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你不要剥下我的面具
剥下面具，你将看到一个黑洞
你不要扒下我的衣服
扒下衣服，你将什么也看不到
我知道这样说
你难以接受
我必须换一种表述——
黑洞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而我的虚无
更像一个巨大的镜框
你看到的是山光水色和诸事万物
| 怪兽 ——兼致东东 题记：我称他为怪兽，他叫自己为耶稣 他用半截棍 把我的初中校长 堵在狭窄的桥面上 哈哈，你的末日到了 他把校长打到在地 他把校长举起来 扔到河里 那时，我还是一个少年 动荡的河水里 看见他长着和我一样的面孔 现在我又一次看见他 他在我的身体里 用力掰开铁栅栏，然后从中挤出： 口香糖吐在皮质转椅上 钉子按进轿车轮胎上 他走在人群里 就像野猪闯进玉米地 到处都是摇晃和避让 炸弹安进市长办公室 天桥在他的脚下 咣咣直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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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在梦里，我看见我在飞
所有的人都在飞
我和他们
在我的头顶
像一个个涡旋
在飞
树木在飞，街道在飞，汽车在飞
楼房在飞
河流在飞
老虎在飞
与此同时，我看见
另一个我
在相反的方向
我的脚下
飞
和所有的人一起
飞
像一个个闪亮的犁铧
在飞
树木在飞，街道在飞，汽车在飞
楼房在飞
河流在飞
老虎在飞
诸事万物
在上,是涡旋
在下,为犁铧
2009-11-20
隐藏
我有时是神灵
有时什么也不是
2009-11-20
无题
天堂里住的是天使
地狱中住的是小鬼
据游历回来的人说
天堂和地狱
都是一张巨大的餐桌
天使把筷子夹到的东西
送进别人嘴里
小鬼把筷子夹到的东西
努力往自己嘴里送
他们筷子都很长
天使营养均衡
骨肉均匀
小鬼营养匮乏
骨瘦如柴
这让我想起单位看门的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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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持
他一直都在跟踪她，她不知道
他一直都想挟持她，她不知道
她是他的高中老师
他的手臂环绕住她的脖子，他的手枪
抵住她的太阳穴
她贴着他的肋骨
没有半点意外和惊恐。她感觉到
那裆下直撅撅的东西
紧顶着自己的臀部。她想喊
哦，我的亚当
但她的脖子被死死地勒住
警察围过来
他躲在教室的墙壁后面。有人用扩音器
向他喊话：“出来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他妈的，他从窗口甩手就是一枪
接下来是三分钟的寂静
三分钟就像三年一样漫长。三年前
他坐在这个教室里把钢笔扔到讲台上
他勾着头往讲台上看。他的目光
在她两腿之间的钢笔上向上转弯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穿着
一个黑色的小裤衩
而复制的伟人画像挂在黑板上方
他和全国的青少年一样，时刻铭记着
伟人的教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
圣经里的一个小故事
让他发出一阵低低的呻吟：哦，我的夏娃
上帝造出男人。之后，从男人的肋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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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人，其实就是一个人
你不知道，你们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降生的时候
另外七个人（或许更多）
和你同时降生
他们是你的化身
你也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化身之一
你们降生在不同的地方
你们在以后的日子里，有可能
相遇
相遇，但不认识。有可能相爱
相爱，但不能走到一起
你们也有可能相互算计，甚至
迫害——
置之死地而后快
你不知道，你们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们也必将在同一时辰死去
如果有一个人意外
死去
他（她）就必须孤魂野鬼一样
耐心等待——
他（她）在你们脚下使绊子
你打喷嚏时，他(她）轻轻拍打你的后背
2009-10-30
“救救我”
她先喝药
后割腕
最后把头伸进打好的绳套
当她
被医生确认无法救治之后
开始做梦
她梦见她拉着白衣天使的手说：
“救救我”
2009-10-30
无题
欢欢说，我走了
我走了
我满怀恐惧的时候，我发现
其实，我无需躲避什么
行人和车辆穿越我
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即便坦克、装甲车，即便炮弹
即便仇人的舌尖
和短剑，即便嘎嘎的皮靴
他们穿越我
却不能给我一点儿伤害
就像我正穿越的这座城市
就像我正穿越的这个世界
当我远去之后
它们很快就恢复到原先的模样
2009-10-20
背叛
她与来维修电路的小伙子
在客厅里做爱
开始在沙发上
后来滚到红羊毛绒地毯上
再后来，他们不知道怎么就到了
卧室门口
她捶着门大声说
狗日的，我坐在电工的橛橛上
她的丈夫是当地的官员
正在卧室里休息
他们在地毯上做爱
就像在飞翔中做爱
太阳和月亮，黑洞和活塞
那喷洒出来的东西
与其说是陨落的星辰
不如说是将要落地的种子
2009-10-20
八零钓鱼
八零去钓鱼故意不带饵
但八零不是姜太公
他的鱼钩弯曲、尖利
并带有倒刺
诗篇
每天我都向你靠近一步
你是我喜欢的
也是我不喜欢的
集二者于一身
我知道，你是不平凡的
你在山岗上
我却看不见山岗
你在云朵中
我却看不见云朵
每天我为你朗诵一首诗
但我不知道该怎样赞美
每天我都在呼唤你
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据说，我身边的每个人
都是你的奴仆
他们阻止我向你靠近
他们从不提起你
也不允许别人提起
我每天都在努力向你靠近一步
你没拒绝过我
也没接受我
你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
一个上帝或一个魔鬼？
一个城堡或一个星辰？
你好像是其中之一，又好像
全不是
其实，你是什么，无关紧要
紧要的是：我必须每天
向你靠近一步
我就只有这么一点儿理由支持我
活下去
2009-10-16
诗篇
在东方，一些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人
不惜让自己的母亲
尴尬：
简狄食鸟卵
而生契
一只鸟儿在树冠里叫，但我看不见树冠的一点影子。
它躲在看不见的地方，却好像在靠近我窗口的阳光下。
2009-10-14
城隍庙
城隍庙
是城隍老爷住的地方
小时候，我和母亲
去那里烧香
他坐在龛位上
眼皮上抬
不和任何人搭话
后来，很多戴红袖章的人
把他抬到大街上
和几个坏分子一起
被就地镇压
城隍庙也在一场大火中坍塌
在它的遗址上
开始建起的是工厂
后来是学校
后来是影剧院
再后来是商场
现在，原先的商场推到了
重新建起的还是商场
是工厂的时候
它叫城隍庙轴承厂
是学校的时候
它叫城隍庙小学
是影剧院的时候
它叫城隍庙影剧院
开始的商场
叫城隍庙商场
后来的商场
还叫城隍庙商场
2009-10-14
西山
我和大伯赶着马车
去西山拉石子
西山不远，我和我的伙伴们
在村头玩耍时
经常看到太阳落到那里
观音
一个逃荒的戏班子
卖到这里的戏子
在麦场上
身子后仰，后仰，再后仰
然后折下去
起身后，咿咿呀呀摇摆的臀部
融化了一个村庄的焦渴
和一颗八岁的心
她被警察带走的地方
我去过
那是一间破草屋
低矮、潮湿、昏暗、狭小
和她同时被逮捕的
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绰号老母猪
男，年近70岁，身材矮小、粗壮
在认识她之前
没碰过一个女人
宣判会那天
全村的男子都没有去
她鼓着胸脯
头被法警按下去
跪在她旁边的老母猪
瘫软成一滩烂泥
她刑期7年，出狱后不知所踪
我的同学，她的儿子
也从来没去找过她
老母猪因犯有
通奸罪、收容妇女卖淫罪......
民愤极大，刑期很长
最后死在监狱里
2009-10-4
无题
大白天他去给你买蜡烛
顺便，也给自己
买一瓶白酒
和一包香烟
回来的路上，他换下
出门时穿的衣服
并在你十分熟悉的脸上
扣上一枚面
“二哥”我听见有人喊
但没有应声
声音从大铁门那边传来
一个女子，甜美中
似乎有些惊慌
“二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第四声
并伴着摇晃铁门的声音
这时我想奶奶跟我说过的话：
深更半夜，如果有人喊你
千万不要应声，那是孤魂野鬼
来勾你的魂
“二哥，二哥”她一边呼喊
一边晃门，不管她是惊慌，还是急切
我都没有应声
也没有起身给她开门
接下来她来到窗口
“二哥”我的窗户在风中，她风中的声音
只一闪就不见了
但我看见了她的脸
那好像是我经历过的每一个女人
又好像全不是
2009-9-26
猫和老鼠
老鼠在梁上跑
猫蹲在墙脚，只“喵”了一声
老鼠就摔到地上
摔到地上的老鼠，把猫吓了一跳
2009-9-26
猪被赶上山
很多年以前，这里也有狼
它们在山上
它们在很低矮的山上
很少有人看见
它们饿极了的时候
他喜欢孩子
他在他山中的度假村
收藏着一大本相册
里面全是他与孩子们的合影：
他弓腰曲背与小不点儿交谈
还用手抚摸他们的头发
他喜欢狗
即便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
他也不厌其烦的亲自照顾它们
很难想象,他会口中衔着拐杖
为狗们做示范动作
而全然不顾将会招来怎样的非议
“嘿......”当他的名字
在鞋跟上碰响时
他依旧保持着普通大众一分子的本色
他的卧具是一张简陋的行军床
当晚间山中气温降低时
他会戴上他的老式老头帽
2009-9-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