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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张雁超是近年来云南涌现出来的著名八零后诗人,其诗歌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等刊物,出版有诗集《大江在侧》。他的诗歌语义上显示了很好的聚合及扩展关系,本文希望以此为出发点探求其诗歌的某些特征。

一、诗歌语义的聚合

讨论诗歌语义的聚合,即讨论诗歌语义的向心力,它指的是诗歌语义指向某一点,或者诗歌在行文过程中的一种行文指向。诗歌向心力起源于物象动态的一种方向合力。张雁超的诗歌善于通过主体意识来推动诗歌的行文,在行文中,力求指向主体,从而实现诗歌语义的聚合,这样就使其诗歌结构十分紧密。

讨论张雁超的诗歌语义的聚合关系,可以从其诗歌的主体开始。《噗通》这样写整个下午,我们把/岸边的石头捡起来/扔回江里。那些/被江水抛弃的石头/命运又被我们修改了一次/流水的路途也被修改了一次/我们不必分辨流水和石头/谁的命运受到了更大影响/反而应该关注那些噗通声响/我感觉到这些声响/在我们前后左右良久等候/当石头与水面相触/跑得最快那一声噗通/就获得了它的一生”,“噗通”是什么,是石头落水形成的声音,诗歌先是铺垫,然后通过“反而应该关注那些噗通声响”的转换进入诗歌的真正对象,直到“跑得最快那一声噗通/就获得了它的一生”完成写作,将“噗通”写活,“噗通”的主体性得以确立。这里的所有语义都指向诗歌的结尾。这无意于一个情节,开始交代一个背景,在交代背景的过程中,诗歌还利用“那些/被江水抛弃的石头/命运又被我们修改了一次/流水的路途也被修改了一次”对诗歌语义进行了一次扩展,照道理,诗歌要指向的是主体“噗通”,但通过扩展,“命运”、“路途”与结尾“一生”构成语义的闭合系统,这在语义上是聚合的。这也说明语义是有指向的。诗歌向前发展,通过语句中转,之后进入了主体,“我感觉到这些声响/在我们前后左右良久等候”借助先前语言呈现的惯性,将诗歌语义继续推进,一方面“等候”借助拟人化,语义上聚合到主体“噗通”,同时在阅读视觉上有催化作用。至始至终,语义都指向主体“噗通”。以主体的向心力来左右诗歌语言的呈现是张雁超诗歌的一种呈现意识,他的很多诗歌从题目开始就指向主体,这似乎构成了其诗歌的主体情节,这样的诗歌比较多,如《子弹》以子弹为出发点,一贯而终,零状态的描写回归子弹。诸如此类还有《刑》、《山上的现场》、《提讯》及《绳》等,这些诗歌几乎都是从物自身出发,直观地呈现物或者事,进入无我状态。

事实上,语义的聚合是一切语言呈现的重点,诗歌尤其突出,因为诗歌语言的密度是比较高的,诗歌要求在极少的文字内体现聚合关系,而且诗歌语言又含有跳跃关系。聚合关系的起源依然是诗人诗意思维,即使是与语义有一定距离的语音在语义聚合上同样也有表现,这本身就包含诗人对事物的诗意感知与呈现。如《谁动了我的乡村》中 “让”字开头的十二个句子带有排比、铺陈的味道,本质上这是借助语义的聚合来呈现物象,只不过这是在语音的极致背景之下来完成的。如果扩展到一般物象的排列,语言方式的聚合同样存在。因为,在物象呈现的过程中,只要向心力的存在,语义的呈现也带有惯性,这里以《黄昏》第一节为例来讨论,“蝙蝠扇动翅膀,扇开落日的浓烟/蝙蝠飞过西山东山,把一个球场夹在腋下/懒散的慢跑着被虫鸣塞满了耳朵/树林越来越深,天终于黑了下来”,前两句不必说,因为它都是以“蝙蝠”开头,声音上是连续的,而到第三句第四句,整个诗歌句式都是以主谓句的方式来完成的。这样,整节诗歌在语义上就构成一个叙述整体,蝙蝠——慢跑着——树林,主体的一贯意味着呈现中内部心理节奏的统一,这或许就是读起来“顺口”的原因。另一方面,对一个物象的描写,张雁超诗歌同样表现了很好的语义聚合关系。他有一首诗叫《鸽子》,其中有“鸽子在夕阳下从容散步的时候/翅膀收在身后,细红的爪/把一片片楼房轻轻放回城……”,这里对“爪”描写就是如此,“爪”上承“散步”,下启“把一片片楼房轻轻放回城”,而用“把一片片楼房轻轻放回城”来陈述“爪”,本身就是物象主体性的表现。语言的呈现向心力指向的就是“爪”。按惯例,是“爪”在楼房上走,但作者将句子转换成把字句,从而实现语言呈现上的一贯,聚合关系显示的是呈现物象的主体优先地位。主体优先地位就是靠主体来显示其语言呈现的向心力,就是在语言呈现过程中利用主体的指向性牵引着语言向前。这也是对物象的直接呈现,或者说是让物象自我呈现。也许就是这种写法,张雁超的诗歌很多时候表现出了语言的陌生感,《地震后的龙头山》中有“太阳被堵在云里,雪到了山顶/没忍心下来,只是风冷,榕树更薄”,“没忍心下来”就是承接上句的“雪”的,这利用这种比拟的手法保持了语言呈现的一贯性,使语言变得“陌生”,这种呈现方式饱含着文学性,因为“忍心”的使用,它不单是“雪”的,而且是作者心理的,它的聚合关系与呈现的主体性是相关的。

除了诗歌语句的一些聚合关系外,诗歌结构更讲究聚合关系。这是因为,诗歌语义依然是一个大的聚合系统,它需要通过语义的聚合来实现某种主旨,从而使众多物象在呈现向心力的左右下运行。如果诗歌在语言呈现上没有向心力,它所有呈现的物象将是一盘散沙。《但字诀》这样写,“夕阳比黄昏虽不能持久/但空中闪现了较多的鸟鸣//大坝横截空谷,抹去家园/但竹林处流水徘徊//草木皆不虚无,但空枝隐于浓绿/老妇人越发蹒跚,但藤蔓覆盖黄花//春风渐行渐远,但四月尚无倦意/天空有时素装而行,但/不是你要它蓝它就蓝//云朵故乡易被云朵遮蔽/但云在山后,另起一峰”,诗歌以“但”为题形成一个封闭而又开放的呈现系统,在“但”的左右下,每一节内都构成一个语义的逆向关系,整首诗节与节之间是并列关系,每一节结构几乎相似。这首诗语义的聚合关系主要借助诗歌节与节之间语义的相似呈现模式来构建,从而促进语义的向前,这里语义的向心力并非来自句内单一的语义,而是一种相似性语义结构。整首诗语句结构的相似达成散点式的开放,它的向心力指向的是题目“但”,这种带有铺陈式的写作意味着所有物象的整体格局相似。同时也意味着整首诗的文字并非指向结尾,它如同类比似的也许还可以呈现一节诗歌,或者再来一节,似乎没有止境。这也意味着,我们可以探讨诗歌将聚合向心力直线地指向收尾的另一种诗歌形式。这种模式同样出现在张雁超的诗歌之中,比如《林边悟》,诗歌就是在呈现向心力的推动之下,语言呈直线,直指结尾“自从有了女儿,看万物都如亲生”,结尾一句总结全诗,一峰突起,戛然而止,语言截断了语义的归路,聚合找到了皈依。如此情况《问答录》结尾两句也一样,“一定有什么在剥夺我使我匆忙使我疑问。/一定有什么在拯救我使我回忆使我深刻”可以视为是一个语义之下的总结。这些诗歌,在语义聚合的过程中,前面的描写是造势的,是为结尾服务的。这与《但字诀》并列关系的聚合是不同的。当然,无论什么形式,诗歌都要在作者诗性思维的控制之下运行,这本身就是一个大的聚合关系。

但当代诗歌最大的特点是诗歌的总体格局是利用物象的空间维度来维系组合关系的,在空间维度之下显示时间维度,这也是当代诗歌的主流。在空间维度的组合关系上,诗歌同样意味着诗歌语义的聚合关系,《滚烫之日》这样写卧室门留下两声愤怒脚踢/那时,我女儿在澡盆里玩水/惊异的扭头接上我挤出的鬼脸/露出她新生的小牙齿对我笑/又放心地继续玩水/一整个晚上她都很乖,趴在我肩头/小手圈着我脖子,嘴里一直说着/她仅会的发音:爸爸、抱抱、宝宝/就像知道我是一个需要安慰的人/入夏后,气温骤升/窗外虫鸣大面积剥落,空中蒙着一层/淡白色焦躁声响/这狗日的生活多滚烫啊/她的妈妈在卧室里哭/我的妈妈也在卧室里哭”。这首诗叙述的事情即是婆媳发生的一点不愉快。这种诗歌看起来像是完成时态的诗歌,是一种现实主义的诗歌。叙事性的诗歌应该是通过物象的语义诗意组合构成相应的语义流,从而整体呈现事情的过程。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是,即使是叙事的诗歌也必须保持住它的跳跃性,这就是说,诗歌物象语义之间是有间隔的,同时,又要在间隔之间通过某种东西使这些间隔的语义关联而且贯通。这就意味着要找到一个恰当的要素来承担如此的任务,这就是聚合的向心力。只有这种力存在,物象的诗性才有逻辑关系。如此一来,如果事情按时间顺序来呈现,其跳跃性就不一定能完成,很显然,对物象的空间重组十分重要。《滚烫之日》所要呈现的事情可以切分为卧室门留下脚踢、女儿玩水、入夏的环境及妈妈的哭泣。诗歌呈现的几个场面显然不是按时间的先后顺序来呈现的。这就是作者在聚合关系上根据自身的诗性感知对事情做了空间顺序的重组。

二、诗歌语义的扩展

语义扩展是诗歌语言延伸的一种手段,是张雁超诗歌写作中语言的呈现策略。如《垂柳》中“它撩开枝条,云涌枝头/除了风,只有树皮中引擎转动/趁月光初明,它抛出暗鸦/立根一沉/出手夺得了/白墙上的柳树阴影”,诗歌从一开始就进入主体“垂柳”,“它撩开枝条”,“它”指的就是垂柳。但后面的“云涌枝头/除了风”、“趁月光初明”似乎游离在主体“垂柳”之外。这是作者故意宕开,使主体的呈现更有厚度。语义的扩展古也有之,简单的举个例子如《庄子·逍遥游》开头就有“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这里“齐谐者,志怪者也”中的“志怪者”就是“齐谐”语义的扩展。当代诗歌语言本质上是围绕物象进行的一种呈现活动。扩展须整体地体现某语义事件或者情感过程,它至始至终是一个完整的语义流。

铺陈手法是一种典型的扩展策略。诸如《录死》《父亲》《谁动了我的乡村》等诗歌中张雁超大量使用铺陈,这些诗歌借助物象的惯性展示了一个立体的空间画面。以《录死》为例,诗歌语义的扩展以题目为起点,通过第一人称的方式进行全知描写,排出了二十多种死亡的方式。在语义扩展过程中,语言呈现以物象并列进行,仿佛要将所有死亡方式呈现,照道理,死法是多种多样的,即使写一百种一千种也未必写完。但诗歌尽量呈现,目的就是通过铺陈将物象语义扩展开来。在呈现物象的过程中,诗歌借助语义的变化显示物象的多种形态,比如“捆好扔下桥”、“小偷用菜刀送我死神”、“我将针管里的幻觉,大量注入静脉”、“卡墙缝饿毙”、“与钻孔中的炸药赛跑”等,这同样是语义扩展的表现。这些死法是现实的,更重要的是这些同样是想象和虚构的,是诗性归纳之后的,每一种死法都蕴含了一个甚至一系列的事件。

重造语境是张雁超诗歌语义一种扩展策略,一般来说,语境是靠物象来支撑的,只有物象存在,才会产生语境。也只有这样,文学的创造性才会显示出来。《为什么绕开地上的浆果》中这样写“踩爆浆果的闷响/真像山脚的公路上/货车失控后/碾破了一颗人头”。如果这首诗不扩展,诗歌所呈现的就是一个事实,即“踩爆浆果的闷响”。正如伊格尔顿所言:“假如没有上下文语境,就会有不被理解的风险,脱离这个困境的办法便是在不断推动的过程中为自己创造语境。”[1]《为什么绕开地上的浆果》中由踩爆浆果扩展到碾破人头,它的价值在于扩展过程中建立新的语境。诗歌利用“踩”与“碾”关联,抵达另一个细节,浆果与人头关联蕴含了一种人文关怀,蕴含着作者对生活的理解及对语言的熟练运用。

而再造语境中产生虚构语境的情况是很重要的,因为那就涉及到了文字虚实关系的处理,如《绥江》、《会泽笺注》之类都是这种诗歌。以《绥江》为例,诗歌从一个绥江人的“让”开始,“一步一步/仿若为沧海让路//让出田园,让出寺庙,/让出道路与桥,让出所有小地名”,这些都是实的,身后崭新的城也是实的,但是作者不是直接写这座城,是以消失掉的城市来模拟新城,新城实际上是用文字虚构出来的,“身后是一座崭新的城/这座城是水里那座城/的亡魂,墓碑,祭文/和转世投胎的肉身/还将以绥江之名/再修寺庙住旧人”通过虚与实的交汇来完成新城与旧城的关系的,新城是旧城的“亡魂,墓碑,祭文/和转世投胎的肉身”,以此指向的虚构本身也是一种扩展手段和策略,它在文字呈现的过程中使文字的厚重感得以表现,这就是文字的魅力与价值。这里的厚重感是建立在历史感之上的。历史感指向的是时间性,这也意味着空间性的扩展同样可以展示时间的变化,从这个角度,张雁超诗中时间性与空间性是交汇的。

语义扩展还包含作者对诗歌的背景的设置。《我们一起去看稻子吧》这样写:蓑衣我给你拿好了/秋雨持续了好久,现在/让雨落进稻田之前/先打湿你的蓑衣,让雨/打湿蓑衣之前先打湿你脸庞/面对稻田,你也是个有雨的人//谷老稻黄,学你佝偻的样子/远处是静默不老的群山/你的旁边是忽然要高歌的我/是忽然要痛哭的我”。这里“你”随着语言呈现的推进,即随着时间(“谷老稻黄”)的演进,读者会产生一种阅读依赖。这种依赖说的是诗歌的阅读过程即读者追寻“你”的过程,读者可以随着文字的推进追问“‘你’是谁?”这就是在问题的引领下阅读,应该说,阅读过程又是读者的语义再造过程,“你”成为一个悬浮在文本之上笼罩着文本的物象。“你”是作者预设在文本之上导引物象,只要读者去读,都会受到影响。以此,可以看出,语义的扩展不单在文本内部扩展,同样包含作者对文本之外语境的扩展。

注:文中所选诗歌来自文[2]

 



作者简介:朱江(1971—— ),男,云南镇雄人,高级教师,主要从事语文研究

通讯地址:云南镇雄县南大街光明超市凤凰店(657200)

电话:13388703681

电子邮箱:56344287@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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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诗》2018年下半月·青年版第7期目录
 

开 卷
04        孙万江 / 白云是蓝天的宝石
 
诗 简
10        乔光伟 / 有  记
14        朱  江 / 朱江的诗
17        陈建平 / 一抹斜阳,装帧在江南的封面
20        黄成玉 / 无限沉默,无限清醒
23        林欣霖 / 念李白(外四首)
26        高  琳 / 一种时间的赞美
29        张王柔伽 / 纯净的背景色
31   马爱丽 / 在泥土上漾出清脆(外二首)
 
行 板
32  黄小霞 / 读书笔记
36  紫色檀香 / 端午思先生,替你醉一场
39  紫  苏 / 江南辞典
42  吕  英 / 短的发(外三章)
45  魁俊梅 / 爱的碎瓷(外一章)
47  鲁东霞 / 唯有静静
49  史凤梅 / 光阴雪(外一章)
51  王亚丽 / 乡村的雪
 
交 响
53     若  荷 / 你画的是谁的童年
58  蒋绍斌 / 老街的水事
61  刘小颍 / 岁月有痕
64  刘椿山 / 绣花娘,读书郎
 
校 园
67     杨孟军 / 流水,再一次照见了春天的倒影
71     子  非 / 陕南,陕南
75     童小红 / 那  人
77  孙  颍 / 一字笺
81     马银蝶 / 见字如晤
84  张泉花 / 以风景的名义站立
 
网  络
中国网络散文诗赛冠亚季军作品
86     净灵子 / 坏女人,好女人
87     清水长 / 遭遇磨刀石
89  曹华鹏 / 暮咏诗经 誓言
90  李朝晖 / 写意高原
92  大  山 / 铁石心肠的人
93  李晓波 / 大地之恋
94  谢新政 / 大别山古盐道
95  康湘民 / 村庄的黑
 
诗  画
封面  洛德·莱顿(英国) / 《陶醉》
封底  勒柯姆·杜·努伊(法国) / 《白人女奴》 / 以  拟  配诗
封二  梅  朵《纸船》 / 日  月  图
封三  刘雪纯《无题》 / 皇  泯  配诗
扉页  熊福民  诗 / 诗廊
藏书票曾丽霞《暮色临近》 / 陈晓明  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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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胡正刚诗歌对现实生活的重建及精神特质

 

云南省镇雄县第一中学(657200  朱江

 

胡正刚,云南姚安人,八0后,现居昆明,出版有《问自己》。他的诗歌通过对生活的重建虚拟了某种存在。本文主要讨论的问题是:胡正刚的诗歌是如何重建现实生活的,他的诗歌精神特质为何?

一、胡正刚的诗歌对现实生活的重建

胡正刚的诗歌立足于现实生活,有很强的在场感。其诗歌以现实生活为起点,重建中尊重文字。因为文字的存在,他的诗歌让人们知道了另一种现实,比现实自身存在还本质的现实。以《重阳之夜》为例,诗歌中有:“斑鸠青灰色的羽翼,在秋风中一点点瘦了下去”、“松鼠踮起脚尖”、“还有悲伤的蚂蚱,饱饮露水,双眼被饥饿的火焰烧红”。诗歌直观准确,物象与作者的心情合二为一。诗歌在这里用“瘦”去描写“羽翼”,用“踮起脚尖”去陈述“松鼠”,用“悲伤”来修饰“蚂蚱”,使现实生活之物变得“有我”。通过“有我”的处理,现实之物变成了作者的内心之物。

重建的过程也意味着一些必要的手法,比如“那么多山水,那么多动荡不安的旅程/每走一步,心上的螺丝,就拧紧一圈/真的就不能继续往行囊里,塞进苦和涩了”(《陇川的甘蔗》),从物的角度,“心”上不可能有螺丝,“苦和涩”这样无形之物也不可能装进“行囊”。诗歌通过想象,使物象达到艺术的真实。想象是胡正刚诗歌重建生活的重要手段,使事物更形象、更生动。《重返陇川的路上,想起刘年兄》中这样写“从芒市/赕佛归来,甘蔗苗已成林/成荫,在枝干里贮满了/甜蜜的汁液。从章凤镇赶往户撒乡的旅途中/糖汁流淌的声音,由小到大/由远及近,在耳边一一炸响”,诗句通过夸张,以极简的文字将事物从时间的维度上扩展开来,展现了事物发展的某种规律。重建得以实现。

重建还以“物”自身去推动“物”,直观地写出事物的存在过程。《送普文忠回哀牢山》中有“你在月光下给我写山水诗时/我会倒一碗酒,用碗里的月亮/做镜子,数额上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这里作者没有直接说出,而是借助酒、月亮及镜子等物象重建语境来写皱纹与白发,使诗歌蕴含一种特殊的味道。又如“天空倒影在池水里/白云飘过,水波就微微晃动”,(《在德丰寺的一个下午》)诗歌利用“就”字,造就了“白云飘过”与“微微晃动”的某种关联,以“白云飘过”来推动“水波就微微晃动”,意境十分深远。

这里也有必要讨论胡正刚诗歌对虚实关系的处理,因为这同样可以窥探其诗歌重建的路途。他有一首诗叫《幻听》,诗歌大胆的想象,让读者感受到消失矿工的存在,老矿工陈二“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佝偻着腰,“把下洞当做赴死”,是一个“下去后,就再也没有/返回地面”的人的典型,只是他还活着。从文本的角度讲,他是实的,而真正“下去后,就再也没有/返回地面”的人则是虚的。诗歌通过一个词语来打通虚与实的联系,即“老矿工陈二怀疑”中的“怀疑”,因为该词语的存在,诗歌得以通过细节的扩张,敞开了死难者的存在,“他的同伴,还活在地心/在黑暗里,继续向下挖掘/逼仄的金属之心,被岩石层层紧裹/挤压,密不透光矿洞里/锄头击打矿石,回声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向他问讯‘有时,他甚至能听见/他们高一声、低一声的叹息’”。幻觉蕴含着作者丰富的想象,强大的细节描写,让死难者的存在得以确认。胡正刚笔下的“死亡”常常是通过文字中的“另外”人物来呈现的。《送葬路上》中这样描写,“一路上,人们都在低声谈论你的死因/‘前世,他一定是他爹的债主,/今生,是来讨债的。不然,为何会/造下这么多孽?连累自己死于横祸。’/你的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脸比白发黑一些,比孝布白一些/一上一下的喉管,被铁锁锁住/他一遍遍怀疑,躺在棺材里的人/和走在棺材旁边的自己,一定是/弄错了位置”。诗歌现场感十分强烈。前半部分借助“人们”的语言侧面描写,后半部分借助“你的”回归叙述主体,大胆想象,模拟死者父亲的想法,将一个伤悲者呈现出来。正是因为叙述主体的转换,“你的父亲”打通了事件与时空、作者及读者的关系,完成了虚实的转换,完成了重建。

    二、胡正刚诗歌的精神特质

相对青年诗人来说,胡正刚的经历是“丰富”的,《无边河山足底生 ——读胡正刚的诗》中,雷杰龙说:“认识胡正刚的时候,他在昆明上大学,后来,他怀揣诗歌的梦想,到中越边境的一个县——金平县工作。……,数年后,正刚放弃金平县的工作,折返昆明,到云南省电视台做了一名编剧。在电视台干了一年半,正刚再次放弃五险一金,原因还是为了诗歌——那时,诗人雷平阳主办《艺术云南》杂志,正在招兵买马,正刚得知,就跑到他热爱的诗人身边来了,成为一名临时招聘的小编。”[1]事实上,读《问自己》,其中大量地名,可以感受到胡正刚的游历。“停顿的时候,正刚刻苦阅读,就像一位行脚的僧人,在挂单的寺庙,刚刚抖落满身尘埃,便忙着进入藏经阁阅藏。在诗歌的藏经阁里,正刚阅读的不止是诗歌。”[2]《胡正刚及其诗歌印象》中,王单单也说:“胡正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阅读上,其诗大量吸取了中国古典文学的优质养分。”[3]正是如此经历,胡正刚的诗歌题材十分丰富,近乎“杂”。比如《动情》《黄泥塘,听毕摩诵〈指路经〉》《哀牢山观虎舞》写到的是宗教、民俗;《赌徒》《饥荒》等是对人性的思考;《群山和众神》是对自然的思考;《守谷仓的巫师》《金水河边的淘金人》是自我写作的某些象征;《还乡的可能性》写出了对文化的思考;《困兽》是对命运的思考,其他诸如《问自己》第三辑《梦游者》中有很多诗歌是史诗般再现时代的,等等。如此众多的东西,研究其精神特质,是不是用“杂”来概括。如果真是那样,胡正刚的诗歌在精神上就没有皈依,而讨论胡正刚的诗歌,又必须讨论其诗歌的精神特质。

“……不要感觉来了东一榔头西一槌的。说实话要建立自己的精神谱系,这个很难”[4]。这是霍俊明在讨论王单单诗歌时讲的一句话。其中的精神谱系,本质上讲的应该是一个作者的写作的精神系统或者精神实质。用这个概念或与之相近的说法来讨论胡正刚的诗歌同样可行的,在如此杂的诗歌中,我们会不会找到胡正刚诗歌的精神指向或者与其诗歌精神相关的东西。总体上讲,与人性关联是胡正刚诗歌本质精神。《初雪》中这样写“它先是覆盖了桉树最顶端的叶子/接着是屋顶的瓦/柿子树上的光树枝/然后是窗台上的土豆/墙角准备越冬的柴”。诗歌借助“屋顶的瓦”、“窗台上的土豆”和“墙角准备越冬的柴”等几个带有人间烟火的物象将诗歌中小雪的寒气消解掉。“瓦”在“屋顶”的催化下,还有瓦性,还在发挥作用,瓦是一种与人相关且积极向上的精神指向之物。“土豆”是“窗台上”的,这里说的窗台,是还在被人使用着,它指向的不是裸露在寒冷一面的窗,指向的是带有人生活的屋内,是与人还有接触的窗的形式,是窗的一种活的存在,如此背景之下,土豆同样蕴含着人的活动痕迹,土豆的存在与人的存在相关,如此的追问之下,人的活动就被挖掘出来,人最终成为特定时空之下的主宰。“柴禾”也是“墙角准备越冬的”,“准备”让读者感受到人是隐含在世界本质中的真正存在,人性在遮蔽中闪耀着光芒。诗歌物象指向人,物象背后,根植了人性。如此的重建,意味着一种新写实的形成。

在构建世界的过程中,胡正刚的诗歌还以文人气质显示了某种“士”的风度,这也是其诗歌精神上的维度。《送普文忠回哀牢山》的开头有“挥手南去,从此隔着千里云山/都是胸中藏着丘壑,却又容易/肝肠寸断的人,此地相别/我们只喝酒,不饮泣”,真诚近乎悲壮。《重返陇川的路上,想起刘年兄》的结尾,诗人说“这里村村有缅寺,而寺边/处处有重生的竹林/可以隐退,聚啸,咏怀/在风吹竹叶声中/温习《广陵散》”,诗歌洒脱尽显风流,宁静而致远,独立而旷达。当然,“士”这种气质,同样需要找到语言的皈依,于是,这里必须敞开一个词语,那就是“酒”。在胡正刚的诗歌中,酒是一个很醒目的意象。赵丽兰在《一个推石头的人》中说:“胡正刚说,有一次回姚安,朋友在县城为他洗尘,他提前把自己喝醉,才有勇气回乡,去面对家乡的一草一木。面对故乡和内心……”[5]。祝立根在《饮者知其味》中也认为“讨论酒,胡正刚在我们中间是最有发言权的。”[6]同样在《重返陇川的路上,想起刘年兄》中,诗歌说:“坝子里还盛产阿昌刀/和米酒。江湖多风波/平地有风云。阿昌刀削铁如泥/可以驱邪,壮胆,斩胸中的妄想/和邪。米酒温润醇厚/可以清心,怯痛,洗心上的/茫茫白霜。”在诗人的笔下,“酒”是自我精神的一种外化,诗人似乎将世间所有都浓缩在酒中。而像“可以清心,怯痛,洗心上的/茫茫白霜”这样的感悟,又是对多少次酒的理性的归纳。

以“酒”为起点,深及其他物象,我们也会发现胡正刚的诗歌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感性色彩,他的诗歌闪耀着理性精神。不妨来看《在江边》,诗中这样写“流水确实从我们身体里取走了一些事物/当我们来到江边,身体就会成为/河床的一部分。江水彻夜不息,带走了/泥沙,鱼骨,石头与流水撞出的火花”,诗中的“流水”“身体”“事物”“江边”“河床”“江水”“泥沙”等物象是慨念式的,是概括的物象,以“流水”为例,流水,到底是啥样,表面一看,它是我们经常都说出的,它的呈现是“庸俗”的,是“普遍”人都可以说出的,是大众化的。实际上,作者在呈现语言的过程中,是对生活概括之后的一种理性呈现。他说的流水是对所有流水的概括。胡正刚诗歌中这种例子是比较多的。

但是,以理性来讨论诗歌同样是需要谨慎的,因为理性是需要指向物象精神的。比如《龙华寺手札之一》,写的就是一个和尚为一个祈愿者投递寻人启事的故事,故事指向的是和尚与祈愿者。诗中这样来写和尚,“投递寻人启事,还是第一次/填写祈愿者的地址时/和尚的手,颤抖得有些厉害”,诗句在这里只是一个过渡的事实,到再写到和尚时,诗中有“和尚一一照做”,这里要追究的是和尚这个意象在语言的深层上应当指向何处。与和尚有关的应该是一种心灵的东西,而不只是一个事实。在理性的背后,物象需要抵达其本质。只有抵达了物象的本质,物象才有价值。本雅明认为“本真的艺术作品的独特价值根植于仪式之中,即根植于它起源的使用价值之中。”[7]诗歌也不例外,物象本质应该根植于物象的精神,这也是当代诗歌写作的重要支点。龙华寺指向的是寺庙,和尚指向的即是一种带有精神信仰的事业,这些指向某种心灵的东西,不应仅仅只是叙述的起点或者叙述过程中表面存在的某个物象。又如《蛮耗》中有“正午,我们的车停在蛮耗街心/给一个手持长刀的疯子让路/他神情萧瑟地穿过街道/眼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层浅淡的悲伤,像阳光/在花椒叶上留下的划痕/模糊、温热,泪水一样潮湿”,在诗歌强大的叙述内部,细节呈现了物象的精神,“像阳光/在花椒叶上留下的划痕/模糊、温热,泪水一样潮湿”,深刻地写出了“疯子”的精神,问题的关键是“疯子”或者“一个手持长刀的疯子”是不是抵达了“蛮耗”这个地域的精神,这就意味着,文本呈现的所有物象应该是一个整体系统精神左右下的物象,而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物象。

2015·扬子江年度青年诗人奖授奖词认为:“胡正刚的诗歌语言具有客观与虚拟的双重品格,审美经验和向度遵从了中国传统的诗歌精神,并致力于对外部观念的接纳与借鉴。”[8]胡正刚的诗歌是值得许多人学习和借鉴的。

注:文中所选诗歌来自[9]

 

 

 

作者简介:朱江(1971—— ),男,云南镇雄人,高级教师,主要从事语文研究

 

 

 

通讯地址:云南镇雄县第一中学(657200

电话:13388703681

电子邮箱:56344287@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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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4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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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江

诗歌

分类: 2008年及后文字


《古渡口》

 

黄昏,河水逆光而行,学会了泛白

风搅动河水,敲击夕阳的鳞片

 

古渡口,大河像往常一样平静

锈迹的钢筋,拉扯着斑竹编制的竹筏

 

替光阴摆渡了多少兄弟、外人及压寨夫人……

对了,抽纸烟的老者,不停的问,要修桥不

2018.3.5

 

 

梨花

除了这辈子,还有下辈子像你把春风收入怀中
来的都是客,打着白色的伞,一朵一朵地

招惹春风,到头来,闲白了少年头
梨花,想当年,放声歌唱,一个少年

随风而逝,一匹白马,感染了头上的青丝
成雪春天,一个季节的阳光,如隙中的白驹。
2018.3.15

 

 

《治愈》

 

再次说到春天,梨花为逝去的东西

披麻带孝,去年冬天的那些雪,是如此的白

 

它所覆盖的一切,那么脆弱,胜过山顶刺穿雪的

灌木。而梨花,占领了故乡的坡地

 

包括落日,包括恋人,包括长烟一空

说够了这一切,说说堂屋的神龛

 

随便折几枝开得旺的,插在案板上花瓶中

照亮一下暗淡的老屋

2018.3.16

 

 

《鸡鸣三省,三岔河》

 

一条河流要冲刷多少次,才把两岸千层的岩石洗成

一涵一涵的经书。流水累了,总得交出,这内心的鹅卵石

乱七八糟的,排列在河滩上,等待乳化

 

三岔河,做惯了光阴的过客,不知疲倦

任雄鸡一鸣三省,任一河清水东流去

 

直到我们面对沉睡多年的峡谷,喊出各自的名字

仿佛喊醒内心的敌人,让他们在梦中,演练投降

2018.3.23

 

 

《渭河大峡谷,麻塘,干岩子》

 

你说,一个大峡谷,要用多少光阴才能喂饱这两岸的岩石

有多少风顺河而来,又顺水流走,无所皈依

 

毁色的人字墙,无法抵挡山羊吃草的速度

石隙内部,一定隐忍了张家营盘看守的声音

 

过岩道之后,他们越显矍铄,吐出的山烟随风飘逝

从四川背上来的盐,浸润了多少苍凉的山歌,之后

 

留下德隆,一坡的李子花无止境的开,无止境的白

一夜之间,就淹没掉整个鸡鸣三省

2018.3.26

 

 

《德隆李树》

 

想想,也是幸福的,路修好之前,黄昏时分

卖不完的李子,倒在街背后,背回来,猪也不吃

现在,小麻塘的龙老者矍铄地面对叶子烟的烟气

新闻之后,屏幕的光线晃动着富平老爸的脸

还有村公所隔壁常家一抱粗的香樟,百年老皂角

还有谢国华烈士老母亲坟上坚毅的毛针草

还有一年一度即将到来的人山人海的李子节

想到这些,李树一夜就白了头。

2018.3.26

 

 

《风一吹》

 

立春之后,风,东吹吹,西吹吹

桃花红,李花白,樱花之后无着落

 

清明断雪,挂青之后

剩下一坝一坝的坟,独自的白

2018.3.29

 

 

种花》

 

有些人,一生都在等一场花开

最后是一地花瓣。

 

像白色,像一张张脸,像时间

仿佛在暗中为大地种下一切

2018.3.30

 

 

《落花引》

 

让风把内心的骨抽去

让花骨朵一瓣瓣的把自己掰开

 

在枝上开够了,注定要在地上再开一次

每一朵花都是美的,就像一个人

 

一棵树上的花,一生都在飘零

而花瓣,飘落一次就是一生。

2018.3.31

 

 

作者简介:朱江,云南镇雄人,诗人。

 

 

姓名:朱江

地址:云南镇雄一中

邮编:657200

电话:13388703681

邮箱:56344287@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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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28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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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朱江

分类: 2008年及后文字

朱江的诗歌

 

 

《静静的泼机河》

多少年来,有些人还叫她消溪河
细小的河沙里,闻出过往的鱼腥味

有多少水,随你流走,洪水之后
有多少青春被你淹没,有多少母亲在岸上喊魂

“阴山背后狂风大,一风将你送回来”
有多少河灯随水漂走,静静的漂走

直到遇见,漩涡里卑微的水鬼
有多少落日卷土重来,借山峰的倒影

喊醒黄昏及魂灵,泼机河,静静的泼机河。

 

 

《午睡》

中午,静下来,真的就下雨了
秋天的确危险,天开始暗下来

人的一生会遇到多少这样的天气
明明是晴空万里,可是。

比如孤独,比如消失,比如过节或者死亡
我们己经视祭奠为幸福,窗外是向日葵

它们终于将头颅昂起,排列整齐的颗粒
突然想起,今日是情人节

世界正在拒绝花朵,天气与光线。

 

 

《映山红》

春天,有些人上升。有些人下沉。
我想到映山红。各种颜色,沉稳,有生命,

它们像是真的。其实,一切都是假的。
好在我们看过。去的几个人都离过婚。

只不过,春风再一次吹过。她们像映山红一样
又开了。世界没有共同的敌人。我们面对的是春风。

 

 

《玉米人》

黄昏,一林一林的苞谷阻断了丰收的道路
他想起饭苞谷、糯苞谷、阴苞谷

想起倒下的苞谷杆,土地正在沦陷

收割之后,这里是一条铁路的地基

 

所有长过的苞谷将长在别处

由远而至、由近而远的呼啸声

 

玉米人静下心来
仿佛一林玉米在做梦。

 

 

《风湿》

 

时光的凄美

让我觉出废墟中无止境的秩序

一切病变之后

所有的潜伏重见天日:

骨头与关节,佝偻的身子

蹒跚的脚步……

 

传闻,只有黄金的溶液

才能腐朽我无意中组建的城堡。

 

 

《多依河》

多少年来,一直梦见多依河——罗平的
多依河——梦见多依河清澈的水
被南盘江来的混水斩断。我去的那年
多依河水漫过天然的河埂,竹筏换了一个
又一个,我们穿过吊脚楼
插秧的多依女子,带塞音韵尾的话
他们说,下游要修电站,二十年后

那些水起死回生,一次一次淹没我。

 

 

《梨花》

那年春天,你叫我拍梨花
你说,好久没看见梨花了

我说,好久没看见你了
我问你,图像清晰否

我望着屏幕
站在风中

 

《秋天》

秋天。你看那些叶子多么孤独,独自摇动
独自面对一年一季的秋风。这个季节
就是喜欢在大地上养育秋风,然后抛出来

你看那些玉米棒子,独自怀抱子粒
独自迎接秋风,将自己一粒一粒的擦亮
像一个老头面对镜中曾经的牙齿

 

 

《九月》

想起来世。就让我们做夫妻吧
早晨,去看看枯萎的瓜秧
剩余的秋瓜,还在潮湿的地上挣扎
就摘回去,放在酸汤里,煮苞谷面稀饭
你说背上有点痛,我就用上好的药酒
替你揉揉。还没挖过的地,没撒上的菜种
反正,去南山背草要不了多少时间

秋天,阳光很阴凉,我们牵牛出去
漫山遍野的野菊花,那是我们前世的墓地

 

 

《看元谋土林》

这里是绝好的去处。大地可以悲壮地雕刻

流亡中的沙粒,消亡之后,剩下的会下会永生

大家提议,去看金沙江的水
我停下来,想搞清,沙是否在暗夜里暴动

 

《秋风辞》

 

怀抱秋风的神,到处走动

有些倒下苞谷,再也无法伸直

大雨过后,天放晴,从苞谷地里

走出来的人们,头发又白了一寸

他们伸伸腰,企图抖紧

皮箩中的洋芋,一瞬间的功夫

皮上残余的土就干了,皮箩上的颜色

又加深了一层

 

 

《不可强求的是…… 

 

骨子里,残存着发抖的冬风

抛撒雪花的,无形之手

 

不可强求的是,私奔的力量

可以顺风,可以逆风

最好,踏歌而行。

 

 

《冲锋》

 

枝条渴望回到树皮

回到光滑之中的深青色

这是逆向的假设。

 

我要发动的冲锋是向前

像蛛网鼓动微风

像树叶拥有思念

或者一个词在字典里出现。

 

 

《暗中》

 

树叶慌乱中抖落身上的尘土

天就黑了

 

然后,上下翻滚着秋风

企图擦亮背面的魂灵

 

 

《枯萎》

 

那些枯萎的叶子总让我触目惊心

一叶草的枯萎就是一个道场

 

我相信每株草都有秘密

有些是故意枯萎给春天看的

 

 

《沙漏》

 

我所拥有的权力,不是排山倒海

有时,算了,随大流

就像春日里偶尔的阳光

闪耀河流撞击的浮冰

它们最终都是水

 

 

《鞭炮》

 

内心再一次被胀破,有时,很喜庆

有时,很辛苦,将一腔满怀悲烈的风甩开

一个尽地往前跑。里尔克说:

 “我舒展开又跌回我自己

又把自己抛出去,而且独个儿

置身在伟大的风暴里。

 

 

《黑》 

 

那个夜晚,停电了

话语让我们感觉到彼此活着

 

面对黑的方式多种多样:

我们可以暗中演绎光明正大。

 

 

《像春风夹着雨一样奔跑》

 

以接近春风夹着雨的速度奔跑 

也许与某片树叶事先作了约定

也许某块土饼正忙着帮助某个芽子的分娩

也许某粒蚂蚁在归家的小道上

对着黄昏的水汽发过什么毒誓

 

 

《城市四周的梨花》

 

梨花怀抱春风回来

无止境的白

 

我所以写下这样的句子是:

梨花开放时,犹如夜晚的星斗。

 


《开花》

想想,如果把一生的伤悲都拆开

无疑一条路:征地,那么多钉子户

后来,远芳侵古道。我心慈悲

故乡夭折的水竹,一生只开一次花

而我,四十多岁了,不知什么时候开花

 

 

《三月》

三月,我们都做假吧

满山遍野,我们就假装到了三月

或者彼此伪装西西弗的石头

做山顶的神。

 

 

《看》


如果可以重来,亲爱的,坐院中
看雨水,洗掉围墙上盖檐瓦的青

看春风,舔舐大门上的对联的红

看院中,累了的狗,喘气。

要栽海椒了,还有瓜秧
那里曾经:日出而作

 


《早上的凤翅山》

梨花,整整潜伏了一年
放画眉的,拉开架式,打彩

没来得及枯的草,骨头更加白

 

 

《雀笼》

夸张了,他们以为,那是一个微型监狱
自己就是狱长,然后引诱人斗殴、呐喊

结果,隔着铁窗,雀子欢呼雀跃
一群疯子在外面等天亮,等季节,等终老

 

《投降》

一到春天,我们都成了自己的敌人
强迫自己开花给别人看,戏称是梨花
樱桃,李花。最后什么都不是

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缴械投降,时间真是淒美
像某场梦,某个黄昏,某部小说

 

 

《石头》

一到冬天,就与石头打赌
如果一场雪,不能让大地

一夜白了少年头,那我将不再有来生

其结果,雪被自己的白刺伤

 

 

《阿姐鼓》

奋不顾身地,迎接某一只手

仿佛要借死去的皮,喊醒自己。

 

那里是四方街

它们都是我前世的情人

 

 

《岳飞》

人世间,如果后来真有岳飞
就在胸口上刻下“精忠报国”
以好让背上看不见的四个字

找到新的居所。

 

《村庄》

几场傩戏,一个村庄就被掏空
挂完坟飘,我们就走了

 

 

《亲爱的,就叫你小麦吧》

那时,秋高气爽,你们一起掏沟,
一起捣碎土饼,一起撒下麦种。

 

那时,大雪,我们多像火苗

企图点燃身上的雪,多像狂欢的恋人

 

那时,我们在风中扬花,多像大海

分开分开,又合拢

那时,捡拾失落的麦穗,迎着晚风

像在找寻失落的恋人

 

 

《寒号鸟

 

每一次错误,都视为一次胜利

我树立的旗帜,就在枝丫

 

渴望飞翔,可是,我看到冬天

说要累窝,可是,我看到阳光

 

 

《火烧云》

芒原说,那是天空葬礼

我怀疑,那是诸神在打赌

看谁将天空烧成灰烬

而此刻,我将自己打造成秋风亲密的战友

等待天空交出所有的火焰。

 

 

《责任》


让每个石头生崽是阳光的责任

让每匹狼变快是环境的责任
让每条河断流是拦河坝的责任

让每棵树发芽是春风的责任
让每头牛憨厚是土地的责任

让每匹马跑慢是伯乐的责任

让每个窗户明亮是玻璃的责任
让每间屋子倒塌是挖掘机的责任

让每个梨一分为几是道德的责任
让每个人哑口无言是专制的责任
让每个人忘记是时日的责任
让每个男人变坏是小三的责任
让日照香炉生紫烟是李白的责任
让王昭君出塞是画笔的责任
让司马迁出名是宫刑的责任
让林冲上梁山是金瓶梅的责任
让曹操出丑是三国演义的责任

让我写作是命运的责任
呜呼,哀哉。

 

 

《哲》

一个女孩走过去
用一块湿布捂住了胖子的口
随即,男子过去向保安求救
他是死者,那个女孩是我
帽徽晃了晃,安检有意外

警方发布。原来,死掉的叫金哲
多次出入马来西亚

名字不要乱改
哲,折加上口,果然是死在口上
为嘴伤身,可这次是剧毒

 

 

《日子》

 

每天,都有花开,每一朵花开,都是一次死亡
每天,都有人读书,每一次阅读,都是一场告别
每天,都有人在写字,每写一个字,都是一次放生

 

每天,都在收割,我是剩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看到了夕阳西下,镰刀痛苦的锋刃

每天,挖掘机都在革命,山围故国周遭在
大地的肌肤,层次清晰,被抛弃的,再回不去

 

每天,都在光临,月光覆盖神龛上的尘土
那些远道而来的风声,再见,傍晚,再见,冬天


《伯乐》

多么好的一面江山

你看到的只是草地

多么好的一匹马

你看重的千里走单骑

到头来,什么也没看到

 

 

《流浪猫》

每次走过,太嚣张了。为什么突然迎着我
从花台的树丛中。有时像在操场里画句号

为了抢地盘吗,为了占据季节吗
大概是好几只吧,撕心裂肺的

在争夺叫春的权力吗,在占有吗
在逃避吗,还是本来就无家可归。

 


《赞美》

我赞美故乡春天的山上,落草为寇的乌鸦
春雨把它们洗得更亮。我赞美的其实是季节

是河流锁不住的泛滥,源头执着的宁静

阳光洒落的阴影,以及随风而逝的松花粉

我赞美的是锄头挖到石块的声音,清脆
干净的埂子,将燃未燃的火堂,团成一团的
草根,差点被连根拨起的烟

 

《菜花咒》

见鬼,一夜之间,一地的花瓣,如此盛大的场面
饱含壮烈。之前它们在集会吗。它们在革命吗

一地黄金的暴动,一场集体婚礼
它们是卑贱的菜花遭遇一场春雨

 

 

《江东》

这方圆的四面楚歌,什么样的埋伏,才配得上
这八百里的垓下,什么样的颜色,能配得上

今去此年,怕不是我家霸王的河山


阳光多么混乱,旷世的美
怎配得上,这力拔山兮的气势

 

《故乡》

那里啊,那里,只有房子
独自面对,年年的桃花粉、梨花白

那里正在上演落日与黄昏

风乘机摩挲门缝的蛛网

他们都老了吗,他们都老了吧,枇杷树
每年高举花朵的旗帜,埂子趁机垮掉一小块

故乡啊,是最后的朋友;节日啊,是最后一个战役
失败之后,月光又毁掉一片土地

 

 

《你》

你是我冬日的恋语,远道而来,可是
在微信那头,或者
另一个时间,另一个梦境,另一逻辑。

你是我遗忘在枝头的一枚树叶
被秋霜冻得通红,我说,你为什么不下落
你说,世界有扯不断的筋,十指连心

你是天空正在散开的颜色,瞬息万变
遭受微风的袭击,如果某天,你真的想到
火烧天,有人说,那就是童年

 

《秋》

所有的亡灵,从远方回来
秋水新生

我想起葡萄孤独的紫

槐树路豆花的棉扎

 

 

 

 

 

 

 

 

 

 

 

 

 

 

姓名:朱江

地址:云南镇雄一中

邮编:657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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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从宽

朱江,汉族,云南作协会员,云南省中小学骨干教师,先后在《青少年文学》《诗林》《滇池》《散文诗》《边疆文学》《诗选刊》《诗歌月刊》《中国诗歌》《诗潮》《北方文学》《诗刊》《语文教学之友》《昭通高等师范专科学校学报》《青海师专学报》《现代语文》《考试报》《作文周刊》《中学语文》《语文教学与研究》《语文天地》《中学语文园地》等杂志发表诗歌散文论文多篇,出版有诗歌合集《闪烁的星群》和语文教学专著《语文教学的反思与辨证》《中学语文教学导论》《《镇雄一中校志》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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