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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之后
花落之后 日子少了色彩
只有青青的叶 青青的果
很慎重地挂满枝头树梢
透出一种沉重庄严的气氛
一下子 不知那些蜜蜂子们
都飞到哪里去了 杳无踪迹
或许 它们正躲在家里伤情
或许 它们早已移情别恋
阳光暖暖地照临头顶 照临
那些青青的果 青青的叶
总是企图使世上所有的事物
都成为它们的族类
拥有和它们同样的肤色
花落之后 实在无法忍受
那一份寂寞 那一份惆怅
只好孤身只影来到这片
不开花也不结果的竹林子边
伴着小溪弹奏的韵律
听鸟儿们动情地吟唱一曲
永不凋谢的绿色之歌
卖豆腐花的妹妹
嫩生生的豆腐花花
一如妹妹那嫩生生的肌肤
在薄雾朦胧的清晨
一同出现在薄雾朦胧的村口
花季
花季是带着暖烘烘的春阳来的
是踩着嫩生生的小草来的
是冒着细濛濛的烟雨来的
河水蓝于花季 杨柳青于花季
哼着谣曲的蜜蜂子飞翔于花季
热热闹闹忙它们甜蜜的事业
两只千里回归的青鸟 衔来
湿润的泥土和乡野的气息
于去年的那根横梁之上
安一个小小的新家 居住
它们的呢喃 它们的爱情
和它们的卿卿我我的生活
绿色风从山野那边吹来
送来了一缕缕淡淡地幽香
和一片片散发着幽香的花讯
村中忽然间隆起了胸部的小妹
波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含情脉脉偷看那些英俊的后生
两颊绯红 羞怯怯地
进入了情窦初开的花季
一朵小花
一朵小花 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春二三月 在乡路上不期而遇
她朝我礼节性地笑了一笑
我也
仙谷洞
仙谷洞 一个小小的村落
散开几座小小的房子
根植在两峰大山之间
像几株生机勃勃的兰草
袅袅升起的一缕缕炊烟
是兰草开出的圣洁的花
几声鸡鸣犬吠 飘渺如水
从幽幽的深谷里流出
浇灌着谷地里的庄稼
滋润着樵夫们的心田
村里人除了种植庄稼之外
还种植枪 家家户户的墙上
都长着一两株叫猎枪的铁树
它们结出的果子 就叫
野兔 獐子 山羊 竹鸡
一年到头 山民只出去两次
一次是寒冬腊月 出山
推销皮货 顺便把一些
农具铁器和年货捎回家里
另一次出山 是五月端阳
看龙舟竟赛 把一些
奇闻趣事和热闹带进山来
藏在山谷里的小村 冬天
有厚厚的雪被取暖 春天
月光曲
在没有人烟的地方
月光像失去血色的灵魂
仰身躺在地上 漫漫回忆
一些苍白而凄清的往事
在碧水荡漾的地方
月光会轻轻地走动
像何仙姑的乳白色长裙
仿佛要漂洋过海而去
月光照到花前的时候
常会给月下相恋的情人
披一袭洁白的婚纱 让他们
幻入一片甜蜜而温馨的梦境
而当月光照到窗前的时候
往往会凝成一片寒霜 使你
想起遥远的故乡 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头上伤感的白发
于是 便有怀念的月光
装满你漂泊不定的行囊
于是 便有故乡的月光
照亮你风尘扑扑的归途
独思一弯新月
看你默默地驶进黑夜
惊异于没有浪花溅起
我们的可怜的小船呵
总是在孤独与寂寞中漂泊
不知哪里是你启航的码
久雨初晴
太阳出来的日子
母亲就会特别高兴
首先 她会把那些
受潮的衣服 棉絮 粮食
统统搬出去晾晒
尔后 提只水桶
去她的菜园里看看
将那些被风雨打倒的
茄秧 窝笋 辣椒苗
小心翼翼地扶起
用水洗去叶片上的淤泥
在根部培上湿润润的泥土
让它们在阳光下正直地生长
父亲呢 会扛起一柄锄头
去田间把所有的缺口堵上
让阳光下疯长的庄稼
有足够的水来解渴
这个时候 那些小鸟们
就会从窝里跳上树梢枝丫
一边用喙梳理羽毛
一边让阳光晾晒翅膀
太阳出来的日子
天 好高 好蓝
谷粒
父亲把汗珠撒进春天
便长出了秋天的谷粒
黄橙橙的谷粒 同时
春雷的呼唤
春雷轻轻一呼
冻土从僵梦中惊醒
舒舒服服打了一个翻身
一床薄薄的雪被
便滑落到水渠里去了
滑落到小河里去了
春雷的呼唤
是季节母亲的呼唤
任何贪睡的孩子
只要听到这亲切的声音
都会飞快地爬起床来
嫩生生的秧苗
是春雷呼出来的
绿油油的小草
是春雷呼出来的
鲜艳艳的花朵
是春来呼出来的
金灿灿的阳光
也是春雷呼出来的
春雷的呼唤响遍乡野
响遍四面八方 一直
深入到夏 深入到秋
深入到人们的眼底心根
绿色漫上心原
泥地里耕耘的脚板
总是习惯在泥地里转悠
沉重的厚茧好似沉重的磁铁
紧紧吸附于家园的版图
微风吹送来泥土的清香
如春水漾漾从头顶上漫过
一颗心是一
静水
千百年岁月 凝成
一池静水 无风亦无浪
只有几支翠绿色的荷叶
静静地卧在上面
如祖上传下来的玉盘
盛雨之珠 盛露之珠
盛光阴之珠 后异
射下的那九只太阳
就藏在里面孵化
岁月之车 隆隆驶过
在人们脸上划出
一条条深深地车辙
却无法在静水之上
划出涟漪 划出波纹
划出一丝儿痕迹
这样的静水
“佛”那里没有
“佛”要横渡苦海
“道”那里没有
“道”要西去阳关
“儒”那里没有
“儒”要翻越书山
这样的静水 只能
未入流的乡下才有
就在村头边的那口古井里面
就在家门前的那口池塘里面
就在老农夫的那口心田里面
茉莉花开满了山乡
不知什么时候 故乡
这片贫瘠的山地
割猪草
贫穷而艰苦的岁月
逼迫你每天放学之后
还要去割猪草
一只硕大无比的竹筐
一把锋利无比的镰刀
是你劳作的工具
你不停地舞动雪亮的刀刃
把一切适宜于猪吃的野草
统统割来 随手
丢进了身边的竹筐
你甚至无暇顾及
那些野草的形状 颜色
以及它们鲜鲜活活的生命
只有一种沙沙地
刀刃与生命相摩擦的声音
充溢于耳 缠绕于心
使你感到更加疲倦 烦燥
由于贫穷 即使
最纯真无邪的孩子
有时也会变得疯狂 残忍
背柴的孩子
黄昏暮色里 你
背着一大捆湿柴
向山下缓慢地移去
一棵树挡住了我的视线
你便是那棵树么
背上长满了枝枝叶叶
一丛荆刺挡住了我的去路
秋后
秋后 山上的茅草开始老了
瘦弱的身子 焦黄的脸色
要是有脚 走路也要拄拐杖儿了
猛地 一阵寒风吹来
两片树叶飘落草上
很轻 还是把草吓了一跳
只怕是头顶上的天空塌了
或是身后的大山倒了
其实 天空是不会塌的
曾经有过两个小洞
也早已被女娲补好
大山也是不会倒的
尽管高得吓人 看来
它的气数还不到尽的时候
倒是树丫上的一枚野果
一丝游魂再也吊不住了
“啪”地一声摔落地上
摔破了皮 摔出了血
骨碌碌地滚进草丛里去了
茅草这才吁出一口气来
不无怜惜地看着野果
野果呢 腐烂的只是皮肉
灵魂入土 明年还会长出小树
水竹
水竹住在烟雨江南
淡淡的水墨画里
她是一片水色的蔚蓝
水竹是
站在资水之湄
站在清清浅浅的资水之湄
看秋风推浪 层层叠叠而去
一页孤帆从日边而来
近了又远了 心底
蓦地飘过一片苍白
白云落入水底
有鸟影依稀滑过
如鱼儿穿波 倏忽不见
浅滩上涛声依旧
可惜没有枫桥 没有码头
也不可能夜泊
涉浅滩而过的行人 匆匆
一个小小的包袱背在背后
里面 不知是几件衣服
还是装着几把乡愁
绿苔布满卵石 鲜嫩而柔美
传说 从前有个洗衣女子
因无法拒绝它的纠缠和诱惑
终于怀孕 生下了老子
后来 老子骑青牛而去
独留我站在清浅的资水之湄
久等 一缕紫气东来
时间之手
其实时间是有手的
只是你看不见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