙角的墙皮,地上白花花的一片,一看就是她的杰作。

啊,我怎么没想到刮墙皮可以解闷呢?何如心中暗暗惋叹着,想也没想就回头冲着墙角伸出了手指头。

男孩子力气大,何如这边的墙皮没像小姑娘那边成了细细的粉末像雪一样撒了一地,而是啪嗒一声掉下来一大块。何如也觉得这块墙皮掉到地上的声音确实有点大,因为他听到耳边大人们虚伪的笑声忽然停了,房间里很静很静,那小姑娘也停了手,带着很舒畅的笑容看着他。

[何如!]何妈妈刺耳的尖叫划破了何如的僵硬,何如十分敏捷的拔腿向门外冲去。

身后还有大人们伪善的劝慰和母亲的怒吼,何如拼了命的往门的方向跑。他也不知道出了门之后他还可以躲多久,但是面对即将而来的危险选择逃跑似乎是人的本能。身经百战的小何如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于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通往逃生之路的门上。

近了。近了。妈妈的魔爪离得近了。通向幸福的门也更近了。

一条掩在厚厚的红色棉裙子地下穿着厚厚的黑袜子的细细的小腿横着出现在何如的视线范围之内。何如一下子懵了。急刹车来不及,于是轰隆一声栽倒在那障碍上。

倒地的瞬间他仰着从另一个角度看见了那个在隔壁墙角刮墙皮的小罗衣,正笑得春花灿烂的望着他。

他咬牙切齿。


小何如因为伤势惨重不得不趴在床上度过除夕夜的时候,第一次深深的把仇恨刻骨铭心的刻在了脑海里。外面的鞭炮声惊天动地地响,震的屋里的床也跟着瑟瑟发抖,小何如紧紧的缩在厚棉被里,却没怎么心疼被剥夺的出去放鞭炮的权利。

吱嘎。

门被人推开小小的一个缝隙,腊冬的寒风呼呼的灌了一屋子,正打在小何如脸上。小何如的包子脸上顿时满不高兴的印满了褶儿,气呼呼的看着这个打破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的人。

小罗衣瑟缩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挤进门来,又立刻把门关上。门外鞭炮又是一声炸响,小罗衣低低叫了一声,打了个寒颤。

小何如一愣,认出这个刚才被自己在心底里咒骂了成千上万遍的罪魁祸首——呃,书上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是祸水红颜!穿得这么红,一看就是祸水嘛。

小罗衣一抬眼,就看见了在床上裹得严严实实如同肉包子一样的何如,有些意料不及的,忽然就不知所措了。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儿瞪小眼儿,谁也不说话。

[你。为什么绊我。]何如本着男孩子要勇敢的原则,率先打破了沉默。何况这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小罗衣一愣,立刻一幅少女老成的样子摇了摇头,说,[你逃不出去的,我家的门都是防盗门,你以为一拉就开了么?]

小何如眼皮一翻,这他倒没有想过,他家里的门只有大门是防盗门来着。那门很不好开,拉锁要费很大的力气。

[那你也没必要绊我啊。]你知道摔那一跤多疼么。

[那门很硬。]你知道撞倒那门上多疼么。

两个人又是一阵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蓦得窗外一声鞭炮炸响,小罗衣立刻捂住了耳朵。

何如眨眨眼睛,忽然领悟到了什么,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如临大敌的小罗衣,叫道,[你怕放鞭炮!]

小罗衣的大眼睛里还有因为惊吓而打转的泪花儿,听了何如的话用力的点点头,忽然又拼命的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喜欢放鞭炮啊。]小何如友善的笑了。这女孩子是为了不让他撞到门上才绊他的,那么她就是好人,不是什么祸水红颜。要和好人做朋友,是他从小就一直明白的。

小罗衣盯着他,不发一言。

[地下很冷,上来吧。用棉被捂住耳朵就听不到鞭炮声了。]小何如扬了扬手里紧紧攥着的被角,骄傲的宣布自己的聪明方法。小罗衣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他的真心,终于又敌不过响个不停的鞭炮和寒冷的天气,脱了小红棉鞋爬上了床。小何如咧嘴笑了。

小罗衣钻进被窝儿,两个人一起把被子掖得紧紧的,一点儿缝儿也不漏。

[你说,大人们为什么要过年?]渐渐暖和起来,小罗衣不由问道。

[因为热闹啊。妈妈带我来之前说了,这儿很热闹。]何如打了个小呵欠,回答。

[热闹有什么好的?人太多了又挤又吵。]小罗衣满不在乎的努努嘴,一脸不屑。

[或者……是因为他们想在一起吧……]何如的小脑袋耷拉了下来。

[想在一起……在一起很重要么?每年都要在一起?]罗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渐渐升上天空的烟火,忽的一下爆炸了,像花儿一样开得流光溢彩,照亮了好大一块天空。

她呆呆的看着那些烟花渐渐的上升,越来越慢,继而下落,一点一点地,在漆黑的夜空里没了踪影。新的烟花却又升了起来。

天空很热闹。烟花们又挤又吵的。

可它们在一起。它们想在一起,所以每年都要在一起。

[喂,到底为什么呢?]

小罗衣问着,没人答应。她回过头去,却看见小何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甜甜地睡着了。

很多年很多年之后,罗衣依旧记着,那个新年里。那个温暖的被窝,那些争相竞越要在一起却又消失的烟花,和那个先她一步睡着的,不称职的聊天伙伴,是个多么善良的男孩子。善良到教会了她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东西。

关于过年。对何如和罗衣来说,或许不再那么难熬了。


之二 棒棒糖和睡着的猫。弄堂里的木鱼学会游泳了。

中学的时候,罗衣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人长得漂亮,成绩也过得去。唱歌跳舞通通不在话下,很快就成了老师喜欢同学羡慕的人物。而何如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优异,长相俊朗,同样,也是大家眼里的中心人物。

但每当他们早上从相反的两个方向踏进同一个学校的大门时,总是要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二班和八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学校里都知道二班有个漂亮女生叫罗衣,唱歌在省里拿过奖。知道八班有个何如,初一的时候就参加过全国的数学竞赛。但何如和罗衣,毕竟是相对独立的两个个体。不曾相提,即使并论,也毫无暧昧可言。

学校的校服是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齐膝百褶裙。罗衣放假的时候,也会偶尔穿着这样的裙子和朋友们出去逛街。个子高挑脸蛋精致,走着走着,就成了风景。连同行的伙伴都笑着说,罗衣,你连穿校服都抢尽风头。

罗衣笑着吸着杯里的可乐,饮料的味道甜蜜清凉,气泡在嘴唇和牙齿间一一破碎,她就觉得含了一嘴数不清的小鞭炮。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然后,就忽然想起了何如。

她记得初一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何如忽然气喘吁吁的跑到她卧室的窗边敲窗户。她家住一楼,这也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只是就扰了她的清梦这一点而言,就显得不那么厚道了些。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在窗户外面龇牙咧嘴指手画脚,不耐烦的拉开了窗户。夏天,夜里的风还是很凉,呼啦啦的吹了进来,掀起雪白雪白的棉布窗帘,在月亮底下缠上了罗衣披散的长发。

何如嘿嘿的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罗衣在心里暗自酝酿着小宇宙——你,要是不给我说些有价值的事情的话明天就让你去陪嫦娥姐姐!

何如不好意思地开了口,说,[我明天,要去参加全国数学竞赛了。]

罗衣一愣,然后鼓励式地敷衍笑道,[那好啊。要加油。阿姨可是对你期望很高的。]

[你想让我拿什么奖么?]何如忽然问,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想在罗衣的脸上烧出一个硕大的窟窿。

[去参加比赛,当然是拿奖才好啊。]罗衣干脆趴在窗台上,低着头对下面的何如说,[再说,就算我想让你拿一等奖,你也不一定就能拿啊。]

[那可不一定。]何如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我要是拿了一等奖回来,你是不是也给我点什么作为交换?]

罗衣略一思索,翻了翻眼皮说,[那我就赏你根棒棒糖吧。]

本以为窗户外面会扑上来一个张牙舞爪叫嚣着要杀了自己的怪物,没想到何如竟然意外地合作的点点头,然后对她笑着说。

[那么,就说定了。]

罗衣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拿一根棒棒糖换一个全国数学竞赛的一等奖。

[说定了。]

于是,两个月之后,那是个很清爽很舒服的暑假,罗衣呆呆的看着何如坐在弄堂口的门槛上,心满意足的舔着自己给他买的硕大的柠檬棒棒糖。

自己手里的那一支,几乎就要让它那么白白融化掉。罗衣又一口没一口的吮着。糖汁粘稠得很,又酸又甜。就像少女心里的味道,小小的幸福插上了翅膀,轻飘飘的飞了起来,找不到接下来的方向。

[我很讲信用吧。]何如拍了拍罗衣的脑袋,似乎只有在他做这样的动作的时候,罗衣才觉得他是个比自己年长的人。即使是同龄,大了三个月的十三岁男生。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有一起坐在这儿吃棒棒糖的机会么?]罗衣盯着自己的脚尖,忽然问道。

[应该会有的吧。]何如眯着眼睛,用手指挡住细密灿烂的阳光,[只要可以的话,总会有机会的。]

罗衣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站起身来拍拍沾了树叶和泥土的百褶裙,嘴里还残留着棒棒糖甜蜜柔软的味道。

原来一个诺言可以来得这么简单,只要相信了,就总会有它实现的一天。

哪怕它来得很遥远,很遥远,她几乎等不到它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力气。

但她始终相信,但凡是诺言,都会实现的。

就像她相信身边这个叫何如的男孩子。是一辈子的事。


之三 咳嗽药水拌了糖浆。项链坠子上拴着夏天的雨水。

大学,他们考到了不同的地方。

在上海的罗如一到冬天,就会想起那个叫何如的男孩子教给她的不怕鞭炮的方法。在北京的何如一到夏天,就会想起那个叫罗衣的女孩子在弄堂口请自己吃的柠檬棒棒糖。

北京和上海。地图上连起直直的一条线。有些人的思念却需要绵延上万倍的长度来实现之间的距离。

很短暂。很遥远。

罗如在到上海的第二个秋天病了。不严重,只是轻微的感冒。室友替她跟教授请了假,她就一个人呆在寝室里。呆望着上铺的木头床板,上面有很多很多条裂缝,由铁条横七竖八地架着,仿佛时刻就要塌陷下来。

她迷迷登登的,身体发热却没有力气下去倒一杯水来喝,只能呆在床上,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她忽然感到很寂寞。

眼泪就要留下来的时候,枕头下面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抽出来看,是何如的短信。

他还不知道她病了,依旧问她些日常的事情。例如那里天气怎么样,学校机房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到了周末还要零点断网,周围又没有出现什么好玩的人,沪市的行情又下跌了多少……种种种种,琐琐碎碎的问题,罗衣一时间头昏眼花,不知回些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那面又来一条,这回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在上课?

罗衣用尽力气给他回了短信。说,没有,在寝室呢。

何如这下子像是放了心了,一堆短信接二连三的打过来。竟然还是一堆没头没脑的问题,甚至连糖醋鱼的做法都问出来了,说是她手艺好,自己想吃,所以只能问来让女朋友做。

罗衣忽然觉得手脚冰凉。

她盯着闪烁的光屏上[女朋友]三个字,阻塞的鼻腔发不出一点声音。沉默几乎窒息了她的思考,她疲软着手指回复道。

你终于找女朋友了?

那面静了好长时间。许久,来了何如的回信。说,找了,一个大一的学妹。很漂亮,长得像你。

罗衣一时间不知所措。

就如同很久以前打开了一扇门,走进去想躲避鞭炮和寒冷,却发现床上已经躺了一个男孩子一样。她的不知所措来得没有道理,没有预兆,也没有结束的迹象。

她又用力回短信说,那么恭喜你了,以后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啊。

手机嘀嘀作响。难道我对你还不够温柔么?

罗衣盯着回信。灼痛的胸腔收缩着,眼睛被光电晃得肿痛酸涩,依旧眨也不敢眨一下。

只眨了一下,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世界依旧不曾天昏地暗。有些东西一定要不停的进行才行,比如时间,比如人的感情,和那些我们掌握不住的东西。

罗衣在一片混沌里醒来,头痛欲裂呼吸困难。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室友高声叫着握住她的手,破涕为笑,说,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要上警察局自首说我没好好照顾病号谋杀你了。

罗衣扯扯干涩的嘴唇,下意识的摸了摸枕下,问道。我手机呢?

室友一怔,回答,这是医院。你手机应该还在寝室里吧。

罗衣应了一声,嗫嚅着又要睡过去。耳边室友还在叨叨,说她回寝室一看她整个人翻倒在地下像死了一样,把她吓得差点就直接联系太平间和殡仪馆了。

然后又是一片静默,室友大大咧咧的说,哎,对了,刚才有一男的给你打电话来着,问你哪儿去了,我说你感冒住院了。

罗衣从朦胧中迅速清醒,像被尖锐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一样,整个人几乎都从床上跳了起来。室友见她如此大反应,吓了一跳,说,那是你仇人?听说你住院要来恶化你病情?

罗衣摇了摇头,眼前再一次模糊了。

为了何如晕倒这种事,她并不害怕让谁知道。但如果是让何如知道,她却害怕得很。

就如同少女曾经惧怕的失去。分离。和不能在一起。

都不如一场大病来得真实。


之四 星星总有一天会看到月亮。夜莺叫着叫着天就亮了。

很多年之后。

真的是很多年之后。

时光绵长,像扯开的棉花糖一样长。罗衣拽住其中的一头,另一头留在出发的原地,就这么牵着走了一路。那些回忆,无一不散发着棉花糖柔软香甜的气味。遮住了一路走来的脚印。

罗衣已经快三十岁了。对女人来说,这是一个面临分界的年龄。同样,是一个安定幸福的年龄。

她有了自己的丈夫。现在,正在孕育自己的孩子。

今天晚上,是除夕夜。

丈夫温柔的给她在背后垫上抱枕,然后怀抱着她,和她一起看春节晚会。罗衣忽然觉得很温暖。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归宿,实在是太过完满的事。

窗外鞭炮声四起,罗衣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丈夫体贴的觉察出来,问道,害怕放鞭?

罗衣点点头,丈夫像看孩子一样纵容地笑了,然后用温暖的手替她捂住耳朵。

这样就听不到了。

她的耳边是无声的世界,看着丈夫的唇型一动一动,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很多东西,那些被遮罩了的东西,就又回来了。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个叫何如的青梅竹马,他和她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男才女貌。

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有的洋溢着少女青涩的朦胧味道,有的,就像尖锐地寒冰一样使人疼痛。更多的,她觉得,那些都是幸福的过往。

很小很小的时候,过年看到的烟花,想要在一起却又彼此消失在夜的黑暗里。

罗衣忽然明白了一切。什么相濡以沫,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天长地久。等到真的没了力气的时候。

只剩下相思相望不相亲。

她和何如,就如同两个彼此相对独立的岛屿。互相接近,互相靠拢,有过短暂的接触,终又分离。然而,她现在甚至觉得他们之间从未开始过,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结束。所以说有些东西不一定总要抓在手里,放开了,就显得快乐得多。

她在何如结婚一个月后结了婚。他的婚礼她去参加了。新娘是个很甜的女孩子,笑得像花一样光彩照人。她看着他们俩站在一起,似乎很幸福。
罗衣结婚的时候,何如也来了,没带他的妻子。他们彼此对视微笑,然后何如对罗衣说。

要幸福哦。

她和何如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她想,应该就是这样的。

彼此遥遥相望,彼此关怀惦念。在有些时候,脑子里就会忽然浮现出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然后不由笑着说,这个人,我们曾经在一起。

完美的幸福于是悄无声息的开放了。

她依偎在丈夫的怀里,眼泪漫湿了眼角。丈夫问,怎么了?

罗衣抽噎着,说。

太幸福了。

他温柔地抚摸着罗衣的长发,嗔到。傻孩子。

罗衣隔着朦胧的泪眼,看着落地窗外烟花翻腾的天空。

新一年的星辰,在遥远的彼夜灿然盛开了。

—Fin。— 
PART 1 The Woodcutter’s Cottage 樵夫草屋


“Are you asleep?”
“Are you?”
“No,how can I be asleep, when I’m talking to you?”

“你睡着了没有?”
“你呢?”
“没有,我怎么会睡着,我还跟你在说话啊。”

1

午夜三点。灰原哀从梦中惊醒。

面前计算机的显示器上还散发着苍白冰冷的光芒,检索的信息一条一条重叠的累积起来,显示条越挤越矮小,渐渐成为扁平的小块。文件却依旧疯狂地增长着,蜿蜒的蛇一样向下延伸。

她连打呵欠的时间都没有,十指在黑暗中便快速舞动起来。指尖与键盘厮磨的窸窣声响在空旷无人的地下室里回荡。属于冬天的冰冷的空气,一寸一寸的侵略进嗡嗡作响的机器和她柔软的身体。

她轻声默念。Memory。APTX。Sherry。

那些通向未知方向的密码,在无人的禁忌夜晚如花绽放。


2月14日。血腥情人节。铺天盖地的玫瑰花瓣仿佛肆意漫流的鲜血,鲜甜的气息和诱人的色泽,敲击着灰原哀的鼻腔和蓝眸。她看着扔了一茶几的节日宣传单,不发一言。

[啊,小哀今天没有约会啊?]阿笠博士伸着懒腰从实验室里刚刚出来,手里还握着半张泛黄的纸页。哀抬眉淡淡扫他一眼,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年轻人可不能这么没干劲啊。]阿笠博士笑眯眯的在哀身边坐下,哀的视线随着他手中的纸页不动声色的飘浮着,大约略清了其中的内容。

[麻烦了。]

冷漠决绝的回应打断了阿笠博士还未开始的长篇大论,哀以令人望尘莫及的速度不着丝毫痕迹地拿去他手中的纸页,转眼间纤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地下室的入口。

阿笠博士呆呆地看着那背影,愣了好久的神,才忽然想起似乎该给新一打个电话了。


刺骨的寒冷和玫瑰花耀眼的气味一起向她伸出尖利的爪牙,灰原哀忍住鼻腔内强烈的不适,把从博士那里拿来的纸页缓缓展平,透过狰狞的揉痕仔细的辨认出一个个字来。

她用指尖抵着磨砂面的纸张,轻轻滑动划出沙沙的声音。显示屏的光很亮很残忍又很无辜,照着她的脸显得分外的惨白。尽管屋外白日灿烂光芒温暖,地下室里始终保持着令人窒息的低温和撕不破的黑暗。

Abandoned……Banned……Be Back。

她小心阅读的同时身体也因为寒冷和其他的原因缓缓颤抖起来,声音低沉嘶哑宛如呻吟。渐渐的,近乎啜泣了。

妈妈……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请告诉我吧……亲自……

而地下沉眠已久的母亲依旧拥抱着尘土越陷越深,最终整个人被镶嵌在土壤深处。生与死的界限清晰而又模糊的一划而开,中间如同有一条闪耀的光河,割断所有想念,思索,放弃,终又只剩下一去不回。

手里紧握着的破译完毕的密码,是母亲留给她的最终的告诫。但此刻她一一审视这些微妙诡异的文字和电脑上检索出的惊人答案,一向运转如飞的大脑却忽的止住了。前方有一个巨大到无法深入的谜团,张牙舞爪地向她奔来。而真相,她分明已经能从那团黑暗的彼端隐隐得见。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首先想。

即使是那个人也不行。她又想到。

就算石沉大海,我也该做些什么了。

她这么想着,把电脑里的文件一一加密又关掉,转身出了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随身带着那张似乎还留有母亲的气味的纸片。

这是他们最后的解药。


2

灰原哀当然知道,拥有一个像江户川柯南这样的男友意味着什么——约会要等、上学要等、回电话要等、排行程要等——总之,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多到 让人无暇数落他冷落了自己这个女朋友。是呵,关东的名侦探,继已故的工藤新一之后日本警察的第二个救世主,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的义子,帝丹高中的足球队 主力兼人见人爱校草一颗,他有这么多光鲜的称呼啊头衔啊,所以在轮到[灰原哀的男朋友]这一项的时候,也就不免拖沓起来。

但即使如此,在面对一个约会整整迟了两个小时才姗姗登场的人的时候,她还是做不到笑得跟花儿一样然后说[我也是才到没关系]或者[人家等了好长时间哦快点走吧]。她是灰原哀,冷静强势号称帝丹冰女王的灰原哀,是绝对不可能作出这样倒贴的事情的。

柯南看着哀面前那杯不知道续过多少次的冰咖啡,从已无水珠凝结的杯壁和桌面上几近干涸的水渍不难看出,她的确等了相当长的时间。然而她紧握杯柄时发白的指 尖,又泄露了几分当事人的不稳定情绪——呃,他不该把她当罪犯分析的,因为得出的结果总是会让自己无比悲伤——她在生气,很生气。

[哀……我——]

[我知道,去处理议长小儿子被杀的事件去了吧?结果怎么样了?]

佯装冷静与体贴而对自己所犯的迟到错误绝口不提,证明她正在寻找爆发的时机,这时候最不能做的就是打蛇随棍上,因为会被直接扔进火堆里烤。

[事件什么的不重要,我真的是努力的求高木警官让我先过来的了,可是——]

[听说凶手使用的手法很奇特啊,死者竟然是被绑在自家的吊灯上杀死的。]

不……不行,这个时候如果兴奋得开始分析案情一定会点燃火山的,江户川柯南,要隐忍!

[那根本无关紧要,哀,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灰原哀放下手里的咖啡,望着呆若木鸡的柯南,薄唇一抿挑起万种风情,对他粲然一笑道。[您忙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也该口渴了吧?]

[我……]柯南不知所措。

她潇洒的一招手,声音清冷而残忍。

[小姐,来杯奶油摩卡多加糖。顺便,蓝山续杯。]


下午三时四十五分,被强灌了二十杯左右甜到腻死人的摩卡咖啡的江户川柯南苟延残喘地被灰原哀拖出了咖啡店。

她还怀着气,一个人走在前面。柯南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弄丢了她,就不是二十杯加糖摩卡能解决的事了。

到了远离喧闹略微暗下的街角,他终于挺身拦住了一心向前的她。

[哀……我知道让你等是我不对——]刚才喝咖啡时酝酿的长篇解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灰原哀却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我不气了。]

[我下一次一定——哈?]柯南确认自己所听无虞,再次茫然。

[当侦探的女朋友如果连一个等字都做不到,怎么行呢?]她幽幽一叹,冰蓝眼眸里闪过奇异的光。

真正的那个女子一等就是十三年,连一个怨字都未提过。如你这般,生来就是要人等的吧。

[真的不气了……?]小心而试探的问句。

[唔。不气了。]释然而肯定的回答。

[啊,那就好!]孩子样的笑容再次爬回到柯南的脸上,少年心性再次重新发作。[我们一起去上次说的那个球迷店看看好不好?你不是说很看好那套大阪队的球衣么?我们去买来吧……]

她一路听着他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心底涌起淡淡的甜。但这甜却瞬间被莫名的悲伤掩盖,没了出逃的方向。

这是她借来的五年。


3

他看着Sherry一杯杂酒见了底,故事却只讲了一点点。

[结局如何呢?]他无意留心这些卿卿我我的小情节。Sherry的表情一直在告诉他,这故事,必然有个出人意料的结果。

[听故事最忌问结局。]她袅娜地起身,麻利的再挑起酒来。[或者说,这是三上的故事,根本没有结局。]

工藤新一不置可否的挑挑眉,Sherry已经重回他身边坐下。

[因为只要时间不停,它就要永远发展下去,以不可抵挡的力量与方式。]

直到世界尽头。

NEXT PRAT:PART 2 At the Fairy's 仙女家园
 
[逍遥调]曲三 扶苏(2008-01-17 09:07)
 

曲三 扶苏

曲三 扶苏

[啊!!!!!!!!!!!!!]

刺耳的尖叫划破酿泉坊入夜的寂静,不安的骚动顿时浮上水面。

[啧,这是哪家的姑娘,真是中气十足啊。]安乐侧耳听着,不由笑弯了唇,与湛逸尘对视一眼,两人迅速达成共识,一个闪身,前往声源之处。一个回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娴儿?怎么了?!]隔壁居室的雕花木门被人粗鲁的一脚踢开,冉儿只披了件单衣就匆匆赶开,正看着仙儿双手抱肩缩作一团,蹲踞在地的情景。而一边的流云一脸茫然,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潮,目光游移着不敢看向地上的仙儿。

冉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个来回,立刻拿定了主意,挥拳便向流云冲去。

[你这个混蛋敢对娴儿不轨!]

流云竟然呆呆的立在原地,毫不躲避,仙儿猛一抬头,看着冉儿的快拳立刻就要贴上他的胸口,不由暗吸一口凉气。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雪白折扇巧妙的挡在了流云胸前,一个轻巧的回旋,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冉儿惊人的气力。

[安大哥?]冉儿疑惑地看着微笑的安乐,被唤了名的男子也不多说什么,收了扇子,缓声道,[冉儿,你还是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动手也不迟嘛。]

[还能发生什么?你看这情景不就知道了!]冉儿愤愤地啐了一口。[我看他人模人样的,原来也是禽兽一只!]

[不……不是的。]还未等流云辩解,仙儿略显胆怯的声调便打断了冉儿的怒骂。三人将目光转向依旧缩成一团的仙儿,她正努力的站起身子,依然用双手护住胸前,唯恐再多露一点春色。

[那个……几位能否先回避一下,等上官姑娘先理正衣冠……]流云礼貌的提醒,仙儿感激的瞥了他一眼。

[也罢。]冉儿对流云怒目而视,[我待会倒要听听,你这色狼有什么好解释!]

安乐无奈的冲流云一笑,示意的安心即可。流云也报以一抹苦笑。

正当众人将仙儿送进房内,准备找个地方处理此事之时,忽听得响起一阵擂门声。

[请问店家有人么?小女子想在此投宿。]

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音色,流云心头一动,立刻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

[来了!]冉儿高声答应着,分身下楼,利落的开了门栓。

[多谢店家。]

绛色丽影缓缓走了进来,肩上背着个精巧的药箱。进门的女子对冉儿柔柔一笑,被楼上两人的目光引了过去,恰好看见直直看着她的流云,不由愣在原地。

[秋儿,你怎的来这儿了?]流云附上栏杆,冲楼下的凌薏秋高喊。

[流云公子……]秋儿方才回神,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欣慰地回道。

[我总算找到你了。]


仙儿在室内换上兜儿和单衣,一边侧耳聆听着外头的风声。听到凌薏秋的声音,心头也不由一惊。不由加快了手头的速度,整理好衣带,推门而出。

[凌姑娘?]仙儿装作一脸惊讶的看着楼下的凌薏秋,凌薏秋款款向仙儿道个万福,柔声道。[上官姑娘有礼了。]

安乐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竭力掩盖眼底那层兴奋的光芒。

[秋儿你找我什么事?]流云一边说,一边匆匆下楼。

[是你那要命的师傅来了信了。]凌薏秋掩面笑道,流云的身形霎时僵硬在楼道上。仙儿闻言眸中流光一闪,直直的盯着凌薏秋。

[她的消息也真够灵通,你前脚走,她的信鸽后脚就飞来了。]凌薏秋卸下肩头药箱,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缓步上楼递与流云。流云接过信,不发一言。凌薏秋见他此状,也不多说什么,只浅笑道,[好了,信送到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伯母那边我交给小画眉照顾,还有些不放心呢。]

[凌姑娘。]

一直沉默的安乐忽然开了口,凌薏秋抬头看去,安乐笑得煞是温厚,邀请道。[凌姑娘竟然自远方来到浣纱城,就不要走得那么匆忙了。我们这儿三日后要举行浣纱节的祭典,凌姑娘何不既来之则安之,享受一下浣纱城的风土人情再归程呢?]

[这个……]凌薏秋不意受到如此盛情的邀请,不由不知所措。

[是啊,浣纱祭典可是热闹得很呢。]冉儿一提及浣纱城的风俗,就兴奋起来,[每年浣纱节我们酿泉坊大摆流水席,摆出库中所有藏酒任君品尝哦。]

凌薏秋以旧一副犹豫的样子,眼神飘向正盯着信不发一眼的流云。

[凌姑娘。]令人惊讶的是,这次开口的竟是素来不热心于此务的上官仙儿。凌薏秋微微一惊,仙儿劝道,[反正我和欧阳公子也已经答应了在此地耽搁三日,凌姑娘不如和我们一道,待参加过浣纱祭典,再安排归期吧。]

凌薏秋见仙儿也开了口,不好拒绝,便从容应承了下来。

[那么秋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几日还要多叨扰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冉儿大大咧咧的拍拍桌子,安慰道,[说这些做甚么?开店就是接客的嘛。既然你是娴儿的朋友,房钱酒钱就不算你的了,来来来,上楼去,我给你挑间上房……]

仙儿看着依旧僵在楼道上的流云,原本打算重新谈回雁合欢来浣纱城的事,细一打量,发觉流云神色有异,不由犯起游移来。

安乐唇边的笑愈发明晰,一个闪身,已经悄然不知踪影。


屋顶上,湛逸尘依旧立在瓦檐顶端,像是料定了安乐会出现一般。

[没想到连药王的高徒也现身了啊。]湛逸尘若有所思地长叹一声,看向安乐神采奕奕的面孔。[如何,你怎么看,乐乐?]

安乐哑然失笑,挑战性地挑起唇角,[这次的浣纱节,看起来会热闹非凡啊。不过……]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在彼此的眼光中寻到答案,不由一同放声大笑。

[果然,你也发现了罢。]湛逸尘摇了摇头,慨叹道。

[没错。]安乐一甩折扇,沉声道,[若是单纯因一个逍遥调的留言,江湖上这次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看逍遥门近日来的动向,绝对不只是为了逍遥调这么简单。]

[一定有什么连我们也没调查出来的暗幕,才是这次事件愈演愈烈的最终原因。]湛逸尘紧接着分析,两人默契十足,看上去竟兴奋至极。

[呵,连八卦门的继任掌门都没能查清的事,一定是很有趣的吧。]安乐笑得越发欢快,一脸跃跃欲试。

[错了,是继任掌门和掌门夫人。]湛逸尘不怀好意的眨了眨眼睛,补充道。

[怎么,你就这么想嫁给我?]安乐给他一记白眼,依旧不理会他的调戏。

湛逸尘毫不避讳的一笑,收了没个正经的样子,悠然笑道。

[放心,这次浣纱节,我定让那些没出场的来个干净。]

两人正相视而笑,忽然一只信鸽从空中扑棱棱的飞来,看上去十分紧急。湛逸尘眉头一皱,举手收了鸽子,拆下纸卷,任信鸽飞走。

[是什么事,三更半夜的加急送来?]安乐看着湛逸尘愈发凝重的脸色,深知此事事关重大,绝不是谈笑间的问题。

[刚刚探子来报,说是艳香阁和丝竹居被人一夜间荡平了!易知音生死未卜,雁合欢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湛逸尘抬起头,看着安乐诧异的眼神。

[怎么会?!]安乐大吃一惊,[易知音是武林排名前五的高手,雁合欢的功夫也排在前十,再加上两人各有专长,寻常人绝对逃不脱他们的魅香魔音。即使武林八大门派合力而为,想一夜之间荡平他们的居所也绝非易事……我们资料里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出现过!]

湛逸尘看着严肃的安乐,听她继续分析,[雁合欢的尸体……谁都知道易知音疼宠雁合欢到何等地步,不可能让外人伤她半根汗毛。若是雁合欢已死,只能说明易知音已无力保护——就是说,已经死了——到底是谁,能一举杀掉知音公子和魅香娘子?]

[看来我们料对了。]湛逸尘以沉稳的目光望向安乐有些慌乱的眼神,瞬间安抚下安乐的心。

[这次的事件,绝对不止那么简单。]


酿泉坊内,仙儿看着自从拿到信就一言不发的流云,迟疑的走向他的身边。

[欧阳公子?]她试探的问了一声,流云没有任何回应。

短暂的沉默。仙儿在心底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师傅她……出事了。]

流云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仙儿心头一窒,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师傅上次来信跟我说过,在她下一次寄信给我之前,绝对不能去艳香阁。]流云低垂着头,声中隐约带些停滞。[等到我收到她的下一封信,我和她的师徒名分就永远解除。自此以后,我无论拜哪路师傅,都任由我意。她决不再插手。]

[师傅她……每个月都会差我去艳香阁见她一次,考核我功夫长进。她最痛恨我学别门功夫,连我家御剑门的功夫都不许我学……]

[她说过,拜了她为师,就一辈子要守她的规矩,除非……除非……]

[除非她死……]

仙儿惊诧地看着流云瘫软的跪倒在地,眼泪禁不住就要掉下来。连忙切声安慰道,[先别想得这么凶险……雁合欢不是谁都杀得死的,更何况还有……我家相公在她身边,不会出事的……]

[师傅说过的事,绝对会发生。]流云虚弱的喃喃,但这一点,连仙儿也不好否认。

[上官姑娘,对不起。]流云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抬头对仙儿说道,[其实,我也是想来看看家师到底出了什么事,才应允你的。对不起,我这算是……利用你了吧。]

[不必道歉……我何尝不是利用你呢。]仙儿看着流云悲伤的面孔,竟不由得心上一痛,随即猛醒,回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是虚言仙子。以行骗为生,以卖假过活,怎么可能有真实的感情?万一有了真实的感情,就是她山穷水尽的一日了。

唯今之计,还是快些通知妾罗和罂罂他们好。

思及此,仙儿连忙回身,搀扶起虚弱的流云,柔声安抚道,[你先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担心也不是办法。]

[多谢……仙儿。]

一句温柔至肝肠寸断的仙儿,竟唤得仙儿心中莫名战栗。她僵硬着身体将流云送回房内,逃一样落荒而出。

胸口内的心房好像还随着刚才那一声呼唤不肯平静,仙儿咬了咬牙,努力蔽去脑中的杂念。将所有的思绪放在目前最关键的问题上。

易知音和雁合欢,到底出了什么事?


海风凛冽的港湾,深夜里依旧有着光亮。大型的船舶方才靠岸,船上的人全都打扮得奇形怪状,颇有些狰狞吓人。

当中一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第一个冲下船舶,身上穿的不知是哪位船员给做的小一号的怪衣服,颜色花花绿绿,剪裁也拙劣的可怜。但套在这女娃的身上,却显得分外惹人喜爱。

[啊~~出海真是太好玩了。大叔,我们下次抢哪家的货?]罂罂伸了个懒腰,又换作无比期待的目光看向身边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巨汉,巨汉的身上全是伤疤,一只眼睛上还罩了黑色眼罩,不难看出是海上的倭寇。

[罂罂小姐,天色不早了。您玩得这么开心,该回家了吧?]

冷俏的女声从罂罂身后传来,罂罂闻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缓慢的回身,果然看见了侍女双紫那张燃满怒火的姣好面容,不由得后背生凉,又装作满脸陪笑的样子,佯装天真地说。

[啊。对不起啦……人家一不小心,就玩过了头……]

双紫深知自家主人个性,也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将刚传来的书信塞给罂罂。

[这是上官小姐刚刚紧急传来的急件,请您过目。]

[唔……知道了。]罂罂看着双紫灼灼的眼神,连忙乖巧的拆开信来读道。

[易知音与雁合欢有难,速至艳香阁丝竹居解救……]

声音越发微弱,双紫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罂罂的脸儿缓缓抬起,上面的笑意瞬间全部隐退不见,认真得有些吓人。

[双紫,你速去唤了花灼来。今晚我们就用这船赶到中原去!]


临池雅居,池边几株翠竹环绕。池内锦鲤团团,白石做底。竹制的漏管不时倾斜,激起层层波纹。池边放了矮桌,桌上棋局正酣,桌边香茗袅袅,桌旁两人,正专注于棋盘。

[要是让那些个名门正派知道你这知名门的大少爷来了我这不祥妖女的地儿,你说,可怎么着?]

君妾罗一边说着,一边将黑子落在气眼处。她虽目戴黑绸,却如明眼人一般,拿起落子,毫不迟疑。

[妾罗,你还是专心走棋的好。]

对面坐着的皇甫缁镜淡淡一笑,儒雅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无余,他将白子落到战局之外,有心拖延棋局。

[要说下棋。我还真不是你的对手呢。]君妾罗轻笑,又步下一子,不动声色间已经转移战场。

[哪里。我至多预测到你下步怎么走就是了。]皇甫缁镜看似放松,却寸步不让的将白子紧跟在后。

[布局下棋这种事,我们终究都不擅长啊。]君妾罗一叹,吮了口清茶,柔柔笑道,[看来,还是做局外者旁观的好。]

皇甫缁镜不置可否,看穿世事的眼睛望向微亮的天边。

[合欢那边来信了?]皇甫缁镜明知故问。

[唔。没想到,竟是仙儿给的讯息。]君妾罗言罢轻笑起身,婉言道,[看来我们这局棋,是下不完了呢。要在罂罂之前赶去合欢那儿啊。]

[不下了,不下了。]皇甫缁镜朗声笑道,起身扶住君妾罗,细心地为她拭去发间凝露,将她安放上旁边的木椅。

[我们果然,还是更喜欢看人下棋呢。]


酿泉坊。深夜如墨。

凌薏秋安置好行囊,推开轩窗,看向一片暗中的浣纱城,沉睡得像孩子般安详。

她幽幽一笑。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笑之间。
[逍遥调]曲二 酿泉(2008-01-17 09:06)
曲二 酿泉

街市热闹得打紧,正值七月中旬,眼见着中秋在即,置办中秋果品的人家也逐渐多了起来。方圆不过十里上下的城镇,已经鼎沸起来。

上官仙儿和欧阳流云踏足浣纱城的一刹,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情味儿几乎吓到。顺了入城的小道一路走来,沿途的男女老少见着两人无一不笑脸盈盈,还有热情一些的,直接高声问候起来。仙儿性子本就冷情,并没什么反应,倒是流云一路浅笑,频频点头,向那些问候的人示好。

[呵,早就听说浣纱城物资富庶,民风淳朴,果真百闻不如一见。]流云笑道,看向漠然的仙儿。

[小心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仙儿冷哼一声,[否则你觉得这么富庶的一座城,会没人妄图染指?若当真总对外来人这么友好,这城早就被土匪荡平了罢。]

[这么说来也是呢……]流云略一思忖,露出憨憨的笑。仙儿白了他一眼,心中肯定这小子必在装傻。

为了逃避被强塞上花轿的命运,仙儿早就在得到掌门命令当晚潜进逍遥门的地下情报库,基本探清之所以要她嫁人,就是为了引出欧阳家的这位少主。于是她便先行 一步,回到上官家放出消息后待他自行前来,又同时在小范围内放出逍遥调在欧阳流云身上的消息,方于其未至上官家前得知其虚实。从欧阳流云的身手看来,这逍 遥调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当真就在他身上。

不过如此一来,雁合欢那边出奇的平静倒令人生疑。以那女人的狡猾,不可能连自己徒弟的底细都摸不清。既然知道自己的徒儿与逍遥调有关,为何不寻他,反而断了和他的音信?

难不成……仙儿倒吸了一口冷气,方才发现,自己正是带着流云往雁合欢处去!

好险好险,差点就让这狐狸算计了。仙儿暗自压惊,同时心内拿定了必在行程内拿到情报与逍遥调的主意。

正想得出神,不意见一把折扇陡然横在身前,仙儿警觉地后退两步暗暗运好真气,目光循着拿折扇的白袖一路向上,触及一张清秀出奇的面孔。此人虽然身着男装, 也颇有些男子的落落大方之气,但从细致之处一一察来,无论肤质五官抑或身材体型,依旧透出几分女儿态来。仙儿一眼看出这是名女子,却并不多言。

[哟。欢迎来浣纱城。]女扮男装的美人开了口,低沉的中性嗓音略微沙哑了些,却更显得分外悦耳。

仙儿瞟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不发一言。

[谢兄台。]流云不似仙儿的淡漠,浅浅一拱手,颇具礼节的谢道,[我们初登贵宝地,有什么不妥之处仍请见教。]

该是姑娘吧。仙儿心底不屑的冷哼。易容变装之术她早已在君妾罗处偷师了个八九不离十。怕是这天下间除了妾罗的手艺,还没有谁的技巧能瞒得过她的眼。

[浣纱城规矩没有,两位来去自如即可。]被称作兄台的[男人]微微一笑,转言道,[不过我见二位行色匆匆,此行似是有些凶险。在下略通些八卦之术,何不赏脸,给在下练练手?分文不取哦。]

句末尾音稍一上挑,颇有几分世故商人的味道。仙儿一心赶路,扯了流云的袖子便走。

要是说卜卦算命,她去找君妾罗家那知命门的大少爷就是了,这街头草寇卜的卦象就算再准能有几分?

[上……上官姑娘。]流云被拉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步子。仙儿微微皱眉,这人怎么平时一点有功夫的样子都没有。

[啊,两位若是急着赶路我也不多加叨扰,行程要紧。]那人也不强求,径自跟上来,接着搭腔道,[不过三日后就是我们浣纱城出了名的浣纱节,两位初来乍到,如果抽得出时间务必要多留几日。啧,我们这儿的浣纱节可是热闹得紧。连万岁爷都曾来与民同乐过呢……]

仙儿闻言,脑中灵光一动,正要开口,却听得流云婉声拒道,[多谢兄台美意,不过我们的确有要事在身,恐怕……]

[流云公子。]

仙儿清冷的声线意外的有些甜美,流云一愣,侧身看她。

仙儿柔柔一笑,清秀动人,缓缓开口。

[不介意的话,就在这留几日吧。]

一句话,尘埃落定。


酿泉坊。

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用了饱满的浓墨重彩刻印在木质牌匾上,门前熙熙攘攘,门内不时传出划拳斗酒的吆喝声,和堂倌中气十足的叫板儿。柜台后几尺高的敦实酒架上摆满了酒瓮,大小不一形态各异,隔了好远就有浓郁的酒香飘然而至。

[来来来,进来坐。这家的少掌柜热情着呢。]女扮男装的白衣人热络的招呼着仙儿和流云,将他们揽进门去。

流云看似有些茫然。未曾料想一直急心赶路的仙儿竟会答应了参加三日后的浣纱祭典,更未曾料想刚刚答应下来,就被这热情的浣纱城人带到了所谓的[浣纱第一酒坊]
酿泉坊来。他看向身旁的女子,依旧一副安之若素的冷然样子。

[来,坐。]白衣人随意的在角落里选了张桌,为二人拉开椅凳。抬手便吆喝道。

[冉儿,我带人喝酒来了哦!]

[来了!]

未见其人但闻其声,精神奕奕力道十足,却仍是女儿家的娇脆清亮,不过多了几分豪迈潇洒的劲头。不多些功夫,一个身着红衣的娇小女子一手怀抱一坛美酒,出现在几人对面的二层楼上。

仙儿和流云正在愣神,那女子莲足一动,腾空而起,从高高的二楼栏上飞身而下,灵巧的降落在门厅正中央,怀中两坛开封的酒液竟一滴未洒,四周响起一篇叫好声。

[给,安大哥,上好的十年佳酿女儿红。]冉儿走上前来,将酒往桌上重重一放,十分豪爽。

[丫头几日不见,功夫见俏嘛。]白衣人用折扇敲敲冉儿的鼻头,煞是亲昵。

[怎么,这次又是哪儿来的泰斗得了您的赏识,来我们家喝酒?]冉儿将目光移到始终没机会插言的流云和仙儿身上。仙儿不予理会,兀自自斟自饮起来。

[呃……]流云见状,连忙起身致谢,[多谢兄台盛情款待,还未曾请教您尊姓大名?]

[没什么尊啊大的。在下安落。这位是酿泉坊的少掌柜的赵曦冉,我们这些城里的人都唤她做冉儿。]安落拍拍冉儿的肩,毫无男女顾忌。

[来了这儿要尽情喝哦!酿泉坊别的没有,天下美酒倒是应有尽有!]冉儿拍着胸脯,灵动的脸蛋儿上泛着淡淡的晕红。

[哦?这点我倒是不大相信。]仙儿微一挑眉,本不甚爱说话,竟被这小丫头挑起了几分兴趣。

[怎么?信不过我的话?]冉儿秀眉一竖,一个抬腿单脚踏上板凳,保证道,[我敢说你说出的酒,我这儿没有拿不出的。]

[那我倒想看看,到底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酒了。]仙儿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拂衣而起。

二人打个照面,目光一时间电光火石,有了几分硝烟味道。流云正想上前劝解,却被安落从旁制止了。

[没关系,让他们去吧。]安落大方的摆摆手,自己倒了杯女儿红。

[那是女人之间的战争。]


或许是浣纱城太过富庶,人但凡生活上衣食无虞,闲心就多了起来。有什么热闹就乐意凑到跟前去。于是乎[外来神秘女子斗酒于酿泉坊]的
消息一传开,大批无事可做的闲人蜂拥而至,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酿泉坊就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冉儿早已派人排好桌椅,将库中藏酒一字排开,各备酒盅一个。酒瓮的队伍罗列了十排有余,每排都有十多种酒类,一共数来竟过百种。

流云不由心生忧虑,从旁劝道,[上官姑娘,我看还是……]这些个酒,就算没种只尝一口,也会醉到不省人事的吧?

[毋需多言。]仙儿摆摆手,[反正都要在这儿打发过三日,不如找些有意思的事来做。]

流云一愣,不再发话。安落抚掌大笑,看起来十分开心。

[好,好,自从上次那人来过后,已经很久没人来挑战过冉儿的藏酒了。我还怕她存了这么多发霉呢。]

[上次……?]流云不由问道,仙儿也略有些好奇的侧目看向安落。

[啊,就是那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儿啊。]

[你是说雁合欢?]仙儿蛾眉一拧,连忙追问。

[可不是么。正是雁姑娘。]安落微笑道,[未曾想能在浣纱城碰上这等美人,我也惊奇得很呢。]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吧……是和知音门的掌门一起来的哦。啧啧,两个人站一起的样子真是养眼……]

仙儿不再作声,低头沉思。流云看着仙儿的侧脸,像是要说些什么,终究闭了口。

[喂,那边的,我这边准备好了哦。]冉儿一幅兴致勃勃的模样,高声叫道。

仙儿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到酒阵前,取了酒盅,放在手中以指尖摩挲着。

[你只要说出这些酒的名字来,我就认输!]冉儿一抬颌,毫不客气地下了规矩。

仙儿微微一笑,一边一拍木桌,桌上酒瓮应声凌空而起,酒液一滴不洒的全都进了小小的酒盅里,酒瓮已经稳稳地回到了桌上。全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好!]冉儿毫不避讳的为自己的对手叫好,一脸期待的看着仙儿喝尽杯中酒,朱唇轻启,缓缓道,[这是山西汾酒。]

[没错!]冉儿点头,看她又以同样方式尝过下一坛。

[宫廷玉龙。]仙儿饮毕,轻声吐出酒名。

[正是。]冉儿一双玲珑眼儿中盈满异彩,似是兴奋至极。

[太白花雕。]

[杭州梅酒。]

[洛阳芙蓉。]

仙儿一口气从第一坛尝到倒数第二坛,仅用了一柱半香的功夫,看得众人惊诧连连,连叫好都忘了发声。倒是冉儿,仙儿每品出一种酒,她都要高声叫好,像是终于碰着了品酒的知音。

只剩下最后一坛了。

仙儿不紧不慢,斟了一盅,徐徐饮尽。

一片沉默。

众人屏息,等着她说出最后的答案,冉儿则一脸忍俊不禁,连安落也笑出声来。流云不解的看着仙儿,只见她略微有些为难的样子,眼神终又明亮起来。

[是酿泉。]

[好!]冉儿一击掌,和安落一对视,二人一同放声大笑。

流云不知所以,不由低声问安乐,[这酿泉是何等佳酿,在下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

[不是什么佳酿,只是普通的清水。]安落止笑道,[最后这一坛,装的是冉儿用来酿酒的酿泉水。不过这位姑娘果然冰雪聪明,竟能喝出这是酿酒用的水,并从这酿泉坊的名号推断出酿酒所用清水的源头,安某佩服佩服。]

[不过我倒是有点疑惑……]流云微微思忖,问道,[家师向来不胜酒力,是怎么识出这百种名酒的?]

[她啊。]安乐摇摇扇子,神秘的说,[是用闻的。]

[闻的?]流云哑然。

[没错,不愧是魅香娘子,对酒香也颇有造诣啊。]安乐笑道,看向向这边走来的仙儿。

仙儿喝过这百余种佳酿,竟毫不变色,依旧一副从容模样,回到桌旁,四周死寂了许久的人群这才爆发出一阵阵的叫好声。

[好酒量!果真是喝过好酒的人!]冉儿激动地行至桌前,拍案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仙儿又斟了杯女儿红,不紧不慢地回答。

[上官娴儿。]

[啊,娴儿,不用担心,你想在这住多久都不成问题,不过我想喝酒的时候要陪我哦!]冉儿自顾自的拉过仙儿的手,仙儿一愣刚想抽回,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打击的不知如何是好。

[没关系。]流云见仙儿一副为难样子,笑着解围道,[反正要等到浣纱节,正赶上还没有落脚处,赵姑娘你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呃……那么好吧。]仙儿本来还想回绝些什么,见状也依言应承下来。

[好!]冉儿豪气干云,招手道。

[快备酒!我今晚要和娴儿不醉不归!]


夜凉。风清。

轻巧的身形跃上屋顶,不出一点动静。足尖触及瓦片,又迅即换了位置,最终立于高楼之巅。夜行人左右环顾一周,像是在寻些什么,最终被悦耳的中性嗓音点醒。

[啧,师兄你今晚怎么来的这么晚。]安落在屋顶的一角摆摆手,向来人晃晃手中的折扇与酒壶。

男子俊雅的面容上浮上淡淡的浅笑,一个眨眼的功夫,修长的身形已经到了安落身边。

[快快快,把你今天都收集了什么八卦都招出来。]安落一脸兴奋,竟也有几分女儿娇态。

[乐乐,老头子今天又叫你回去了。]男人微微摇摇头,脸上全是宠溺的笑。

[啊……老头子真是麻烦啊。]

安乐,八卦门安老太爷的独生闺女。平生最大爱好即为收集四方八卦,为了行事方面女扮男装化名安落,如今当头大敌,即是家里头老爷子的催婚令。当然身边少不了这个不离不弃的战友,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挂名师兄湛逸尘。

[别提那么扫兴的事了。]安乐叹口气,冲湛逸尘眨眨眼,[我今天在浣纱城碰着了逍遥门的虚言仙子和御剑门欧阳家的大少爷,看来逍遥门也闲不住了啊。]

[那是,也不想想是谁放出去的风声,说什么逍遥调重现江湖……]湛逸尘斜眼看向安乐,安乐还是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

[没办法,谁让这些日子八卦数量直线下降,我也要做点什么在老头子把我嫁出去之前享受享受生活嘛。]

湛逸尘不由失笑出声,虽然心中也对安乐的做法十分赞许。

[对了,你那头怎么样?]安乐挑眉问道。

[幻影君子君妾罗和知命门当家皇甫缁镜近日来足不出户,像是把调查的事都交由属下去办,两个人倒落个清闲,郎情妾意过得好不快哉。]湛逸尘嗟叹道,像是对自己日夜奔波却少有佳人在抱的苦命生活哀悼。

[樊罂那边呢?]安乐低眉沉思,不理会他的打趣。

[那小丫头在东瀛海上和一群海贼玩得不亦乐乎,听说近日来还抢了一批东瀛给中土的贡品……]湛逸尘见她不理会,只得继续说下去,[至于雁合欢那头……怕是因为易知音的事焦头烂额吧。]

[呵,这么一来,事情总算是有意思一点了啊。]安乐一甩手中折扇,扇面上硕大的八卦图案显现出来。

[来来,逸尘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这故事怎么编……]


雁合欢来过浣纱城?和易知音一起?

仙儿卧在榻上,脑中反反复复的思索。两个月前,正是易知音扬言与逍遥门决裂的日子。

在这浣纱城里,雁合欢和易知音到底发生了什么?和逍遥门又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忽的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流云有些微弱的声音。

[上官姑娘,你还醒着么?]

仙儿微微皱眉,不想理会,便回道。[已经睡下了,流云公子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

[哦……本来想跟你谈谈家师来此拼酒的事。那么算了……]

仙儿一个激灵从榻上跳起,冲去打开了门,恰好看见流云一张颇是讶异的面孔,还有着几分尴尬。

[进来说吧,忽然不怎么想睡了。]仙儿侧身给流云让道,却看见流云绯红的面颊。

[那个,上官姑娘,下次开门的时候,请别忘了在纱衣里戴好肚兜……]

仙儿一惊,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薄薄的纱衣欲盖弥彰,该露的不该露得露了个彻底,顿时一种激动的情感席卷了她的神经,她微微动了动唇,终于放声大叫。

[啊!!!!!!!!!!!!!]
 
[逍遥调]曲一 瘦夏(2008-01-17 09:05)
曲一 瘦夏

正午时分。

日头高悬于碧落,热度逼人。地上也热浪滚滚,晒得人身上一层一层的汗。行路的轿夫个个高高束着发,头顶再搭块白布,依旧被暑气折腾得筋疲力尽。

山野荒僻,行了几里路仍不见一户人家。轿子里的贵妇掀开帘儿,瞅了瞅外面有人高的荒草,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帘儿外面,小丫鬟画眉怯生生的唤道,[前面像是有座茶寮,要不要稍作歇息再继续赶路。]

[那就歇着吧。师傅们都累了。]贵妇顿了顿首,柔声道。再这么赶路下去,怕云儿也受不了了。

画眉兴致勃勃地扯了嗓子喊起来。轿夫们如释重负地卸了担子,纷纷奔向茶寮,捧了甘凉的茶水大声称快。画眉不敢张狂,依旧小心翼翼的寻了个干净的瓷碗儿,装了些茶水去给轿子里的夫人。

[夫人,喝些水吧。]

贵妇在轿里摆了摆手,应道,[你先送去给少爷吧,我还不渴。]

画眉哪里肯信这样的话,忙塞了茶碗进去,一边安慰道,[夫人放心,少爷那边我这就去送,您先喝些,别伤了身子。]

轿子里面静了一会儿,许久,帘内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接过了茶碗。画眉这才回身重又去倒茶,急急地奔夫人后头那台轿子去。

[少爷,要不要点水?]画眉微微欠了欠腰身,凑近轿子问道。

轿内响起微弱的应答声,一双瘦弱枯槁的手伸了出来,有些颤抖的接过了茶水。画眉不由担心起来。

[少爷,您还好吧?]

又是轻轻的一声答应,伴了清咳。轿里人有气无力地问道,[我们还有多远?]

[不远了,听说再走十里左右就到了。]画眉低声回答道。心内多少有些忐忑。

流云少爷自小就体弱多病,这次外出更是在半路染上了风寒,夫人担心的不得了,早就有意压下行程。奈何这次是去见和少爷指腹为婚的上官家小姐,事情紧迫,说 是自小就离了家的上官小姐竟于前日归了家。老爷书信催得紧不说,连一向慢性的少爷也不愿中断行程。这大热的天,舟车劳顿的,真是苦了少爷的身子。

[别担心。我没那么体弱。]轿里的少年像是有感于画眉的焦虑,虚弱地安慰道。可惜话里的疲软之感依旧让人无法安心。

画眉正要开口,蓦然听得茶寮处传来一声惨叫。连忙回头去看,却被满眼的血色吓得登时瘫倒在地。

几个黑衣蒙面的彪形大汉个个手拿寒光铮亮的大刀,毫不留情的将还在乘凉的轿夫们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霎时间惨叫呼救声四起,血光映得日头分外赤红。

[怎的了,画眉?]轿里的少年切声问道,画眉被惊吓得坐地不起,眼看着强人逼近,竟一声也吭不出来,只得看着面前的大汉抬高了刀,迎头就要砍下。

[啊!!!]

画眉一声尖叫,紧闭了眼只等着一死。静等了好些时候,却没感到刀刃加身的灼痛,不由心里一紧,缓缓睁开眼来,面前竟是她家少爷那孱弱的身影。

[呀,少爷!您这是送死来的啊!]画眉一时间护主心切,病弱的少爷哪里是那伙强人的对手?!连忙不顾死活的扑将上前,挡在流云身前。

[不许伤我家……少……爷……嘎?]

画眉惊骇地瞪着眼儿,看着倒在地上如同死尸的大汉,再一回头,流云清秀的面容上挂着抱歉的柔柔浅笑,竟然毫发无伤。

[少爷……你……]画眉一时间难以言语,清澈的杏眼里满是讶然。流云挥了挥碧色长袖,说起话来依旧慢声细语,气若浮丝。

[画眉,你先去看看娘怎么样了。这儿我应付得来。]

大汉们眼见着同伴在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面前倒了下去,不由停了手头的杀戮,缓缓向这边集中过来。画眉在这阵势下吓得软了双腿,挣扎着硬是爬不起来。

流云微微颦眉,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反身迎向身后逼近的劫匪,缓缓念道。

[你们回去吧。这儿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大汉们闻言面面相觑一阵,看似领头的一个最先回过神来,看向流云苍白的面色,不顾三七二十一的扑将过来,一边咆哮,[你这病夫休要张狂!]

[少爷小心!]画眉不由惊声叫道,却见着那大汉隔着流云还有三尺,就生生软倒下来,恰和那倒地的黑衣人叠作一堆。

[唉……]流云长叹一口气,那群本来狰狞的贼人顿时被吓破了胆,纷纷向后退去。流云淡然拂袖,不紧不慢的搀起两腿还在打颤的画眉,再次劝道。

[你们还是回去吧。我们真的没有钱。]

为首的一个贼人向着精致的华轿连瞥几眼,似是在怀疑眼前这病怏怏的公子所言的真伪性。

流云一阵叹息,幽然道,[那么,就对不住了。]

贼人们登时呆愣在地,不明所以。只觉着眼前人影一乱,肩头一阵酥麻,人已经软塌榻的伏在了地上。画眉早已呆若木鸡,见着自家主子云淡风轻的掸了掸长袖,回头依旧不忘冲她微微一笑,以示自己无恙。

[云儿,发生什么事了……?]轿内的妇人终于听出事有端倪,翻帐下轿,看见满地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和茶寮里浴血的轿夫们,不由惊叫出声。

[云……云儿……]贵妇有气无力地唤着,眼前一黑就要昏将过去。流云连忙上前扶住母亲,画眉方才有了些气力,一同上去服侍夫人。

流云将母亲交予画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下里的环境,忽然轻声唤道。

[姑娘,如果方便的话不如现身与在下一见。]

声音虽轻,却清晰有力,震的画眉虎口发麻,差点松手摔着了夫人。

四面田野依旧悄无声息,流云极有耐心的再次开口。[这荒山僻岭,想姑娘也不忍见我三人葬命与豺狼虎豹之口吧?]

[少……少爷。]画眉支吾着,虽不知少爷在与何方神圣交涉,但看少爷刚才的武功,怎么也不像能死在那些野兽口下的样子。

[说不定,我还有你想要的东西。]流云不卑不亢,笑着补充道。

茂草中果真有了动静。画眉如同敬畏神灵一般仰望着含笑的流云,却见他好整以暇的盯着从野草中闪身出来的白影,眼中流光溢彩。

那白衣女子没什么表情,一双玲珑水眸幽幽望着他,生得颇是清瘦,皮肤洁白胜雪。乍看之下竟有几分瘆人。她和流云对视,丝毫没有潜藏被发现的窘迫之感,反显得从容闲定,像是碰巧路过。

[姑娘这一手的确来的绝妙,探出在下虚实。]流云微微一拱手,[就是苦了这些个轿夫,他们死了,要我们如何从这儿赶往姑娘府上?]

画眉惊呼道,[难不成……是上官家的人?!]

白衣女子蛾眉微拧,开口道,[你是如何得知我会前来的?]声如清泉激石,丁冬清越。

[流云还不曾料到。]流云诚然解释,[不过姑娘面容,在下曾在家师处有幸临见。]

白衣女子不动声色,轻瞟了一眼不远处横卧的黑衣人,鼻翼微微耸动,立即觉察到了空气中暗暗浮动的异香。

[酡颜香……你是雁合欢的徒弟?]

[流云不才,有辱家师门楣。]流云躬身道,白衣女子眼神一阵变换,心中狠骂那女人的口头过紧,竟连收了这么个徒弟也未曾提起过。

看着白衣女子眼中愤恨一闪而过,流云病弱苍白的脸上浮起笑容。

[不如我们一道吧。上官小姐。]

上官仙儿不去搭理画眉见鬼一样的目光,心底暗自稍作盘算,立即下了决心。[好,那么便一道走,但万不可回上官府去。]

让她再回去受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你一把我一把的连摸带抓?掌门之令都胁迫不了她!

[嗯……也好。]流云意外地一口应下,随即看了看画眉搀着的母亲,又道,[不过家母身子微恙,可否先让流云安顿了家母再说?]

[这地方十里之内尽是荒野,你轻功再怎么了得,去最近的医馆一来一回也要一天时间,何况她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禁得住这么折腾?]上官仙儿不屑的瞟他一眼,似乎是怨他考虑不周。

[流云恰好有一友人,陋居即在这附近。上官姑娘不介意,我们倒是可以前去稍作歇息,顺便安置家母。]流云又咳两声,画眉立刻送上关切的眼神。

上官仙儿端量着他,许久方才点头应允。

[那么,上官小姐这边请。]


山麓之上,丛林环绕,垂泉映池,激起水光一片。池上小桥独立,九曲连环,直通向池中小屋。超然脱俗,清幽俊雅,仿佛仙境。

上官仙儿随流云一路走来,自然识他的步法皆是按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规律,心中越来越确信这人和他所言的故友,都绝不是寻常人物。不过转念又是一番自嘲,魅香娘子门下的徒儿,怎么可能是正常人。

流云立定池边,放下怀中的母亲,画眉没甚功夫底子,急匆匆跟了一路早已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流云掏了帕子给她拭汗,小丫头又是一阵脸红。

少顷,流云气弱地冲池中小屋高喊道,[秋儿,在么?]

上官仙儿眉峰一凛,问道,[是药王的关门弟子凌薏秋?]

流云微微点头,池中小屋木扉轻启,出来一个绛色布衣的女子,向这边张望了两眼,清秀的脸儿上浮出喜色,开口唤道。

[是流云君就请上来吧!]

流云闻言抱起母亲,一手又搀着画眉,上了桥去。仙儿不敢迟滞,毫厘不差的紧跟在后。

待进了木屋,合上门,屋外的泉水声竟全然听不得,室内摆设精致简单,圆木桌上放了四杯苦丁茶,凌薏秋见四人进了门,连忙起身做个万福,娟然秀气,蕙质兰心。

[好久不见流云公子,近日造访,秋儿无甚准备,先喝些茶养神吧。]薏秋缓缓道来,温柔似水。

流云也不忙着将母亲推给薏秋诊治,只是将她放至一边软榻上。与仙儿画眉两人列次坐下,取了茶来。

仙儿闻这茶香,苦涩异常,细一嗅,竟有草药的气味,只是掩得极淡极轻而已。她见流云含笑抿了一口,自己也浅尝少许。茶味苦洌却不失柔性,香茗入喉,全身血脉都充满了顺畅之感,刚才一路轻功赶来,窜动的真气也随了一杯苦茶下肚归了丹田位,顿时神清气爽,不由满足的谓叹一声。

[秋儿的药茶果真妙不可言。]流云由衷赞叹道。薏秋婉然一笑,侧坐榻上搭上妇人的脉门,片刻回声道,[夫人没事,你们若是还想歇一天再动身,不让她纠缠,我让她明日再醒来便是。]

[秋儿果然冰雪聪明。]流云拊掌笑道,回首问仙儿,[不知上官姑娘可否愿意在此留宿一晚,明日再上路?]

仙儿略一思忖,现今离掌门的限期仅剩十日。她若想带这小子复命,必然得尽快从他身上探得逍遥调的下落。但从流云的处事来看,极是小心谨慎,滴水不漏,很难打开缺口。

思及此,仙儿灵机一动,开口道,[不必了。我想早日启程,前去拜会家师。]

流云闻言面色一怔,竟显出几分痛苦。薏秋在一旁榻上掩面而笑,揶揄道,[你倒是上来就击中了他的死穴,却不知他躲他那师傅躲得紧。要不是他师傅近来不知怎的停了对他的追查,他还不得一月前去受一次难?]

[你可知道雁合欢为何停了对你的追查?]仙儿不理会其他,径自问道。

流云不仅肃然,回道。[我……确实不知。]

[那么,你既在她处见过我面容,就该知道我身份了?]

[这……流云不知。]流云微愣,回神道,[家师书阁中收有江南各门各户情报,我只知你是上官家失踪多年的小姐。具体情形,家师谨慎得很,我还未曾得见。]

你若是得见,现在也不会这般信我的话了吧。仙儿心中慨叹一声,又道,[且不瞒你,我离家在外多年,幸被善心之士收留。那善心之士就是雁合欢的义兄,易知音。]

[你是……易知音的什么人?]心知易知音于师傅的重要性,流云不禁认真起来。

[我是他两侍妾之一,化名兰舟。]上官仙儿又抿一口药茶,撒起谎来也气血畅通得很。

[你已出阁?]流云惊案而起,画眉一时间气不过,不由愤然道。

[你这丫头怎这般不知羞耻?都已许配了我家少爷,怎的还转嫁他人?又如何好意思回上官家去!你知道我们少爷这一路又是风寒……]

[画眉。噤声。]流云瞥了画眉一眼,画眉立时没了声响,气鼓鼓的出门扯衣角去了。凌薏秋瞧着如此热闹,隐约明白了其中所以。不由起身打圆场,[流云你也是的,染了风寒也不言语一声,我去给你配贴药去。]

言罢也离了屋子,只剩下仙儿与流云面面相讷。

[没……没关系。我知你身不由己。]流云苦笑,仙儿置若罔闻。

[这次我回上官家,也真个是走投无路。]仙儿扶额,一双水眸波光翳动,[只因相公他平日宠我多了些,雁合欢便看不过眼,竟然以迷香害我昏迷,待醒来时,已 经身在上官府里,且我父母已经差人向你家送去了消息。你又叫我这残花败柳如何再作新嫁娘?只得只身出府,来寻你商量对策。]

[不……师傅不是那样的人。]流云咪起眸子。盯着桌上茶水。

[那还会是谁?使迷香使到那般地步,又有心加害于我,除了她不做二人。]仙儿语言虽轻,却暗暗隐含的心里的义愤填膺。[再说这些日来她不寻你,定是相公发现我失踪,与她争将开来,她难以脱身是了。]

[师傅平日行事虽颇多古怪,但决不会做鸡鸣狗盗之事。]流云坚定的摇了摇头,抬首看向仙儿同样不容置疑的脸。

他从她的眸里看不出任何虚假。或许,她也没在撒谎。

仙儿心里暗自嘲讽,想怀疑我虚言仙子?我打落地起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说谎,你怎能敌得过我?不过雁合欢最近因了易知音而失常之事,的确是真的了。

[无论真伪,我们同去师傅那儿瞧上一眼,就都明白了。]流云最终决定。仙儿心中不由一喜。

[我想早日动身……]仙儿垂眸,兀自沉吟。

[嗯,我们这就走。]流云就地起身,寻了纸墨给凌薏秋及画眉留书。仙儿也略整衣容,小心的掩饰了满心欢喜。

[好了。]流云放下笔,对仙儿温柔一笑,脸色还有些苍白,[上官姑娘,我们现在启程吧。]

仙儿对着他那笑容呆愣了下,许久忙应道。

[好……好。]


画眉耍完了别扭回屋去,哪知早已不见了少爷和那女人的人影。她正心急如焚,恰见着茶杯下压着的信笺,连忙展开来看,读罢不由哭闹起来。

[少爷,你怎好抛下画眉一人啊!呜……]

轩窗之外,窈窕绛影暗中看着屋内动静,唇边浮起浅笑。

凌薏秋玉腕轻扬,空中立时飞来一只雪白信鸽。她将它稳稳托在手上,拿开了手中配了一半的药,换上精巧的竹筒,将写好的信放入其中,绑在信鸽的爪上。

薏秋将信鸽一抛,那鸟儿一下子就没了踪影,快得如同闪电般迅即无声。

薏秋一笑,低声道。

[合欢。保重啊。]
[逍遥调]序曲 惊梦(2008-01-17 09:02)
 

序曲 惊梦



七月十五,中秋即望。

明月高悬于苍梧之巅,落下一地荒凉碎玉,柯蔓随了一夜凉风摇摆不定,月影便也跟着绰约起来。

断壁之上。静无人。

午时刚过,却听得崖下一阵逆风鼓鼓,蓦的,从深渊下闪出十余人影,身形矫捷稳健,动若行云流水,如燕般攀上悬崖,却不出一点声音,连沙石也未曾碍到一粒。

众人立稳,稍自调节内息,方才显出各个不同风姿来。这些个夜行者尽是女子,服冠各异。有的结伴,有的独行,却无不透露出非凡之势,映得月光也有几分失色。

[啧。我说的,怎个地方越换越荒僻了,道是我们名声越来越远了,说个话儿还要费这般周折。]其间一女子宛然道,月光下一张脸儿千娇百媚,分外艳丽动人。

[合欢姐姐不要这般口下不留人嘛!]一童声插言。说话者是个看似年方豆蔻的女童,眉眼弯弯,到处透着可爱伶俐劲儿。[掌门为了咱们安全,也是煞费苦心呢。]

[你这罂丫头倒好说,一日没个正经。]娇媚女子笑嗔道,[妾罗,你离这儿最远,倒是由你说说这事儿合不合乎情理?]

被指名的女子一身黑衣,双眼被黑色绸缎缚起,坐在木制轮椅中,身后还站了两个美貌丫环。显得分外清闲脱俗。听了那女子的唤,也不拘谨,只轻笑着应声道,[你怎个不去问你的知音哥哥,反而前来烦我?]

一番调侃,未曾想一向多言多语的雁合欢竟意外地收了声,敛去了唇边笑容。君妾罗与樊罂不由心头一紧,刚想搭腔追问,却听得角落阴影里的白衣女子幽幽开了口。

[掌门来了。]

众人一愣,只觉耳边一阵清风过境,目光随着白衣女子一道转向崖边树梢,果然见得一人影端立于梢头,衣袂随风而当,飘然如仙。

[呀,各位来的真早。对不住,让大家久等了。]

爽朗使人疑似男人的声音自高处流下,但细一辨认,确是女子的音色,而且伴了极深厚内力,传音千里不弱分毫。

[属下参见掌门。]众人齐齐行礼,有的福身,有的拱手,有的以点头示意之。树上女子横扫一眼面前众人,开口问道。

[知音仍不曾来?]

[是。]雁合欢上前答道,言罢扬起面孔,绝美的脸蛋儿上添了无奈,红唇微动,欲言又止。

树上女子一阵静默,半晌又开口道。

[他自是有他的理由,咱们先不去管他罢。此番叫大家来,是要交代江湖上所流传的《逍遥调》重现一事……]

[莫非是真的?]樊罂最先惊呼出声,其他人也将目光聚拢在掌门身上,将信将疑。

[不是说,被昔日魔头段沾衣夺去烧了么?]君妾罗唇边浅笑,处变不惊。

[总之,传闻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我会联系八卦门的人调查,你们也要多加小心相关动静。]树梢女子模棱两可的敷衍过去,又清咳一声,念道,[想我逍遥门 建立至今,不过十五春秋。现在已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户,这《逍遥调》更是本门至尊典籍,无论如何,都必须早日归还我门。]

见得掌门难得正经,众人不由严正起来。女子又沉声唤道。

[幻影君子君妾罗。上前听令。]

[君妾罗在此。]身后的丫环帮她推椅上前,妾罗应声,笑对掌门。

[命你与蓉裳、蕙账两护法尽速赶回幻影楼,你自不必出户,有事尽差使她们两人就好。半月之内查得西域内消息流传,尽速回报。]

[君妾罗领命。]妾罗一笑,身后的蓉裳蕙账立即知会了主人意思,一人一端,携了木椅从崖上分身而下,三人即刻消了踪影。

[善笑童子樊罂上前听令。]

[罂罂在。] 樊罂蹦跳上前,一脸趣味盎然。

[此行为何不与双紫、花灼两护法一同前来?]掌门话中含笑,揶揄道。

[呃……双紫姐姐风湿痛,花灼姐姐去照顾她去了。]罂罂沉吟着,同时挂起最天真的笑容。

[我还第一次听说住在海边犯风湿痛啊……]掌门眼光闪烁,罂罂暗自咬了舌头。掌门见她如此也不再追究,兀自接到。

[罂罂,我就命你调查海上情报及东瀛各地的线索,有信立回。另外,一定记着和双紫花灼一同行事。]

[知了知了,罂罂不会再犯的啦。]罂罂甜甜一笑,也不顾掌门声声叹息,甩了袖子从崖上抛身而去。

[魅香娘子雁合欢听令。]

[合欢在。]雁合欢盈盈福身,娇花照水。

[你就替我给魔音公子易知音也捎了信去吧。]掌门又叹息道,[你们二人一人查访江南,一人查访塞北,有甚要务脱不开身就差你的娥儿雪柳或是他的相悦兰舟去办,给你们一月……啊不,半月期限就好了。]

[合欢知命。]合欢轻垂臻首,如云水袖飘然甩开,一阵香雾弥漫,待消散时,人已不见了踪影。

[那么。就是你了。]掌门诡秘一笑,角落中仅剩的白衣女子依旧不动声色,一双剪水秋眸乌黑闪烁,在静夜里月华下隔了浓浓的黑暗与掌门对视。

[虚言仙子上官仙儿。]

[仙儿在此。]

[你,给我乖乖的回上官府去。]

[……掌门究竟有何吩咐。]

[你只消回上官府去,那儿的老爷夫人家中上下定不会追究你五岁就离家失踪的事。]

[……然后?]

[然后。给我等着嫁人。]

……

江湖至尊逍遥门,五子护坛,十法护心。现今五子尽数倾巢而出,自有明人在暗处笑看风云。

只缘一曲逍遥调。
[晾爱与图]FD人设相关(2008-01-17 08:01)
叹……这地儿我确实好久不来,以至于三个月前的东西现在重新挖出来……不过爱还是满满的哟,看到大家给的人设图心里就暖洋洋的呢。唔。

首先是小夏系列的。啊啦啊啦,从一开始FD就是被她的爱唤醒的呢……如果没有小夏你的话,它绝对绝对不可能坚持到S4[其实S5我也已经写了一点了只是一点= =]。当初看到小夏热情满满的回复和Q上留言的时候忽然就觉得体内的少女魂顿时燃烧起来了,当时就说,即使是为了小夏一个人,也要用尽全力把FD续下去……但后来因为又拉了萌姐来人设的关系[没办法咱贪心这特点太致命了T-T]——但小夏,请相信,你在我心中始终是FD的魂和它的二号母亲!FD被我生出来的话,接生婆和奶娘就是你啦XD!所以官方同人请务必坚持下去哟~=v=

伊甜儿&伊蜜儿



人物介绍:伊甜儿。伊蜜儿。伊危和莫笑、伊冉和露柔惜的两个女儿。虽然是表姐妹但是同时出生,两个人又几乎长的一模一样所以基本上是按照双胞胎的模式养大的。甜儿擅长做料理和理科,蜜儿擅长针线活和文科。两个人都是持家的好手。算是比较正常的姐妹,偶尔也会有小小的恶作剧,蜜儿略显沉静一些。甜儿则更加独立,偶尔会玩起小小的百合引起夏家双胞胎兄弟的危机感……



人物介绍:安欣……安家人的标志就是笑容。安欣是安家这一代的小女儿。姐姐安未哥哥安然。从小被保护被宠溺所以有很善良温柔但是又不得不天真了一些的性格,对家中的明争暗斗毫不知情却能隐约体会到兄长和姐姐有时的心情……追求幸福有时也过于胆怯了。所以差一点和慕容错过了呢。灵力不慎丰沛但一直不知觉的被人当筹码使用……



人物介绍:露芳菲。弟弟是白落。无畏无惧人生中只有魂与奥义的暴力娘——其实是只伪宅女,从小灌输给弟弟各种宅的思想,把弟弟也调教成了宅男……而且这个宅弟弟还顺手调教出了一个萌系少女——芳菲从小看着知知、白落、扶风长大,和知知年龄相差较近。两人关于个人爱好问题十分投缘,一宅一腐搭配的天下无双。虽然一直暴力虐待自己的弟弟但是心里却是极其温柔的姐姐哟~也一直把小风当成家里的媳妇儿看待……即使如此关于CP,和柳浪是表兄妹。我正在考虑要不要避讳近亲问题……



人物介绍:我找遍聊天记录竟然没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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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是温柔若若的友情赞助XD虽然质和量都不是那么丰满,但是看到有人支持咱就真的相当的开心。再说画这种东西,技巧是一,爱不是可以超越一切的么?XD不过七七的那一张的确好有水平!GJ!若若!

白落X柳扶风


凌七霜



人物介绍:隐藏人物不·可·见·哦~

拿来压轴的是无敌萌姐的T-T您不愧是美术专业的每幅图都赞到没话说!能拉来您这样的神级人物咱真是太幸福了[泪奔],那么,请萌姐继续在漫画家之路上狂奔下去吧!您是无敌的!

慕容倾城


人物介绍:慕容倾城。慕容家第三十八代三女儿,慕容家一直作为安家的附属家族存在,本家的子女世代作为安家本家子女的贴身护卫。倾城是安家今代红眸拥有者安无的贴身护卫。冷面女,冰山,由于安无灵力过于强大使得倾城自身也拥有了小部分灵力。倾城的格斗技举世无双,可以迎接一切对于安无的物理攻击[啥你说非物理系你以为他红眸吃干饭的?!]。性格中的别扭一直无法根除,有着十分强烈的奴性心理,始终将自己放在安无的奴婢的位置上。而安无嘛……你猜,他会怎么样呢?=v=

露芳菲[小夏上色]



人物介绍:同上。略。

苏丽娘


人物介绍:苏丽娘。苏尘和慕容音音的女儿。名字是安未给起的……这一点让苏尘相当不爽。不过都是上一代的要说就扯远了。小时候被父亲强行送去美国锻炼了一段时间,在那儿以男孩子的身份度过童年、和伪少年,因此练就出了无比圆滑的行事手段和落落大方的男子行为特征。优雅。从容。是关键词。丽娘对凤采衣有很强烈的崇拜的感情,因此在事情关于采衣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的失控。而她的CP安静,是在美国和她同期的同学。丽娘回国后没想到安静也跟了过来并且迟了一年来到A中……所以有些小惊慌,这CP后来出现的时候也请多多支持哟!

白落


人物介绍:白落……唔。弱气少年,实际上是个专注于动漫的宅男。因为家里有个强势的姐姐,和知知又是青梅竹马,所以已经习惯了受压迫所以养成了很受的个性= =总是觉得自己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其实实力也是十分厉害的哟!当然经常受到暴力娘姐姐的殴打……和扶风也算青梅竹马啦~三人行呢。是。

安无




人物介绍:安无。其实是现登场某人的直系亲属。腹黑。擅微笑。红眸代表着超强的灵力。身边的护卫就是绝代风华的冰山美女慕容倾城……为了某种目的而进A中。喜欢看热闹凑热闹制造热闹同时远离热闹…… 

南宫若[其实这才是萌姐真心爱着的男人真的……]



人物介绍:南宫若。传说中的男一号。冰山男。天才少年文中已有提及……其实背地里是少女漫画脚本作家!进B班也是有原因的……下一张就会知道。觉得很麻烦的人有自己传说中的姐姐,目前新增传说中的女一莫知知。总之按冰山类型构造就好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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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以上。嗷嗷发完这个对FD的爱忽然又熊熊燃烧起来了呀TAT
 

Stage 4 夜明[混乱?!]前的琉璃色



[呼哧……]

莫知知用尽所有乃至呼吸的力气,把自己带来的堪比炸药包的大包裹塞进了床底。站起身来,松了口气。

她扫视了一眼看上去简单朴素但和自己的房间比起来无比整洁的寝室,自己的床恰好是临窗的下铺,又和门是对角。可以有效地观测门外和窗外所有的动静以免在使用笔记本电脑时被发现。

一想到自己历尽千辛万苦从家里偷渡来的笔记本电脑,莫知知不由心花朵朵开。一边呵呵笑着一边往窗外望去,眼神不由被办公楼角落的阴影里的两人给吸引了过去。

是安无跟南宫若。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南宫若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竟然会偶尔开口。安无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夺目,但莫知知却能隐隐感觉到那笑容里隐藏的郑重其事。更重要的是,慕容倾城竟然不在他身边。

我就知道瞒不下去的……知知长叹一口气,脑中因为刚才开营式而苏醒了的部分记忆正敲打着她坚强的神经,逼迫她想起更多或者忘记更多。

这是第几次了……忘记之后又想起来。那女人真是没完没了!莫知知在心底呐喊着,不由哼出声来。几百米外的安无竟然敏捷的抬起了头,看向站在窗边一脸讶然的莫知知,对她笑了笑。

完了完了。莫知知顿时满头冷汗。原本都是我到本家去,这次她倒派了人过来……绝对没好事。

她刚想缩回头去听天由命,却看见安无在楼下冲她招了招手,似乎在示意她过去。南宫若也回过身来,抬头看向她的方向。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莫知知恨狠地咒骂着,转身奔下楼去。


南宫若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这个他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危险的人叫出去[单独聊聊],还要接受那个面纱女的视线扫射和某些不正常女性的暧昧眼神。但似乎自从他到了这个学校以来,就很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刚才看到采衣姐的时候很震撼吧?]安无笑笑,直接的点破南宫若目前最脆弱的心理防线。果不其然,南宫若面色一凛,带上十分防备的表情盯着安无无懈可击的笑容。

[采衣姐说好久不见你,都有点想你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动呢。]安无故意打趣,欣赏南宫若每况愈下的脸色。

她想我会有什么好事……南宫若暗暗咬牙,仍不答话。

[放心放心,她这次不是为了你来的。]安无奇迹般的适可而止,说道,[她说,只要你不碍事,就绝对不会殃及到你的。]

不可能!南宫若心中咆哮着。但还是强忍着平静地开了口。

[你是安家的人。]

[没错。]安无毫不掩饰的挑了挑眉,[而且我相信就是你所提的那个安家。]

[我早该想到。红眸和贴身护卫……这么明显,是我疏忽了。]南宫若眼神渐渐黯淡下去。脑中飞快的思索着。

安家。这个家族他是怎么也不会陌生的。

久居世外,形影无踪。传说中族人都具有极高的灵力,专事灵媒巫术等相关职业。本家设在深谷老林里,不经当家人同意,每人能够找到那地方。

如果这些东西是他听来的读来的,南宫若一定会当作无稽之谈跑到九霄云外。但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母亲竟然恰恰和安家的当届当家交好,弄得他小时候就曾经三番五次进到安家本家,去看那些或许普通人一辈子也看不到的十分刺激的事。至今为止忆旧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他不由向后退了两步,离安无稍微远了些。

[南宫阿姨对你的教育不赖嘛,似乎仅次于慕容家了呢。]安无笑笑,微微点头。

[还多承蒙家母指教。]南宫若说这话时咬牙切齿,想起耳时在安家遭遇过的种种,再看看眼前微笑的安无,心中大有山穷水尽之感。听闻慕容家,心中又是一凛。

[慕容倾城……]

[呵。知道了我的来路,倾城的身份你也该明了了吧?]安无挑挑唇,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慕容家。一直作为安家的附属家族而存在,祖祖辈辈都是做安家子孙的护卫,与主人同心同命,格斗技天下无敌。可以说是绝对忠心的一级护卫。

[可惜啊……倾城奴性太强,我从小教她到大,硬是怎么也不能让她放松一点。]安无耸了耸肩,一脸无害的微笑。

[你们到底是为何而来的?]南宫若难得地主动开了金口,认真问道。

据他所知,安家这一代灵力最丰沛共有四人。一个是下届当家的安闲,一个是拥有红眸的天才,这样看来就是眼前的安无。还有一个是久居国外的分家的子弟,估计 就是早上莫知知他们说的安静。再有一个是现任当家流落在外许久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今次四人中存在的三人全都出动了,估计对安家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事 情。

[很敏锐啊。]安无侧了侧头,似乎完全领会了南宫若的脑中所想,坦诚的承认,[没错,这一次的确是遇上了十分棘手的事情呢。而且,已经不仅仅是家事那么简单了。]

南宫若眸色一沉,随即恍然大悟。

[是七之月?]

[好反应。]安无拊掌而笑,赞叹道。

[上一辈人的事,怎么会牵扯到下一代来?]南宫若漠然问道。

七之月。是母亲年轻时和一些身边姐妹们创建的地下组织,听说当时因为参与人员统统家事显赫能力出群,基本上已经达到了控制全球发展的程度。但自从组织中的 各个佳丽都结婚成家后,也就逐渐销声匿迹下来。而安无的母亲,现任安家当家,恰恰曾经是七之月的一员,在组织中地位仅次于自己的母亲。

南宫若自小被身边的阿姨们耳濡目染,自然少不了这些母亲年轻时丰功伟绩的介绍。恰恰母亲和父亲都是冷情之人,从来不对这些事多加解释。所以小南宫若从不同的阿姨嘴里听到的都是不同风格的版本,至今为止关于七之月的印象依旧是无比震撼且无比混乱的。

南宫若只觉得这世界忽然被外星人袭击一样,生活整个得乱了套。

安无不知怎的漏出微微吃惊的表情,抬头向南宫若的身后高处望去,并露出了微笑。

[让你看看当事人好不好?]安无不动声色的问。

南宫若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一个趴在窗台上的近似球体。

是莫知知。


……沉默。

……依旧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有事么?]莫知知小心地问,表现得极其乖巧伶俐。完美的掩饰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不用装了,知知。]安无拍了拍莫知知闻言迅速僵硬的肩膀,微笑道,[我知道你一看到采衣姐,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莫知知的表情极其平静,但紧张的心情却缓缓浮出水面。许久,她长叹一口气。肩膀渐渐低垂下来。

[这儿不方便。你们就不能找个规矩点的地方么。]莫知知闷闷地问。

[当然有。]不理会南宫若略显讶异的表情,安无优雅地摊开手来。

[这边走吧。大小姐。]


于是。战场转移。

学生会专用楼果真不一般,到处都有忙忙碌碌的学生四处奔走核实准备军训的相关事宜。莫知知这才彻底相信这火星学校的一切都是由学生完成的,并且有点相信这样的火星学校还不止一家。

[这里是A中的学生会办公楼,闸门那边是一中的学生会办公楼。三楼以上是双方学生会的专用寝室。]安无好心的笑着解释,带着两人走上二楼,走廊里与一楼相比安静许多。安无轻轻敲了敲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里响起妩媚柔软的应答声。

[请进。]

这声音让南宫若和莫知知同时神经绷紧,安无打开了门,两人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那张挂着温柔如水的笑容的脸。

[啊啦,来得真快呢。]凤采衣无视两人黑了半边的脸,柔柔的说。

[你……]南宫若和莫知知同时出声,手指齐刷刷的指向眼前洋娃娃一样标致的人儿,终又把满肚子的话咽了下去。

[反正都有事情需要解决,不如坐下说吧。]安无给两人拉开了凳子,端来飘香的咖啡和红茶。

南宫若僵硬的在凤采衣面前坐下,如临大敌。莫知知闷闷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还是乖乖坐下了。各取了一杯咖啡。

[都好久不见了呢。]凤采衣抿了一口咖啡,向两人点头微笑。

不如不见……南宫若和莫知知同时达成了心理防线。

[是吧。若若?]凤采衣无比温柔地吐出若若两个字,暧昧之情溢于言表。

南宫若顿时全身紧绷脑中警铃大作,莫知知忽然亮得赛过灯泡的眼光直勾勾的照到了他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名贵的珠宝。

这两个人……有问题!莫知知打算暂时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先考虑素材。

[这么长时间了,爸爸妈妈还好吧?]凤采衣的笑容让南宫若觉得她好像是故意的——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南宫若默默地隐忍着点了点头,外表的冷静纹丝不动。

莫知知的幻想早已天花乱坠——未婚妻?领养的妹妹?!青梅竹马呀!还没过门就叫爸爸妈妈了感情真好……

[对了,知知。]凤采衣忽得转向了陶醉在个人世界里无法自拔的莫知知,惊得她全身一颤,立即防备起来。

[你认识她?]南宫若微微皱眉。凤采衣认识的人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也应该很熟悉吧。]凤采衣轻笑道,笑声悦耳极了。

南宫若立即飞速的将脑中储备的人物资料浏览一遍,死活不肯相信自己之前认识这样一个异型生物。随即对凤采衣露出冷漠的表情。

[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凤采衣扬了扬手,携着春风浅笑问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莫知知,[如何,知知,有觉悟了么?]

莫知知看着眼前微笑着的美人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发话。[这次为什么这么赶?]

[突发状况。不得已而为之。]安无适时地迎来解释。杯中的红茶已经少了一半。

莫知知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又沉默了下去。

[其实我们还是很希望你能回去的。]凤采衣温柔的劝慰道,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都十五年了。现在回去也没什么意义。]莫知知断然回绝,无所谓的站起身,[那么就请尽快吧。寝室里的人找不到我会有点麻烦。]

[辛苦了……]凤采衣幽幽看着把情绪深深掩藏起来的莫知知,笑容暂时敛去。

依旧不明所以的南宫若看着微笑起身的安无走向莫知知,还未回过神来,安无就已经将莫知只揽在了怀里。

[不能换个人么?]莫知知尝试着问道,这红眼兔子给她带来的记忆未免太苦痛了些。

[采衣姐或许不错。]安无坏笑道,毫不意外的看见莫知知黑下来的脸。

[我倒是不大喜欢这个副作用。为什么老是让我忘掉啊……每次再记起来都十分的……]莫知知小声喃喃着。

[我会跟当家说的。]安无浅笑着,低头吻上莫知知的唇,顺便制止了她没完没了的细语。

南宫若惊讶地拍案而起,对面的凤采衣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成功地仅用单手就压制住了他。

[相信我。我们不会伤害她。]凤采衣在南宫若耳边轻声细语,淡淡的温柔里是无法怀疑的笃定。

南宫若睁大了眼睛,看着拥吻的安无和莫知知,脑中霹雳乍起,仿佛看见哈雷彗星在自己眼前跳起芭蕾舞一样震撼。

红眸男。家里蹲少女。在学生会长和陌生人面前接吻……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最三流的少女漫画家也没这种创意啊!南宫若把满腹惊讶愤怒全压回去,仍是平静不了纷乱的心绪。

他们吻了将近一个世纪般漫长,起码南宫若是这么觉着的,而且怀疑莫知知时刻有可能窒息而死。

果然,安无松开莫知知的时候,她像软下来的填充玩具一样倒了下来,安无急忙接住她,将她放在一边的沙发上。

[有谁愿意解释一下的么。]脱离了凤采衣钳制的南宫若,在这一切发生之后,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如你所见。只是一种方式。]安无像没事发生一样保持着原有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解释,[是交换灵力的方式。]

灵力?莫知知?南宫若快速的将这两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堆放到一起,迅即思索起来。

我们还是很希望你能回去的。

都十五年了。现在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安家这一代灵力最丰沛共有四人。……现任当家流落在外许久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

……?!

南宫若蓦然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明了的笑容看着他的安无,难以置信。

[这种交换方式的副作用,就是会使被夺取灵力的人失去关于灵力的记忆。]安无缓缓道来。[知知灵力太强,流落在外过于危险。所以当家每年都会吸收她的灵力以保安全。]

[为什么不接她回去?]

[你看到了,她不想。当家也不想。]安无略微有些黯然,提起当家的时候语气稍显僵硬。

[总之,有些事还是自己慢慢挖掘更有乐趣呢。]凤采衣适时的打断了南宫若的进一步询问,柔如静水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才曾经做过什么的痕迹。[还是早些送知知回去吧。否则等她醒了,怎么都不好解释。]

南宫若隐隐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他看着凤采衣优雅的起身,安无紧随其后。凤采衣软软的留下最后一句话。

[那么,就麻烦若若送她回宿舍了呢。]


南宫若又背着莫知知回了宿舍的事再次震惊全校。本就已经被传暧昧的这一对,又被升级成了大众口中的伉俪情深相濡以沫的绝配佳偶。听得南宫若一阵阵恶寒的同时,无奈得想要自杀洗罪。

而莫知知,在略显坚硬但是无比整洁的床上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在她上空盘旋着。

[呀!知知醒了!]甜儿蜜儿兴奋的相互拉着手跳开,气势十足的女音在寝室里炸开。

[知知!怎么样了?]

[芳菲你怎么在这儿……]莫知知还在清醒之前的低血压状态中徘徊,勉强的撑起身子倚在床上,看见朦胧中一脸担忧的露芳菲。

[咱们被分到一个宿舍了。]露芳菲兴致勃勃地拍了拍莫知知的肩膀,随即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又被那小子给背回来了?]

[什么……]迷迷糊糊的听不清楚想不明白。

[那个小子!南宫若!]露芳菲知道莫知知刚醒清醒地慢,提高了声音提醒她。

[对对对,就是那个长得很帅却不肯说话的男生!]甜儿在一旁补充。

[还有知知你的嘴唇……好像肿肿的……哦~~]蜜儿说着说着,后半句和甜儿一起暧昧的对视起来。

[不可能的啦!甜儿蜜儿你们想太多了!]露芳菲甩了甩手,握紧莫知知的双肩,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南宫若……没错。还有凤采衣……

[南宫若!和凤采衣!]莫知知的神经在一瞬间被脑中复苏的素材刺激的无比清醒,几乎是在床上跳了起来,对一头雾水的露芳菲喊道。

[他们两个!有问题!]

—Stage'4 End—

Stage 3 开营令


阳光。很好。

去XX的好啊!老娘今天又不要你好!你好什么好!

莫知知抬头望望晴朗到万里无云的天空,恨得咬牙切齿,心中骂翻了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但终又无奈的垂下头去。关于一种被称作[军训]的记忆涌上脑海。

小学……那是与军训毫无瓜葛的美好的年代。

初一的军训总共三天,在操场上走来走去,抽去休息午饭和早上到校晚上离校的时间,或许走了还不到20小时……

初二的军训大家窝在寝室里打了三天扑克……

初三。一边看着初一初二的丫头小子颠颠儿地到处乱跑,一边把手里十公分长的杀猪刀扎进最上面一本写着《中考复习全攻略》的整摞练习册里。

于是如今。当这名为军训的东西以四仰八叉的姿势从天上掉到莫知知面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踩一脚的时候,装满了防晒霜洗面奶毛巾拖鞋牙刷脸盆的背包已经落在了背上,手里大大的塑料袋里装着颜色诡异的床单被褥枕头,身上是集合是必须要穿的变色龙般的迷彩服。

莫知知这副行头站在微笑的太阳伯伯底下,迎来了许多叔叔阿姨会意的目光。

看吧。是军训去的。


7:30。莫知知看了眼表,暗松一口气。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分外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看着他盯着她,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言不发,互相凝视如同雕塑。

莫知知端详着眼前的少年,棱角分明的面孔,干净而五官分布均匀,浸着浓浓的冷漠。她下意识的觉得在三维世界的概念里,这样的容貌似乎已经超越了标致,进入 了英俊或者美丽的形容范围。思及此,她藏在厚厚眼镜下的眸闪烁了几下,忽然很想振臂高呼[花痴们快过来这里有帅哥],但鉴于目前身边都是正常人,她还是很 努力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开始盯着他。用最常用的眼神。

南宫若看着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仰起脸型明明很标致但上面却斑斑点点坑坑洼洼的面孔,目光呆滞僵硬如同濒死的秋刀鱼,隔着好几厘米厚的镜片牢牢的粘在他的脸上。

南宫若皱皱眉,很是犹豫该不该跟这生物说地球语言。其实他不过想告诉她一声——

[知……知知姐,你踩到人家鞋带了。]

白落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天而降,莫知知像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一样急忙收回了脚,南宫若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开。

[对……对不起……]知知道了一半的歉卡在喉咙里,茫然的看着那少年迅速消失,偏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得出这年头没礼貌的小孩真是越来越多了的结论。

[B班的队伍在那边的喵~咱们快过去吧!]从白落身后跳出来的柳扶风不由分说地拉着知知和白落的衣袖,向主席台的方向拖了过去。

[看看~一年B班的牌子就在那里的喵~]柳扶风十分自豪的指着白纸黑字的醒目招牌,脸上全是甜蜜蜜的笑容。

[你们是B班的?]

身后传来沉稳的男声,三人回头一看,一个同样身穿迷彩服背着包裹的帅气少年正看着他们,如墨深眸中噙着异样的光芒。

[嗯……]莫知知答应着,犹豫着这张脸似乎有几分熟悉,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儿看过了。

[昨天报到的时候似乎没看见你们啊。]那少年笑着走上前,征询着问。

[昨天来晚了没赶上报道……]后半句是其实是因为那火星老师太抽了的关系。莫知知乖乖的只说该说的,显出一副乖巧样子。

[哦,那就是了。昨天的确有缺席的。]少年扯了扯唇角,显得和善无比。莫知知眼光闪烁,觉得这笑容似乎更加熟悉了。

[请问你是……]白落小心地问。

[我叫安静。]微笑着的安静轻轻点头。

[哎?姓安?这姓好熟悉啊……]柳扶风困扰的敲了敲自己的包子头,陷入苦苦的思索中。

[你和那个红眼兔子……那个安无,认识么?]莫知知无比精确的找到了脑海中伤痛的记忆。

[哦?你们认识小无么。]安静显出几分讶异,饶有兴趣的问道,[也是,那小子今年竟和我童年了呀。]说罢自嘲地笑笑。

[他似乎也是B班的呀……]白落犹自喃喃着。

[他不是在A中么?]安静问道。

[你不是A中的么?]三人齐齐反问。

安静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的反应了过来,忍不出笑出声来。

[这儿是一中的B班啊。]


五分钟后,莫知知、白落和柳扶风在善良的安静同学引导下终于找到了[重音]A中[/重音]高一B班的集合位置,莫知知内心强烈的呐喊为什么好好的两个学校 竟然会碰到一起军训的同时,恰好就看见了冷眼看着他们三人的那张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冰山脸。那双夜一般冰冷的眼睛似乎在无声的挑衅:没错,我就是看你们傻呆 呆的往反方向走错了地方,我就是没提醒,怎样?

莫知知的眼神瞬时凌厉了起来,白落和柳扶风在那一刹那似乎看见了属于莫知知的恨意与怨念化为实体砸向了南宫若的头。

然而此时,真正的同班同学发现了三人。

[你们是B班的?]

同样的对白说多了会成狗血的呀。莫知知内心无声的吐着槽,却依旧乖乖巧巧地回答道,[嗯……]

南宫若的表情似乎有几分僵硬,像是没料到昨天还极其不正常甚至今天早上依旧不怎么正常这个东西忽然就正常起来了。

问话的女孩子留着飘逸的齐肩发,额前的刘海上别着静止的发卡,一双晶亮的眸子眨呀眨的,想了半天才开口说,[昨天报到的时候似乎没看见你们啊。]

[昨天来晚了没赶上报道……]其实是因为那火星老师太抽了的关系!嗷嗷神啊说话总是在一半卡出是要咬舌头的!莫知知痛苦而无比听话柔柔顺顺地回答。

[没错没错,我也差点没赶上来着,袁老师放得确实有点早呢。]没想到少女接下来竟更换了台词,并且婉转的表达了知知心中的部分意思,知知感激地看着她,用目光无声的诉说着赞同。

[所以昨天才有那么多缺席的嘛。]另一个几乎与这个女孩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了过来,同样是迷彩服大包裹,莫知知盯着眼前两个除了发色与眸色及刘海方向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内心又忍不住悸动起来。

[你们是……双胞胎?]知知压抑地问道。

[不是。只是表姐妹。]后出现的女孩子微笑着冲知知点点头。[我是姐姐伊甜儿。她是妹妹伊蜜儿。]

[不是双胞胎却这么像……真是少见啊。]白落不由啧啧赞叹,柳扶风也一脸兴奋的样子。

这……这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羁绊嘛!同样的外表下掩藏的两颗渴望互相了解又彼此矛盾的少女之心,从小一起长大由时光编制的缘分之网,爱与被爱!相似与背离!啊!好素材!!!

莫知知如是想,但表面依旧波澜不惊的赞叹道。[真的很少见啊。]

[哟~]有点熟悉的少年声线翩然而至。莫知知属于痛苦的回忆再次被勾起。

[早啊。小风,落落,南宫,还有……知知。]安无笑眯眯的一一打过招呼,目光落在始终背对着自己不肯回身的莫知知身上。

[呀,红眸哥哥记得我的名字!]柳扶风幸福满足的谓叹道。

[你们……没走错班么?我们早上走到一中去了的说。]白落时刻不忘揭自己的短。

[没有啊,因为咱班的人很好认。]安无笑眯眯的回答。身后的慕容倾城虽然把昨天奇怪的装束换成了和大家一样的军训迷彩服,但却依旧在日光下戴着面纱。

[倒是为什么A中和一中会赶到一起军训啊……]白落叨叨着,依旧心有余悸。

[很正常嘛~现在正赶上快开学统一军训的时间,再说这个军营条件也不错,听说过几天还会来一拨呢。]伊甜儿解释道。

[不过A中和一中遇到一起了还真是意料不到……]伊蜜儿孜孜不倦的做着深一层的解释,[要知道这两个学校平时各方面都是互相争破了头的,A中虽然每年在升 学率上都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优势,但是一中也是很优秀的学校。听说两个学校从校长再到学生会直到学生只要彼此见了面就会争得不可开交呢。]

[啊对了,今天在一中的B班看到一个叫安静的,似乎认识你……]莫知知奇迹般的跟安无说了话。

安无有点惊喜地看了莫知知一眼,随即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回答。[哦,那是我表哥。是一中的新生,可是一中学会会的副会长哦。]

[新生就做副会长啊?好厉害……]甜儿蜜儿不由赞叹。

[安无也是学生会的干部吧?]白落依稀记得昨天苏丽娘提到过。

[嗯。是组织部部长。]安无点了点头,[没什么用放着又很好看的肥差呢。]

[我们班也有这样的人啊……好厉害!]甜儿蜜儿的赞叹方向转向了笑着的安无,莫知知却对刚才关于学生会的一番探讨思考起来。

[原来是表姐妹啊。真稀罕。]安无和伊家姐妹聊得十分投机,莫知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开始觉得如果让这个兔子去做公关部长会不会更为国家省些粮食。

[早~上~好啊!!!]

活力四射又有些怪声怪气的女声忽然炸响的同时,甜儿蜜儿的脸上浮现出层层黑线,小风则是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其余几人还没回过神来,只觉背后一阵清风掠过,伴随着浓郁的酒味,一个脸色醺红的女人出现在队伍的前方。

南宫若打量了一下这女人不修边幅的皱褶小洋装和脑袋上时时刻刻都有可能散下来的发髻,再回到那张看上去分明很妩媚但是笑得十分不雅的红色脸蛋儿,又整体端 量着她摇摇晃晃的站姿和脱了一半的鞋子,最后回头看了眼不明所以的莫知知,忽然觉得昨天背的是这生物而不是这个醉鬼女人似乎也是一种福气。

[老师好……]沉默半晌。B班的队伍里发出了明显被吓得不轻的问候声。听到问候声的几个错过报道者也登时被吓得不清。

莫知知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南国若眼疾手快的转身不动声色地扶住她,以免重蹈昨天不得不背着她逛过整个校园惹得一堆风言风语还得了一身口水的覆辙。

然后他有些恐惧的发现,莫知知身体上轻微的颤抖和镜片下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似乎显得——很兴奋?!

安无最先回过神来,唇边的笑容由僵硬转为柔和,走上前勇敢的向那醉女人伸出了手,[袁老师您好,我是B班的安无,昨天因为一些事情错过了报道,真的很对不起。]

[呀呀~错过报到这种事年年都有啦~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呀哦呵呵呵呵~]袁老师豪放的拍了拍安无的肩膀,却没有看到安无悄悄地制止了身后开始拔剑的慕容倾城。

[那么这些可爱到爆的生面孔也是了吧?哎呀呀能跟你们这些青春洋溢的孩子在一起我真是太幸福了~]袁老师说着说着几乎要感动得痛哭流涕,又立即换上一幅十分振奋的表情,[那么为了让我们更幸福一点!大家现在就解散回家吧!]

……

尴尬的沉默里传来优雅的中性嗓音,[袁老师,今天是军训哦。]

B班的全体同学感激涕零的望向面不改色带着三四个跟班走来的苏丽娘,袁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尴尬的笑了几声,打趣道,[哎呀呀我就是想缓解一下这里的气氛嘛~军训也是要活泼一点的呀哈哈……]

[采衣大人有些事想找您谈谈。]苏丽娘很识大体的不再追究下去,干脆地直奔主题。

[哎?衣衣么?]袁老师有些讶异地问。

[嗯。]苏丽娘一笑,伸出手示意道,[您可以跟轻歌去。班级我可以帮您代看。]

被指名的跟班之一露出与自家副会长极其相似的优雅微笑,做出邀请的手势。

[啊呀啊呀会长指名怎么能不去呢啊哈哈~亲爱的们要等我回来哟~老师我会想你们的!]袁老师深情的跟B班的同学挥手告别,一路嚷嚷的跟着那跟班去了。

[呼……]B班的全体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果然没错啊,都说A中是学生自制,学生会会长的权利比校长的还要大,平时的事务都是学生会全权处理的。这样看来确实如此呢。]蜜儿小声的和甜儿耳语。

莫知知眨了眨眼睛。啧,这情节很熟嘛。好像是……MS?不对,那里的校长也很恐怖……哦对了,是不公正抽签!不过这么一来的话会长的左右手应该不止一个呀……

莫知知将视线转移到站在队伍前方摆出官方笑脸的苏丽娘,恰在此时安无开了腔。

[咱们学校的师资果真很有特色呢。]连这种人都来教书人事部是被第三使者砸到脑袋了么?

[呵。没办法,有时候厉害的人总是有个性一点。]苏丽娘回答的同时轻瞟了冷冰冰的南宫若一眼,[何况袁老师带的班名牌大学入学率年年都是100%,竞赛获奖率也都能保证80%以上,少了她,学校也会很困扰吧。]

这样的女人真的能办到那样的事么?!众人心中打出大大的问号。

[那么姬老师呢?似乎今年的重点班是他来带的吧?]安无微笑着追问。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学校的两大干将,每年他们两个班之间的竞争也都惊险刺激的很呢。]苏丽娘浅浅笑道,[只可惜去年袁老师带的班级竞赛获奖率比姬老师低了0.1%,所以今年不得不带次重点了。]

[学生会的构成呢?刚来……想了解一下。]莫知知十分认真而乖巧的询问,苏丽娘都不禁愣了一下,很难将她与昨天那个大喊[你对南宫若有意思吧!]的女孩子看作一人。

莫知知厚厚镜片下的眼睛眨啊眨,很像快死的鱼在做垂死挣扎时翻白眼的动作。苏丽娘立刻回过神来,继续落落大方的作解释。

[关于学生会。高层是由会长、两个副会长构成的……]

[两个副会长?]莫知知好奇的追问道。

[唔。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苏丽娘耐心的微笑,[我负责外界社交和一些表面工作,她负责内部秩序和校内的一些人事。不过她最近请了假,所以昨天你们的事都是我处理的。]

果然……莫知知内心无比激动,表面上努力维持住好学好孩子的样子天真笑着说谢谢,南宫若用看小人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剜了莫知知一眼。

[一中那边呢?今天到那边看也看到了一个副会长,还是新生的说。]白落小心的问道。

[啊……那个。]苏丽娘奇迹般的呆症了片刻,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似乎听到了什么十分让人惊讶的东西。

[是我表哥。]安无好心的提醒,脸上的微笑下藏着锋利的刀刃。

苏丽娘支吾着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袁老师高了三个八度的声音响彻整个操场。

[你他妈的这个王八犊子不跟老娘抢学生会死么!]

一把精致的红木椅子从旁边宿舍楼三楼的窗户上夹杂着玻璃碎片和响亮地爆破音冲窗而出,屋内女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始终没听见有人答话。

苏丽娘秀眉一拧,对着手中的无线电说道,[保护好采衣大人。尽量减免经济上的损失。]

[是。]

那边传来短促的回复就切断了通讯。操场上的A中B班人难堪的想要跳军训升旗台摔死。

咚!诺大的办公桌从窗户上扔了下来,上好的实木桌子砸到旗杆上,旗杆不堪一击断成两截,和桌子一起落地摔成碎片。

她什么都能扔出来么……众人冷汗。

窗口上出现模糊的样子,好像什么东西要冒出来又因为太庞大了出不来。折腾了几秒钟,只见金属制的双层大床从窗口冒出头来。

[老娘我砸了你这混蛋!]

砰!双层铁床轰然落地,地上的石灰漏出裂纹。

[紫紫!]男人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A班的同学们露出欣喜的笑容——姬老师你终于开始反攻了么?

两人的争斗越发激烈。苏丽娘下意识的看了眼军训营地的大门,门外的骚动使她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调节无线电的频率,对着通讯器说道。

[采衣大人!请快些结束!一中的学生会好像要来了。]

几乎就在她截断通讯的同时,楼上的打斗声戛然而止。A班同学立时一幅灰头土脸的样子,为还没有听到姬老师成功反击而可惜。

还算比较正常的人中,白落无奈的苦笑,[为什么刚才不早点制止啊……]

[采衣大人觉得这种方式是教师之间不可缺少的感情交流,而且她把观赏这种感情交流作为自己人生乐趣的一种。]苏丽娘冲白落一笑,似乎对这种事完全习以为常。她冲身后的其他跟班招了招手,只见那些人以非人的方式迅速清理干净现场,维持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一中的学生像看戏一样看着一切的发生,惊愕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晾了好久似乎是军训主角的教官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看上去像头头的教官拿起扩音喇叭,喊道。

[A中一中全体集合!下面举行军训开营仪式!]

众人立即乱成了一锅粥,匆匆忙忙的往自己学校自己班级的队伍里钻。莫知知他们一回头,发现苏丽娘和她的那些跟班也迅速不见了踪影,连忙各自站回队伍里。

不愧是全市最优秀的人才的集合体,两所中学迅速的站好队伍,等待开营仪式的开始。

站在主席台上的教官左右扫视一眼,军人的气质不怒而威,苏丽娘潇洒的走上了主席台,微笑地接过了教官手中的扩音喇叭,优雅的嗓音撒遍操场。

[经过两所学校的协商,决定今天的开营仪式由我校主持,闭营仪式则由一中学生会负责。在此望周知。]

一中响起嘈杂的议论声,最前头的安静站出身来,做出示意安静的手势,人群的喧哗顿时压了下去。他回头冲台上的苏丽娘一笑,苏丽娘竟显得有几分僵硬。

[呃……]苏丽娘清了清嗓子,避开安静满含笑意的目光,努力恢复成从容的模样,[下面,请双方学生会主要成员入场。]

莫知知惊讶的发现被砸坏的旗杆已经完美的修复好了,连地上的裂纹也被重新抹过急速吹干,心中不得不深切的佩服学生会的工作能力。

双方学生会进场的同时,台下响起高一新生惊艳的抽气声和赞叹声,以及高二高三学生依旧很惊艳的呼喝。

莫知知冷汗如流。喂喂,这到底是学生会入场还是模特走秀啊……

[安闲大人!往这里看!呀!!!!!!!!]花痴女A的尖叫声凌空而起。

[小闲闲真是帅到人神共愤啊……]花痴女B、C彼此感慨着,眼泪鼻涕一把抓,彼此抱头痛哭。

莫知知踮了踮脚尖,看着身后尾随大量人员向主席台走来的被花痴女们称为[安闲大人]、[小闲闲]等别致花名的一中学生会长安闲,透过好几厘米厚的镜片看那张带着优雅笑容好看到不行的脸,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姓安……这种笑……

她警觉地抬头看安无,这小子点头微笑解释道,[他是我大表哥。]

你家是不是还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在这次军训里哈一次性说明白好不好……莫知知咬牙切齿的缩回脖子,无意间看见南宫若看向另一边时紧紧皱着的眉头,不由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是个即使穿着校服也美得不像话的少女,长且松的栗色卷发垂在胸前和背后,身材窈窕脸蛋精致,脸上的微笑柔软的几乎可以包容一切,举手投足的气质优雅从容如同拥有贵族血统。整个人似乎散发着光芒一样,柔美端庄到使人几乎忘记了她身后的那些跟班。

这笑容……难不成她也姓安?!不敢多陶醉在这美丽中的莫知知心头大惊,生怕再被安家人的美貌坑害到。

[采衣大人!我爱你!]

[凤采衣!凤采衣!凤采衣!]

男性花痴者的齐声呼喊打破了知知的疑虑。她再回头看一眼那张脸,却生生的愣住了。

这张脸……好熟悉。

她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却撞在一个触感极其熟悉的胸膛上。她回身抬头看,南宫若的脸几乎是苍白的。周围的喧闹声不知怎的越来越大,她又一回头,竟发现主席台上的凤采衣正无比温柔的冲这边微笑!

[呀!!!!!!!!!采衣大人对我笑了!]

[不对!是我!是我!]

不对!她看的是南宫若!莫知知在心中呐喊,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美丽不可方物又分外熟悉的脸,心中一沉。

说不定。还有我。

苏丽娘难以掩饰眼底对凤采衣的仰慕,一直到她安身就座,并向自己柔柔一笑之后才回过神来。苏丽娘又礼貌地对安闲露出征询的笑容,安闲挑唇点头。苏丽娘这才继续,压下众人的喧嚣。

[下面,请双方学生会长握手以式友好。]

一直是众人关注焦点的两人站起身,彼此走近。沉默对视。笑容如水。

[那么,这次就请多多指教了。安闲君。]凤采衣的声音妩媚悠扬,语调使人如沐春风。

[嗯。]安闲笑道,唇边眼底全是满满的宠溺。

[你也是。采衣。]

莫知知脑中霹雳一闪,整个人霎时僵硬在人群中。

采衣……采衣……

—Stage'3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