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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资料
文字是有光的

文字:心灵的深度和光泽;

文字:人格的高度和颜色;

文字:精神的硬度和呼吸;

文字:灵魂的质度和言说.

 2009年从0起步

 

 

公告

 

 王祖文:60年代人,供职国税。用文字抵达内心、触摸外象、充盈精神、抚慰灵魂。已有50余万字散见于《延河》、《山西文学》、《阳光》、《青年作家》、《人民日报》海外版、《羊城晚报》、《中国税务报》、《北方文苑》、《长庆文学》、《陕北文学》、《税收与社会》、《关注》、《西部民俗》、《中文自修》等报刊。有作品被《天津日报》、《三峡文学》、《中国剪报》等转载 

 

 欢迎用稿者告知、留言、联系,谢绝随意挪用、采摘,以免不必要的纠纷。

 

     我的电话:

0919-3281051

 

  作者联系方式:陕西省铜川市国家税务局

  陕西省铜川市新区长虹北路4

  邮编:727031

 

 邮箱:WZW_0051@TOM.COM

 

  QQ:569637484(供编辑组稿用、谢绝用此号与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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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钢笔深圳文(2009-07-09 05:29)

            北京钢笔深圳文

             王祖文

                                           

 

      2009年5月21日,我意外地收到来自北京的包裹。看着包裹通知单,我半天发愣,是我的忘年交朋友柳群先生从北京给我寄的钢笔。

 

      从邮局取出包裹,看到两只金笔,看到柳群先生给我的信,我的心好长时间静不下来,我惊叹他用这样朴素、独特的方式鼓励我,他在信中说:

 

     祖文:看到您博客上的文章,获悉您在繁忙的公务之余发表了不少散文,感觉您这些年进步很大。我现居住在北京,特意给您寄来两只钢笔,希望您用这两只钢笔写出更多更好的灵魂之音、心灵之作。我虽然已经73岁了,我愿和您一起努力,默默地为您加油!”

 

      看到柳群先生的话语,我心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我的文章写的其实很不好,充其量不过是一些自己播种、自己食用的大白菜,完全是一种自吟自唱,牵动了一位远方73岁的老人的心让我很是不安。我当即用手机短信回复到:

 

   钢笔收到,柳老情深,感我心肠啊!什么时间见见面哪?”

 

    此后,我被俗务缠身,我把柳群先生给我寄钢笔的事情搁置在脑后,有时偶尔想起,心中总会拂过一波波的暖流。因为我知道:我不仅对他而言基本是一个无用之人,给他帮不了一分钱的忙,对更多的人也帮不了什么忙,但他却将我这位晚辈以文学的名义以如此的情谊厚待,我不仅感到温暖,而且内心生出了激动。

 

   2009年7月8日,我又收到柳群老先生从深圳给我的信,信中给我顺便寄了一篇《人民日报》原副总编梁衡同志的文章。

 

    他说:“给您寄来一篇梁衡的文章,望仔细阅读。《岳阳楼记》是范仲淹未去岳阳、未见其物的情况下写的,这就更显得难得。当然,除过文字美之外,他借机抒怀,阐发其政治思想、为官之道和做人准则。更可贵的是,他将物、景、思、美融合的天衣无缝,堪称难得的传世之作。

 

     您基础厚实,如果这份剪报能有所启迪的话,也许对您写作、对您成长会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待您有新的成就时,我会后你乐而乐的。”

 

     一字一字读着他的信,一字一字看着梁衡同志的文章。我心潮翻滚:我知道在今天像我这样涂抹文字的人,被一些不喜欢文字的人称为愚人、蠢人、没能耐的人本不足怪,而在这样的社会生态下,柳群先生不仅不嫌弃我的文字,而且给我持久的坚定的执着的精神鼓励和行动引导,这应该是我的幸运。这让我明白:我的这些文章在不喜欢文字的人眼里,它不过是无用之物,这一点,我心里是非常明白和清楚的。不过,在柳群先生眼里,这些文章尽管不值钱,但毕竟是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最好不要随便亵渎和污损的,毕竟也是生命啊!是需要爱护的!他是上帝派给我的不讲任何回报的难得的忘年交朋友,他给我引导着怎样做人、做一个人格美的人,这样的朋友在这个狂躁、实惠、功利的社会中确实是难得的。今天,真正像他一样以爱护、激励别人为本的人也是不多见的,所以,这笔、这剪报与我而言就是珍贵的,缘于斯,他的信、他给我寄的文章我将认真收藏,好好学习,我将他对我的关爱、期待化作我前行的力量。

 

    他是一个不讲回报的文化人,他的成果曾经是那样显赫,他现在仍然在炎热的深圳撰写书稿。我是一个不会祝福别人的木讷笨拙之人,在这里,我愿柳群先生快乐、吉祥,愿他的新成果早早绽放枝头,我会以他的人格、追求、精神为榜样走好自己的路!

 

 

   (柳群先生给我的剪报是:《岳阳楼记》教我们怎样做文做人做官      作者梁衡:人民日报原副总编辑  原文见《北京日报》2009年4月20日)

 

 

 

《岳阳楼记》教我们 怎样做文 做人 做官

 

梁衡
     千百年来,中国知识界流传一句话:不读《出师表》不知何为忠;不读《陈情表》,不知何为孝。忠孝是封建社会的道德标准。
     随着中国历史进入现代社会,这两《表》的影响力,已在逐渐减弱。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同样产生于封建时代的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却丝毫没有因历史的变迁而被冷落、淘汰,相反,因其蕴含着丰富的文化、道德和政治财富,使它如一棵千年古槐,历经岁月的沧桑,愈显其旺盛的生命力。
    
    
     我们该怎样做文章
     文章达到的“三境之美”
    
     《岳阳楼记》这篇文章到底好在什么地方?在下评语前,我们不妨先探究一下好文章的标准。概括地说可以叫做“一文、二为、三境、五诀”。一文是指文采。首先你要明白,你是在做文章,不是写应用文、写公文。文者,纹也,花纹之谓;章者,章法。文章是一门以文字为对象的形式艺术,它要遵循形式美的法则,并通过这个法则表达作者的精神美。“二为”是写文章的目的:一是为思想而写,二是为美而写。既要有思想,又要有美感;既要有思想价值,又要有审美价值。文章有“思”无美则枯,有美无“思”则浮。“三境”是指文章要达到三个层次的美,或曰三个境界。古人论诗词就有境界之说,我现在把境界再细分为三个层次:一是景物之美,描绘出逼真的形象,让人如临其境,谓之“形境”,类似绘画的写生;二是情感之美,创造一种精神氛围叫人留恋体味,谓之“意境”,类似绘画的写意;三是哲理之美,说出一个你不得不信的道理,让你口服心服,谓之“理境”,类似绘画的抽象。这三个境界一个比一个高。“五诀”是指要达到这三境的办法,我把它叫做“文章五诀”,即“形、事、情、理、典”。文中必有具体形象,有可叙之事,有真挚的情感,有深刻的道理,还有可借用的典故知识。这一切,又都得用优美的文字来表达。这就是“一文、二为、三境、五诀”之法。以这个标准来分析《岳阳楼记》,我们就会惊喜地发现它所达到的艺术高度,就不难明白它为什么称得上“千古第一美文”。
     《岳阳楼记》的核心是阐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道理。但如果作者只说出这一句话,这一个理,就不会有多大的感染效果,那不是文学艺术,是口号,是社论。这篇文章好就好在它有形、有景、有情、有人、有物的铺垫,而且全都用优美的文字来表述,用了许多修辞手法。在“理境”之美出现之前,已先收“形境”、“意境”之效,“三境”之美俱全。再加上贯穿始终的文字之美,算是“四美”了,在内容和形式两方面都分别达到了很难得的高度,借用王勃在《滕王阁序》里的一句话,就是“四美具而二难并”了,是一种高难度的美。
    
     我们该怎样做人
     独立、牺牲、理性的人格之美
    
     人们都熟知范仲淹在《岳阳楼记》里的一句名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却常忽略了文中的另一句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前者是讲政治,怎样为政、为官,后者是讲人格,怎样做人。前者是讲政治观,后者是讲人生观。正因为讲出了这两个社会和人生的最基本道理,这篇文章才达到了不朽。其实,一个政治家政治行为的背后都有人格精神在支撑,而且其人格的力量会更长久地作用于后人,存在于历史。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中的物,指外部世界,不为利动;己,指内心世界,不为私惑。
     就是说,有信仰、有目标,有精神追求,有道德操守。对此,结合范仲淹的人生实践,可从三个方面来解读。
     一是独立精神———无奴气,有志气。在人性中,独立和奴气,是基本的两大分野。范仲淹有一种卓然独立的精神。家虽不幸,决不会因寄人篱下而自矮三分,就是对皇帝也不搞盲目的个人崇拜。这在封建社会是很难做到的。
     我们不要小看人格的独立。就整个社会来讲,这种道德的进步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奴隶制度造成人的奴性,封建制度下虽有“士可杀不可辱”的说法,但还是强调等级和服从。进入资产阶级社会,才响亮地提出平等、自由的口号,人性的独立才作为一种普遍的社会标准和道德意识。这一点西方比我们好一些,他们那里,民主革命彻底,封建残留较少。中国封建社会长,又没有经过彻底的资本主义民主革命,人格中的奴性残留就多一些。对照现实我们更感到范仲淹在一千年前坚持的独立精神的可贵。正是这一点,促成了他在政治上能经得起风浪。做人就应该“宠而不惊,弃而不伤,丈夫立世,独对八荒”。鲁迅就曾痛斥中国人的奴性:一个人先得骨头硬,才能成事,如果他总是看别人的脸色,他除了当奴才,还能干什么?二是牺牲精神———为官不滑,为人不奸。
     怎样处理公与私的关系,是判断一个人的道德高下的最基本标准。范仲淹一生为官不滑,为人不奸。他的道德标准是只要为国家,为百姓,为正义,都可牺牲自己。兹举一例:范仲淹虽是一介书生,但文韬武略,胆识过人。庆历二年(1042年),范仲淹密令19岁的长子纯佑偷袭西夏,夺回战略要地马铺寨。他引大军带筑城工具随后跟进。部队一接近对方营地,他令就地筑城,十天后一座新城平地而起。这就是后来发挥了重要战略作用的孤城———大顺城。大顺城与附近的寨堡相呼应,西夏再也无法撼动宋界。夏军中传说着,现在带兵的这个范小老子(西夏人称官为老子)胸中自有数万甲兵,不像原先那个范大老子(指前任范雍)好对付。
     西夏见无机可乘,随即开始议和。范仲淹以一书生领兵获胜,除其智慧之外,最主要的是这种为国牺牲的精神。
     三是理性精神———实事求是,按规律办事。
     范仲淹的独立和牺牲决不是桀骜不驯的自我标榜和逞一时之快的匹夫之勇。他是按自己的信仰办事,是知识分子的那种理性的勇敢。范仲淹是晏殊推荐入朝为官的,他一入朝就上奏章给朝廷提意见。这吓坏了推荐人晏殊,说:你刚入朝就这样轻狂,就不怕连累到我这个举荐人吗?范听后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后来难受地说:“我一入朝就总想着奉公直言,千万不敢辜负您的举荐,没想到尽忠尽职反而会得罪于您。”范仲淹一生为官,无论在朝、在野、打仗、理政,从不人云亦云,就是对上级,对皇帝,他也实事求是,敢于坚持。这里固然有负责精神,但不改信仰、按规律办事,却是他的为人标准。我每次读《岳阳楼记》就会立即联想到周围的现实。“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种对独立、牺牲、理性的人格追求,仍然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我们该怎样做官
     忧民、忧国、忧政的为政之道
    
     孙中山说,政治是治理众人之事,再说白点,就是治理国家,为百姓办事。这是一个不分时代、不分地域所有政治家都要面对的问题,是一个需要不断继承和创新的课题。范仲淹对政治文明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一个“忧”字上。范仲淹的忧国思想,最忧之处有三,即忧民、忧国、忧政,是留给我们的三笔政治财富。
     其一,忧民。范仲淹在文章中写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就是说当官千万不要忘了百姓,官位越高,越要注意这一点。既然政治就是管理,官和民的关系就是政治运作中最基本的内容。忧民生的本质是官员的公心、服务心的体现。一些进步的封建政治家也看到了这一点,强调“民为邦本”,唐太宗甚至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范仲淹继承了这一思想并努力在实践中贯彻。范仲淹的忧民思想体现在三个方面。
     即:办实事、察民情、敢改革。一是为民办实事,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权为民所用”;二是调查研究,体恤民情。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情为民所系”;三是大胆改革弊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解放思想,改革创新。
     “忧民”是检验一个官好坏的试金石,也成了千百年来永远的政治话题。这种以民为本的思想延续到中国共产党这里就是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毛泽东专门写过一篇《为人民服务》。
     2004年是邓小平百周年纪念。我受命写一篇纪念文章,在收集资料时,我问研究邓的专家:“有哪一句话最能体现邓的思想?”对方思考片刻,答曰:邓对家人说过一句话可作代表,他说,“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大志,就是希望中国的老百姓都富起来,我做一个富裕国家的公民就行。”我听后肃然起敬,细想从他1962年提出“白猫、黑猫”论受批评,到“文革”后复出支持农村土地承包,其一生所忧全在百姓,可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从范仲淹到邓小平,凡真心把当官看作为民办事的人,无不都时刻忧民。
     其二,忧国。范仲淹说:“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封建社会“君”即是国,他的忧“君”实际是忧国。无论封建时代的皇帝,还是当今社会的总统、主席,虽权在一人,但却身系一国之安危。于是,以“君”为核心的君民关系、君政关系、君臣关系便构成了一国政治的核心部分。范的忧君不是阿谀奉承,而是从国家利益出发,说真话,提意见,出主意,犯颜直谏,“直辞正色,面争庭对”,“敢与天子争是非”。而仁宗对范是既不全信任,又离不开,时用时弃,即信即离。
     这就构成范仲淹的悲剧人生,也锤炼出了他的政治品格。封建社会伴君如伴虎,真正的忧君是要以生命作抵押的。范仲淹将一切置之度外,前后三次被贬出京城。
     其三,忧政。一个政权的腐败总是先从吏治腐败开始。当一个新政权诞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干部。通常,官位成了胜利者的最高回报,和掌权者对亲信、子女的最好赏赐。官吏既是这个政权的代表和既得利益者,也就成了最易被腐蚀的对象和最不情愿改革的阶层。只有其中的少数清醒者,能抛却个人利益,看到历史规律而想到改革。
     毛泽东说:“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是决定的因素”。干部制度向来是政权的核心问题。治国先治吏,历来的政治改革都把吏治作为重点。
     不管是忧国、忧民,最后总要落实在“忧政”上,即谁来施政,怎样施政。范仲淹派许多按察使到地方考察官员的政绩,调查材料一到,他就从官名册上勾掉一批赃官。有人劝道:“你这一勾,就有一家人要哭!”范说:“一家人哭总比一州县的百姓哭好吧。”短短几个月,朝廷上下风气为之一新。贪官收敛,行政效率提高。
     《岳阳楼记》写于庆历六年(1046年),范仲淹在邓州任上,这年他已57岁。自26岁中进士为官,四处奔波,三起三落,已31年。此时他可以静静地回顾一生的阅历,思考为官为人的哲理。
     忽一天他的老朋友滕子京从岳阳送来一信,并一图,画的是新落成的岳阳楼,希望他能为之写一篇记,于是有了《岳阳楼记》这篇光照千古的经典,为后世留下了一笔重要的文化财富和政治财富。金代学者元好问评价范仲淹说:“范文正公,在布衣为名士,在州县为能吏,在边境为名将。
     其材、其量、其忠,一身而备数器”。我们还可以再加上一句:“在文坛为大家。其思想、其文采,光照千年。”(作者系人民日报原副总编辑)
     【摘自《北京日报》】

 

 

 
 

 

 

 

 

犁铧是父亲的胸章(2009-06-30 13:57)
  犁铧是父亲的胸章
 
                                   王祖文
 
    父亲是犁地的行家:手握犁把,高举牛鞭,亮着嗓音在山地上行进的姿态是山地绝妙的画面,那种潇洒,可以和布什在总统府指点政事比美,甚至更胜一筹,因为父亲的嗓音、父亲的个头、父亲的犁艺很高。高的如春风枝头的花朵。
 
    父亲犁地,总要发出“噢-----噢”的长长的喊声,那喊声高亢嘹亮,就像伟大人物从天安门城楼上发出的声音一样,震撼山河。那一道道犁沟如聪慧的女人走过的一道道针线:整齐优美,艺术别致,深浅得当,粗细匀称。那土地像梳子梳过的美人的头发,像书法家书写的作品,像绒绒的毛毯,像一段翻开的历史。
 
    父亲的腰弯成了犁铧,他在我的阻挠下将自己心爱终生的农具犁铧和他的牛鞭闲置起来,自从闲置起来的那一刻,父亲突然有些老态:说话、走路、思维仿佛不是他当初犁地而是他变成了黄牛被别人吆喝着前行。从那一刻起,他的言语、笑声明显稀少起来,他简直变成了一块山地,你要知道他的秘密,你必须扶着心灵的犁铧一道一道地向他的内心耕作。
 
    父亲很爱制作犁铧的人,他这一生,最崇敬的人就是从山西那边隔三年来村庄一次制作校正犁铧的王老师傅,王老师傅每次来,总爱带着族谱,父亲一笔一笔抄了下来,然后将我们的名字按族谱辈分规定要求起名。王老师傅去世后,父亲常常独自观赏、把摸他使用过的犁铧,那种姿态如长期凝固的岁月。
 
    翻开父亲六十年前的美术作业,那素描本让人叹为观止,这美术作业的第一页竟然是一副犁铧,惟妙惟肖,形象逼真,父亲的绘画才能展现的淋漓尽致。两个惊天的疑问横亘在我心间:六岁的他有这么好的素描基础,为什么这一生偏偏离开了自己的这种爱好?为什么他将犁铧的构图放在了幼小的心灵中如此重要的位置?是偶然还是必然?犁铧值得他如此崇敬吗?我为了离开犁铧的束缚几乎拼命般的离开了土地,而父亲六十年前怎么就这么爱这个如月亮般造型的犁铧呢?犁铧,你在父亲的心目中莫非就像伟大领袖的位置那么重要?犁铧,你的形状又多像一个问号!
 
    犁铧是父亲胸前别着的像章。回到乡间的日子,我偷偷观察过我们院子的两大奇观:幼小的侄子没有事情的时候总爱逗狗、摸狗甚至亲狗,看到侄子的无聊举动我就想怒斥阻挡;父亲闲下来总爱独自打量犁铧,而且我注意到他独自抚摩时嘴里总是自言自语着。更有趣的是他见了树木,总是说这样的造型最适合于制作犁铧,他的这种一次次的言行让我有些厌烦。有一次,我再次听到父亲这样的言语时,我反驳了他:“犁铧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我们这么不富裕,我们这么没有位置就是这犁铧害的,不是这犁铧拖累,说不定你也是显赫的官员呢!说不定你的孙子都可以得你的阴凉呢!”这话显然把父亲说重了,父亲离开了犁铧所在的位置,走到院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只轻轻地说:“娃娃,你憨憨!”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躲到了他身后,我偷偷地观察他,我看见父亲抬起了自己的头,他的眼睛却再一次投射到犁铧上。这一刻,我明白了父亲对犁铧的感情不是我随便阻挡就能阻挡住的,犁铧是他这一生的终爱,就像人民钟爱伟大领袖一样,领袖像章当年有专门的工厂加工制作,如果犁铧也有人制作像章的,父亲一定会把他别在胸前,他会理直气壮地对世人宣称:我爱犁铧!
 
     犁铧是父亲脑海尊贵的神灵。每当秋收完毕,每当大年三十晚,父亲总是给犁铧用筷头献饭。院落的家畜有时将屎尿弄脏到了犁铧,父亲总是小心翼翼地收拾干净,最后用布单子或者旧衣服轻轻地盖上,仿佛害怕把犁铧吵闹醒似的。更为不解的是爷爷去世陪葬时,父亲出奇地提出要陪一个纸制的犁铧。他的理由是:犁铧陪伴爷爷最忠实,犁铧养活了一大家人的性命,自己扶犁铧的手艺都是靠爷爷传授下来的,所以理应给犁铧一个礼仪和名份,可是周围做纸艺的人竟然做不了犁铧。眼看父亲的愿望就要落空,父亲发挥了他六十年前绘画的特长,给艺人画了图案、出了主意,艺人终于做了犁铧的纸工艺品。父亲亲手流着泪水将它端到坟地,亲自烧了。在父亲点燃犁铧的纸工艺品的那一瞬间,我彻悟了:惟有这一刻,他们两代人,不,祖先和父亲的血脉接通了,心灵密码接通了,天地人神的密码接通了,这只有父亲能明白,而我则昏昏然不知究竟。我反倒成了泥塑而呆木的神像。
 
    犁铧是父亲婚姻之门的钥匙。父亲使用犁铧技艺娴熟,再硬的土地,再犟的耕牛,再不好用的犁铧,在父亲的手下都会变的自然妥帖。父亲二十出头的时候,不仅有好文化,而且已经成了村里最好的劳力,他接过了爷爷手中的犁铧,每当他扶着犁铧行进在高高的山头,扯开长长的亮嗓的时候,他在内心描画着如何犁好自己人生的田野。这时候,爷爷腾出身子下煤窑开始赚钱。他们父子一个用尖镢、一个用犁铧开始赚钱,周围的人们好生羡慕。那个冬日,父亲正在对面人家闲聊,被爷爷突然唤回了家,说把邻村姓赵家的地主的女儿说成媳妇了,这女儿要模样有摸样,要文化有文化,当过教师的。父亲说他来不及半分钟的考虑,说连人都没有见面啊,但爷爷威风八面,一句话如天上的陨石坠地定死了,就这样把事情定下了。当然这场婚姻的经济成本是巨大的:一千二百元人民币、八丈布、八石粮等,后来,奶奶偷偷地对我说:“你外爷是个狠心肠,这么高的彩礼当时只有你爷能勉强筹的起,但自从把你妈娶回来后,好几年内俺们的日子就没有翻过来,等于那时侯公家把地主斗穷了,俺家扶了地主家的日子”。父亲说:“从结婚后六年,他硬是靠一犁铧一犁铧的劳动和付出改变了家庭贫穷的命运。所以犁铧不仅成就了婚姻,也成就了人生,有了你后,你的奶、你的饭、你的衣、你的知识都是靠犁铧换回来的”。犁铧不仅是父亲婚姻之门的钥匙、而且是家庭之门、人生之门、命运之门的钥匙,犁铧更是通向一代代人心里之门的钥匙。
 
    犁铧是父亲心中弯弯的月亮。造犁铧的始祖一定是受了天空那弯弯月亮的暗示,要不然犁铧大的轮廓极像弯弯的月亮!父亲摆弄犁铧起早贪黑,举起牛鞭、手扶犁把的时候,常常披着月光,在繁重的耕作中,父亲偶而仰望月亮,他的诗情画意荡漾开来:月亮上应该有土地,让我的犁铧在月亮上跳荡,让我的犁艺在月亮上展现、让我的亮嗓在月亮上高歌,那该是多么的神奇!但他把诗情画意很快收回到地球上,表现在脚下一道一道的犁沟上。当他独处的时候,当他苦闷忧愁的时候,别人会唱山曲他不会唱,但他把犁铧当作了他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异性朋友,他的手臂对犁把的每一次摆动幅度的不同用力的不同都是对朋友不同的情感、不同的心绪的诉说和表达,犁铧耕进土地深浅高低长短的不同都是对朋友不同心境不同语境的蜜语和交流,我想他一定把犁铧视作了代表阴柔之美的月亮。根据我的观察,父亲这一生基本没有异性朋友,想来这犁铧就是他最好的异性朋友,就是他心目深处最美的情人。这情人把他熏陶的犁地如绣花如纳鞋底,一道道针线,一缕缕浓情,一句句蜜语,如春天毛茸茸的草地,如河水中道道的波纹,如蓝天上朵朵的彩云,如恋人咯咯的笑声。
 
    犁铧是父亲心中神奇的天桥。犁铧是人与地的桥梁,人直接深入到土地的心中是有隔膜的,这不是人不想深入,而是人对土地索要的太多,土地有意抗拒而已,于是土地让人类发明了犁铧,让人懂得索要土地的精华应该是一犁铧一犁铧地深入,土地是知道疼痛的。有了犁铧,人与土地的纠纷就可以通过犁铧双向调节、双向沟通、融成和谐。这个只有长期使用犁铧的人才能明白。犁铧更是人与天的桥梁。庄稼的丰收不是土地单独能决定的事情,地好比女人,天好比男人,天年不好,旱灾雨灾蝗灾冻灾出现,犁铧只能是一副痛苦的表情。只有天地和一、天地人同心,丰收的味道就可以飘荡在田野上。犁铧才能呈现出月亮般的诗意。人和天直接对话同样是困难的,犁铧就是天桥、就是中介,父亲扶着犁把、扛着犁铧的时候,其实就是走过天桥和苍天对话,怪不的父亲那么爱戴犁铧,就向我爱戴自己手中的笔爱戴自己的电脑,我知道笔和电脑直接是打不下粮食的,但它们和犁铧一样是通向收获粮食的地桥天桥。父亲曾经经常过问我的不是我写的什么文章,而是我的笔。他观察我用笔的姿势、用笔的力度、用笔的时间、用笔的态度、用笔的心情。其实在他的眼里,我的笔已经不是笔了,而是犁铧,只不过形式转换而已。我的土地是稿纸是键盘,我的笔我的键盘就是我的犁铧,他能不关心吗?他要关心自己犁铧的后代开掘土地和土地对话的能力究竟怎样。他只是不好过问罢了,但他的心没有一天不惦念着、不揣测着,他有时做梦都说:“儿子,扶犁把的姿势应该是紧松适度,动静交错,功夫是从心上传达过来的,有圣心的人才是个好犁手,儿子,你懂吗?”犁铧,你这神秘的宗教,我不配做你的香灰!
 
    父亲将犁铧闲置起来,完全是我的决定。我考虑村庄山地陡峭,父亲体力明显不济,生害怕父亲干这等农活有个闪失,便没有征的父亲的同意,强行作主,让他从犁铧的活计里淡出,父亲显然是不高兴的,但他知道人老了,威严没有了力量。他有苦处只能找他的犁铧诉去,他明白和我说没有什么用的,只有犁铧能深入到父亲的内心。犁铧是他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拐杖!
 
    父亲经常和他的犁铧交流,犁铧胜过自己的儿子。在父亲的眼里:全世界是一片大土地,所有的人都是犁手,那些大人物、名人不过是有名的犁手,不过是地盘大的犁手。即便是国王、是皇帝、是总统、是主席,在本质上也不过是犁手,只不过和自己犁的方式、犁的途径不一样而已。父亲常常想到这里往往会暗自一笑:是的,把自己放在这些显赫的位置上当犁手,自己自然不如他人;那么将这些人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当犁手,就一定比自己强吗?这伟大人物说了恰恰未必算哪,惟有自己的犁铧说了才准确、公正、科学。是的,犁铧是大自然的花朵,花开花落人说了不算,大自然的脚步是最公正的裁判。
 
    父亲现在虽然不天天扶犁把、扛犁铧了,但是,犁铧其实早已变成了一枚耀眼的胸章,别在了父亲胸前的衣服上了。
 
    父亲其实就是一副犁铧,他是村庄最好的胸章!
 
三弟(2009-06-21 08:20)
        三弟
                                王祖文

   我的三弟是陕北乡下的粉刷工。他三十岁年龄,十五年粉刷工龄,是地地道道的年轻的老师傅。

   十五年的打工生涯,平淡如水。在外人眼里,他犹如置身于荒山野岭的一朵打碗碗花,犹如天空上飘下的一滴一落到地面就消失的雪。三弟说:他这种人活的像陕北山峁峁地里刨出的小洋芋蛋蛋,小的土的人们看也不想看一眼。

   三弟的经历如盐,像陕北故乡盐滩里盐工们从盐锅里天天熬出来的盐,像一口硕大的铁锅里熬出的那块又大又苦的盐,像每天在盐锅里泡三次、煮三次、熬三次最后结晶出的那块盐。

    前年夏天的一个傍晚,三弟给志丹县一家农户粉刷窑面,他在脑畔上勾灰缝,临近完工,他往起一站,头发触到了高压线上,强大的电流当即把他打倒在脑畔上。三弟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本村里的其他民工紧急对他轮番进行人工呼吸,包工头急的就地转圈,在人群里乱扑、神经顷刻间明显有些错乱。清醒的人们以最快的速度叫来出租车拉着三弟往医院里跑。经过半小时的急救,三弟竟然奇迹般地生还过来了,身上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脚心留了两个类似烟头烧过的黑点。三弟从急救床上下来说“没事,没事!”包工头便抱住三弟嚎啕大哭,说:“老天爷保佑你拣了一条命,要不然,出这么大乱子我给你爸你妈怎么交代啊?”医生说:不幸中的万幸是三弟从蹲下到站立时,左手举个刷子举的高过头顶起了大作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事我们家人一概不知。事发一周,他打来电话诉说他从阎王手里夺回一条命的凶险事,我听了,惊的瓷瓷地立在那里,憨憨的半天没有话语。父母知道后,母亲流泪不止,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穷汉人家的娃娃老天保佑着照看着”。此后,三弟每次出门打工,一家人的心全系在他身上了。

   去年夏天,三弟突然从陕北下来找我,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哥,我这胃出了问题,疼起来冒虚汗、吃不进去饭。”我领着他到处找医生。清晨,在路过一座桥梁时,他好好的蹲下来突然吐了起来。我当即意识到要抓紧看,当时就上医院看了,医生说,没有大碍。后来我想:打工人的生活,没有规律,他干粉刷活,苦力过重,饱一顿,饥一顿,硬一顿,软一顿,有一顿,没一顿,胃久而久之就吃出问题了,三弟消瘦的很厉害,原来一百二十斤体重馊到九十来斤。我执意让他干别的,他自己也说:这活太苦太重太累了,实在干不动了。但他又不得不挣扎着干。他坐在车里看着有些城里人翘着大肚子在市街上走一步简直能晃三晃的样子说:城里有钱的人就是好,好的走路都能的左右晃,好的吃胖了又花大价钱减肥。自己是受苦遭罪的裸露在外的洋芋蛋蛋。

   尝尝洋芋蛋蛋掉在盐锅锅里煮的滋味吧:

   去年春天,他带了村里的两名小工给志丹县城的一户倒贩石油的有钱人家安四间房子的花岗岩地板砖,一次说好不吃饭工钱是三百元。三弟经常自豪道:“十五岁安地板砖到现在,手艺数得上着呢!”,说干就干,看的主家的婆姨眼花潦乱,安的方方正正、平平顺顺、稳稳当当,在地板上擀面条都不成问题。四面来的看客说:“这匠人的好手艺!”三弟能开了:“哈,没有这金刚钻敢揽这瓷器活?”最后十八个小时就干完了。谁知,要工钱时主家的婆姨变卦了,说这么点活,给二百也差不多了,三百太多了,把眼瞪成了疙瘩。三弟和两个小工天不明干到了月亮从树梢上溜下来了,饿的渴的连高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便先退缩了。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要时,那女人除不给还耍态度。三弟说:此时,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再索要不下,就准备提着这家人家的VCD走人,说出门见的多了,对这种人不给她来个老婆双腿劈叉---硬下是要不下工钱的。这时,适逢一个过路的看热闹的黑脸壮汉扛着一把老镢头站在现场出来说话了,问这婆姨的男人在不在,意思是跟男人说,跟女人说不清青红皂白,三弟说:“不在!”那婆姨说:“这事不要外人管!”那壮汉脸刷地红了起来,高喉咙大嗓子吼叫道:“走三山过码头,没见过糊涂的婆姨赖下苦人的钱!”“与你有什么相干!”那婆姨嚷道。“大师傅,拿着我的老镢头把你安好的地板砖捣烂,捣烂够四百元的就行了,他不给你,我给你想办法!”这婆姨一看自己吃生米的遇上吃生谷子的、自己这淹萝卜遇上快镲子了,知道再赖下去就赖出麻烦了,便很不情愿地像打发叫花子似的给弟弟扔了三百元工钱。她眼珠子瞪的像铁勺子要挖人的脑子似的。

    陕北流下一句千年的古话:出门人低三辈!弟弟说像他们这种民工,有时恐怕三辈都低不住。

   三月,三弟突然从志丹给我的手机上发来了短信,说自己胃疼的又受不了了,已经躺了三天了,我马上回电话:“回子洲老家去,要认真治!”“活最近还多,走不开!”“人要紧,还是活要紧?你赚钱为了什么?”“好,我就在附近医院看”。第二天,我又通电话:“检查的怎么样?”“没有事,已经上班了!”“回老家治去,别要钱不要命!”“好了,放心吧!”我自己心里盘算:估计没有好,大概舍不得花钱,就自己硬往过扛。我的心理充满了枯涩的味道,不知不觉间,一股咸乎乎的液体流下了脸庞,流到了我的嘴里,那是苦苦的像盐水一样的味道。

    时隔一周,他从自己的院落里给我打来了电话:“哥,我回到了老家,胃疼的实在受不了了,要回来好好到医院看,家里都好着呢,不要操心!”第三天,他便来了消息:“彻底检查了,没有什么问题,放心!”“哪为什么时不时地疼?”“反正医生说了,没事!过几天我就下志丹打工去呀”......

   没有事?真的没有事吗?我始终半信半疑。但有一点我深信不疑:他过几天,就又返到打工的路上。这条路上他的同伴数以千万计,本无什么稀奇,但对他来说,就似乎有些不平常,因为他在一次事故中,已经丢了左手大拇指的半截指头,而他这门手艺,几乎一刻也离不开那大拇指。不难想象,在他前行的路上,还有多少阵痛,多少艰难,多少磕磕绊绊,多少面盐锅煮盐块的场景需要他继续而别无选择地亲自经历啊!
 
     我的生活离不开三弟,就像我吃饭离不开盐似的,家乡的父母需要三弟一家伺候,我虽然是公务员,但常年经济拮据,两次购房都离不开他的资助。我的精神离不开三弟,因为他身上有种非常宝贵的元素。
 
    我和三弟形成了天大的反差,他受最重的活,是社会最低层的人却帮助我这个曾经当过当今红火单位领导的人。我常想:如果我们两个来个角色互换该是什么状态呢?
 
    如果互换角色,他一定有头有脸,走起路来,看人的样子都不用正眼看一眼。多少人羡慕不已啊!而我呢?我若在农村,从事三弟的活计,我想我现在虽然四十出头,一定已经是当上爷的人了,此刻,我衰老的不仅没有心思看文章,恐怕也没有高贵的人愿意看我一眼了。
 
   其实,人和人的差异本来很小,但不同的职业不同的环境有时会让人又差的很远,每当我想到这人生的怪状我就气嘘不已。
 
   三弟曾经对我说:“哥,粉刷的话确实不想干了,你给我找个苦轻钱多的活吧,哪怕看门房当门卫都可以。”三弟这样诉苦,这样无奈,令我很是为难,我的二姨也曾对我说:“你好坏还是税务上的人,大小还算个官,怎么就连你弟弟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
 
    每当听到这样的请求和质疑,我和三弟一样处于无奈的境地。我有我的难处,我有我的苦楚,我真的满足不了三弟的愿望,我只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无奈,让他更多了在盐锅煮熬的经历,反过来,也增加了我情感中的熬盐般的难堪,三弟,你毕竟是我的亲弟弟!
 
    我感觉很是对不住三弟,我见过不少的人:一人当官鸡犬走红,但我没有那样的能耐,我更不愿意发扬这样的低端恶俗的人品和官德,但这样帮助不上三弟其实在亲人之间就是负荷的无形加重和心灵的无形熬煎。
 
   我真的不知道三弟常年在外怎样度过自己的打工生活。除过苦,还是苦?还是有些甜呢?我不知道他怎样克服各种的艰难和无奈的。
 
   后来每次问他:他就说:“好着哩,好着哩!”真的好着哩吗?一月能吃上一次肉吗?,半年洗的上几次澡吗?早上六点干活晚上七点能收工吗?不安全的隐患还多吗?
 
   每次问他,他总是说:“习惯了,一只羊一面草坡,一个人一种吃禄!”三弟变的坦然了,豁达了,乐观了。
 
   三弟打工的环境其实并不好,胡嫖的、乱赌的、赖帐的、打架的、骗人的左右在他的周围,但三弟依然没有变坏,他的衣服鞋袜基本是我穿的退下来的,他舍不得胡花一分钱。
 
   他置身在社会低层,在他周围少不了这样那样的细菌,他依然保持了自我,依然保持了清纯。这靠的是他如盐般的艰难的经历,锤炼了他的品格,塑造了他独特的精神。是的,长期置身于盐锅的他天然形成了一种自卫的抗菌能力,形成了一种和命运顽强抗争的精神.要不和他一块的人有的有几个钱就花在了外面的女人身上,有的赚一元花十角,有的打工半年赌博半年,有的反而靠媳妇养活,而三弟虽然艰难但好好地走在打工的路上。
 
    三弟:你在外面能赚多少是多少,毕竟如盐的人生带给了你痛苦和无奈,但也更多的带个了你自医自娱自信自强自立的能力,而这种本事,我不如你,和我一样的不少城里人也未必如你。在一些人精神缺钙的今天,你算的上是富有的人,自豪的人,是对社会有自己贡献的人。
 
    三弟:你是不被人注目,但你有如盐般坚硬的风骨,你会干的更好!

  


“编外”邮递员(2009-06-13 07:37)

                     “编外”邮递员

                                         王祖文

 

       我有一年半“编外”邮递员的经历。

 

       1978年,我在陕北子洲县马蹄沟镇薛家崖上过一年半初中,这里是离我的村庄高家沟有十里山路的地方。

 

       每天早上四点左右我的母亲就在全村第一个起来给我做早饭吃,然后让我带着陕北的糠窝窝头、用高粱面拌的洋芋檫檫等吃食、叫上同学五点出发,翻越十里山路,六点半左右到学校。每天下午继续攀越这十里山路回家。这一年半,书没有念下多少,走山路却走得不少,让母亲辛苦操劳得太多。那时候家里没有钟表,母亲却总是准时起来舍不得烧炭用柴火给我做饭。我很惊讶母亲能按时起床,按时把我叫醒,从来没有让我迟到一次。

 

       我的村庄很穷。穷的全村只订《人民日报》、《陕西日报》、《榆林报》三份报纸。当时,父亲任村长,和邮递员商定:每三天由我捎带上述报纸一次。父亲专门为我刻了三个字的私章,每次代捎时,我很认真地在邮递员给的邮单上盖上自己的私章。

 

       我很喜欢自己的私章,我本人在那时因为家境太贫寒,所以没有任何可以自豪和炫耀的东西,但我那么小却有自己的私章在同学中却是唯一的,这让我拥有了一种所谓的优越感。

 

       代捎报纸本是额外的负担,开始我并不愿意,但后来我却慢慢尝到了一些甜头。那时,整个村庄穷的没有什么书籍,平时,我的所谓的课外读物就是坐在光线不明的周围邻居家窑洞的炕上阅读糊在炕壁上的旧报纸。我在阅读时,总能听到奶奶们的夸奖:“看这娃娃多爱学习!好苗苗不应修理!”每当听到夸奖我的话语时,心里总是美滋滋的。我在这里点燃着知识的火苗,吸收着知识的营养。

 

       每次将报纸捎回家在大人看毕后,我将《人民日报》的“今日谈”文章,《陕西日报》、《榆林报》文艺副刊上自己喜欢的文章分别剪集成册。

 

       在一年半“编外”邮递员的时间里,我将这些报刊上自认为的好文章集了厚厚的一本,闲暇时,将那些好句子诵读在心,化作自己的筋骨,化作自己的血肉,化作自己文学的最原始、最基本的营养。印象中不少信天游的语句就是从那时家乡的报纸上学来的。

 

     很快,那剪贴本点燃了我对语文学习的浓厚兴趣,我的语文成绩明显突出起来,甚至,我后来上大学中文系、参加工作后发表一些文章都与此有一定的关系。

 

    后来我转到了子洲县城关乡高渠中学,到这个学校上学是走川路,这个学校依然离家是十里,但母亲照样要在早上四点左右起来为我做饭,母亲为我的辛苦和操劳在继续着,我虽然不直接再代捎上述报纸了,但在剩下的一年半时间里我依然还是能看到上述报纸的。

 

      2004年,我回了一趟陕北,在闲窑中无意中发现了当年关于上述报纸的剪贴本,随手打开,当年文章下面自己划下的道道笔墨尚在,那一个个文字像出栏的羊只在我的眼前快速奔跑出来,跑成了岁月深处的一道耀眼风景。记忆的闸门打了开来:山道上自己上学的身影出现了、校园里邮递员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响起来了。

 

    时光荏苒,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后来,我考学离开了陕北,几乎二十多年时间,我再没有看过一眼家乡的《榆林报》,这留下了我生命中很长很长的一段空白。

 

    离开故乡时间久了,总想从当地的媒体中知道故乡的消息。去年,《榆林日报》的电子版上网后,每天早晨八点半,只要鼠标轻轻一点,故乡的消息就像喜鹊报喜一样,美妙的音乐滋润到我的灵魂深处,一点一点地慰藉着我的思乡情结。与三十年前不同的是每每发现好的文章或者段落,我改用成了电子剪贴夹,让三十年前收藏《榆林报》的“缘”重新续了起来。

 

    故土情深。从2008年起,我有时也在《榆林日报》发表一些豆腐块火柴盒大小的文章,感谢编辑们的慧眼识珠,让我通过报纸、通过文字将我与故乡的血脉很快接通了。是的,非常感谢他们!我始终认为:广大读者每看到一篇好文章,那文章后面一定有一位甚至几位为他人做嫁衣的好编辑,缘于斯,在这里表示我的敬意!

 

    那个剪贴本穿过岁月的迷雾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段“编外”邮递员的经历幻化成天空的七色彩虹映照着我精神的田野,给我的精神增添了前行的力量。

 

    其实,《榆林日报》天天在我的心中收藏。前不久,我在省城学习,我对来自陕北的尤其是榆林的朋友说:我几乎每天都要看《榆林日报》的。他们睁大了迷惑的眼睛,那眼神告诉我:值得吗?有意义吗?你的举动怎么这样让人不可思议?我没有回答他们。我知道故乡的报纸不仅牵系着我对故乡的思念、牵系着我对故乡的眷恋、而且还牵系着我生命中那段难忘的岁月、牵系着我和故乡之间割不断的血脉。

 

     我想有了三十年前编外邮递员的经历,有了三十年前剪贴本的故事,有了我对故乡的日夜思念,我这样的举动应该实在不足为奇了。

 

     故乡是唯一的。《榆林日报》是唯一的。我的成长与《榆林日报》的无声哺育有一定的关联的,在《榆林日报》社庆六十周年的喜庆日子里,我这个三十年前的“编外”邮递员衷心祝福:《榆林日报》,明天更美好!

 

 

 

       (附记:这是3月30日家乡报纸的一份约稿,6月2日见报,6月13日重新修定)

 

    

 

 

你说浪漫不?(2009-05-31 14:38)

                 你说浪漫不?

 

                                                           王祖文

 

      我的办公楼下面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侧面是一座正在修建的大楼。那日下午,我独自下楼到广场舒展疲惫的头脑,天明蓝明蓝,能蓝的映出人的心,能映出一缕头发是女士的还是男士的,能将人的舒服映出欢快的曲调来,四周没有行人,无意中在广场的喷泉边上发现了这样一幕:

 

       一位戴安全帽的男士面向我的方向坐着,双腿上坐着的是一位戴安全帽的女士,那女士一只手臂搭在男士的后背上,两人在旁若无人地说笑着。

 

       我放眼打量过去,他俩大概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我离他们有二、三十米的距离,他们并不回避我。我在揣测着他们的关系:应该不是暧昧的、说不清的关系,因为附近的工地还有他们的部分工友,因为他们那个年龄不适合在公众视野轻佻关系的裸露展示。我被这一幕本能地吸引住了:因为搂搂抱抱、亲亲昵昵的场面我见的不少,但戴着安全帽这样亲昵的场面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我怔在那里,我害怕对方不好意思,我有意识地背转了身子,在附近缓缓散步,但我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时不时地打量过去,看着对方自然大方亲近的感人场面。

 

      我触动:如果当时有照相机或者摄像机,我一定要留下这难得的镜头,可惜我没有,所以我不得不用我的眼睛放胆地欣赏他们,然后反馈到我心灵的底片上,长久地保存。我不觉得这画面腻、粗、俗,更不觉得有伤风化,反而我觉察到一种难言的冲击的美:打工者的爱!这是一种原生态的无遮无掩的爱,是同时戴着安全帽的忙碌的爱,是在公余间隙的大胆的爱,是朴素而拨动心弦的爱,是一种让人心底颤动的爱,是一种不好用语言准确再现出来的爱,是一种平凡而纯洁的爱。

 

      我震撼:在我所在的城市的广场的位置上,一对戴着安全帽的男女,他们太忙了、忙的都来不及卸掉安全帽,但他们心中圣洁的美好在、浓浓的诗意在,他们在快快活活地抒发着爱的情感、吟唱着爱的颂歌、吸吮着爱的甘露。很长时间,至少在我的潜意识里,城市就是城里人的,这样爱的方式几乎是城里人特有的专利,安全帽式的大胆的爱让我陌生、让我惊奇,所以我被这画面震撼了:我觉得在爱的主体意识和空间范围上,他俩在回归到他们应该有的位置。他们亲手构筑了城市,建起了城市的高楼大厦,他们应该在这里大胆地、自在地享受属于他们的浪漫、属于他们的幸福。

 

       我判断:他们应该是夫妻,是那种结婚时间不长的夫妻,是在这里受到条件所限暂时不能在一块居住而在一块打工的夫妻,他们同时穿着劳动布衣服,他们应该是农民工,他们身体的姿势告诉我他们爱而不腻,亲而不粗。他们的爱的方式感动了我,穿过了我的心灵,我将命名他们为:安全帽式的爱。此时此刻:我这个脚下的新兴城市最美丽的人当属于他俩、最幸福的人当属于他俩、最动人的姿势当属于他俩、最感人的诗篇当属于他俩、最美丽的风景当属于他俩。我心底有关很多美好的词语当属于他俩。不知怎么,他们这样爱的方式比在公众视野里的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那些搂搂抱抱的腻爱、那些有碍观瞻的俗爱更拨动我的心弦,更掀动我的情湖。我真想举起我的右手向他们深深地从心底里致敬!致以我心中最纯美的祝福!

 

     时隔数日,我在我所在城市的公交车上刚刚下车,在人行道上走着,迎面过来一位妇女,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布满了皱纹,右手提着一把蔬菜,穿着极其朴素,像一位农家妇女的模样,左手拿着一根冰棍,吃了一口,然后对着和她一块行走的自己的够六十岁的男人说:“给,给你吃几口!”那男人就有些羞怯,接过了冰棍,轻轻吮了一口,又递给了这女人。女人便问:“你说:咱这样吃浪漫不?”男的没有言语,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低头,一丝很浅的微笑撩过了眉间。他俩经过我的身旁向前走去。

 

    这一幕的细节让我完全彻底地独自地捕捉下来了,尤其是那妇女不经意的一声:“你说:浪漫不?”让我真真切切听见了,她说这话时,我和她就是一米左右的距离,我注意到她说话的音量:是那种不高不低的音量,是他男人完全听清楚的音量,是她会心地发出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的音量,但这音量就偏偏让我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了,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我一旦捕捉到就遗失不了。

 

    我好奇,我诧异,我感叹:五十多岁左右的农民原来有农民式的浪漫,他俩的浪漫和前面那一对农民工的浪漫本质是一样的,是敢在大街上的放心放胆的自由自在的浪漫,是敢于用行动表现出来的心底之爱,但方式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前面是戴着安全帽的爱而不腻的浪漫,后者是女人和自己男人在大街上同吃一根冰棍的关爱式的温馨式的年长者的浪漫!

 

   我注意过他们各自的背影,站在他们的身后,我久久地打量过他们,我打量出一种久违的感动,我打量出一种动心动情的东西。

 

    是的,在这之前之后,我几乎每天在公园早晚锻炼,我甚至在广场有意观察过各种青年男女浪漫的镜头,那种小年轻男女搂搂抱抱、甚至长时间肌肤之亲的镜头我见的不少,我有时回避都回避不过来,我知道他们也像花儿一样一朵一朵地自然开放开来,有着各自美好的动人的一面,但前面两对浪漫式的爱带给我的是穿过心灵的美感和灵魂深处的触动来,我感受到了浪漫背后蕴藏的朴素而美丽的爱,一种展露人性之美的动人的爱。

 

    他们应该都是农民,他们的穿着表明他们的生活不是很好,他们都在不同程度地承受着生活的艰辛,他们依然在生存的轨道上熬煎,还谈不上在发展的大道上奔驰。是的,前者利用非常有限的工余时间抒发着爱的情感,他们一定连临时在这里共同居住的地方都没有,后者买的只是一根几角钱的冰棍,连雪糕都舍不得买,这就是他们的生存的最真实的状态,但是他们爱着,他们浪漫着,他们幸福着,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快乐着,他们成了这个城市朴素的风景,美丽的亮色。

 

    我的脑子里时常复活这样的镜头,我的耳畔经常会响起这样的话语:

 

   “你说:浪漫不?”

 

    我素来是一位生活中的粗心者,但是当我无意中看到这样的镜头、听到这样的话语后,我触动了。我知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比他们物质富裕的人、生活状况好的人、社会地位高的人俯拾即是,但未必活得比他们快乐、浪漫、幸福、诗意、真实、动人。我突然明白:有时候,城市里的农民生活的一些细枝末节是多么富有美丽人性的味道啊!他们是多么地懂得生活啊!他们用这样的浪漫调剂着艰辛的劳动,调剂着心灵的苦痛。我同时明白:快乐、幸福、诗意、浪漫、动人原来就是这么真实、就是这么自在、就是这么容易、就是这么廉价、就是这么细碎、就是这么富有韵味!他们的浪漫和城里人确实有些不同,有时埋藏的很深,有时却展露在表层,不管方式如何,却如动人的音符,久久地萦绕在我们的心中,又如甘甜的泉水,从我们心田缓缓流过。

 

 

 

 

                                    2009年5月28日-----31日

 

   

       

        

年关读文(2009-05-21 08:37)

 

 

                       年关读文

                                                  王祖文

 

    我有两次年关读文章的经历,它们像耀眼的宝石镶嵌在我精神世界的高处,时不时地在记忆的湖面上发出明亮的光泽。

 

    第一次年关读文章是在1987年的除夕,在大学的校园里。除夕的鞭炮声震沸城乡的时候,空荡荡的校园里只剩下我们四、五个留守的学生,窗外:雪花飞舞:窗内:煤烟弥漫。在我人生的里程中,我第一次过了一个没有年糕水饺只有书香做伴的除夕。这是20多年前为了考研而为,尽管后来我以失败而告终,但这年关读书的特殊的精神活动却记忆恒远。这样的读书确实没有带给我任何直接的功利,甚至在很长时间在很多世俗的人看来有些得不偿失甚至没有一点意思,但这培植了我后来的艺术触角和文学眼光。

 

    第二次是2004年的春节。我专门到省城西安过了一个文化春节。长假七天几乎全部泡在省、市图书馆和古城的各大书店。这春节有上万上十万上百万册的书从我眼中飘过,我第一次感到了作为一个人的无知与渺小。就是在这个年关,就是在省图书馆,我无意中读到了苦苦搜寻了二十年的散文作家刘成章的散文《高跟鞋响过了绥德街头》,那种来自精神世界的愉悦快活满足足以可以和自己身处在万人欢呼的娱乐场上匹敌,使自己的文化眼光辽远起来、美学标尺抬升起来。自己忽然间明白了一些什么。今天再回头审读这样的名篇,方才知道二十多年来崇拜至极的文章,其实也不是在艺术上无懈可击的,在散文之真上也不是尽善尽美的。

 

    此后,我在我所居住的城市里渐渐形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集中利用长假的时间排除一切干扰在当地的图书馆静静地读文章,充实自己。时间长了,我发现一个非常尴尬的现象:那就是这些年来不要说年关图书馆的读者少的可怜,就是平时的节假日图书馆的人也越来越少,图书馆这个窗口虽然狭小冷僻,但也将纷繁复杂的世相变化反映的一目了然。

 

    今年新年后不久,我读到了2009年第4期《新华文摘》一篇长达近万字的散文《妈妈的心》,是从《中国作家》刊物转过来的。这是广电部的一位官员田聪明写的,作者原籍是榆林府谷人。当时读了以后,胜过过最好的一个春节,我给好多文化圈内的朋友推荐这篇文章,我说尤其是新生代们要想知晓关于陕北,关于饥饿,关于成长,关于做人,关于做官,关于母爱,关于生活的一些常识,不妨读读这篇散文。最打动我的是作者本身是一位高级干部,在正确处理做人与做官的关系上给我们树立了榜样,按照自己农民母亲的教导做一个好人,在做好人的基础上再考虑做个好官,能够淡漠名利,实乃是我们的好榜样。环顾我们四周,不少人恰恰相反啊,读这样的文章,是真正的净化灵魂,纯洁精神啊!读这样的文章,对在物化时代的精神平庸的人们的心灵、精神很有好处。读这样的文章胜过读好多本平庸的垃圾书籍,让我感叹的是这样的官员,在散文写作中,能将人格之真、人性之真、细节之真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确实难得!这样的享受是用好酒好肉换不来的,是用文字无法传递出来的。后来,我见一家熟悉的报纸全文转载了,我不知是我推荐的缘故还是其他。总之,好东西众人共享总是快乐的!

 

    年关读文章能怎么?为了什么?我的答案:不能怎么,不为什么。读文章是一种纯粹的自我的个人兴趣活动和精神活动,是一种漫长的日积月累的精神和文化的思想的调剂和整合活动。将读文章和太多的功利结合起来,往往无益功利,也有害读文章。我曾经有过这样的失败的例证。相反,功利性不要太强,注重春风化雨、讲究日积月累,反倒有出神入化之效的。

 

    是的,我平时比较喜欢读一点文章,年关时间充裕自然不想无端放过。这个习惯于今还想保持。我之读文章没有贪升官的心贪发财的梦贪成名的欲贪作秀的势。我读文章只是有一颗平常的自然的心,只是一种心灵的自娱,灵魂的清洗。

 

    没有了强烈的功利之心,读文章的自然好处却如露珠般滴滴滋润自己。我是平凡人,说的是平凡话,干的平凡事,讲话无珍珠闪烁,做事无惊人功效;我与名比较遥远,与利有着距离,但自娱动笔,还想讲究情到心到意到笔到,文章读时间久了,自己的精神世界渐渐丰厚起来,将一个平凡的我逐渐变得有了一点点思考、使我向崇高向光洁向美好靠近起来。

 

 

    正因为我只读的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知识的片段,所以我不敢说自己喜欢读书,也不敢说这些年自己读了多少书,更不敢在这里说什么年关读书。

 

  

    当然,我也见过一些不以为然者,不乏对我这样的举措不屑一顾的,我甚至当面见过耻笑我的文章、耻笑我爱好的人。耻笑就耻笑吧,人这一生,因为这些事情能引来别人的耻笑也未必完全是坏透了的事情,也未必是需要公开自我检讨的。

 

   既然这样,就不妨再增加一点耻笑的笑料吧:以此文章在这里自己给自己发一道光荣榜、表扬榜,自己颁奖,自己领奖!这就叫自我表扬、自我快乐、自我进步吧!

 

 

 

 

韩城文脉(2009-05-09 22:35)

                       韩城文脉

 

                                               王祖文

 

 

 

 

 

       

       我在韩城感受到了跳动的文脉。

 

       我的兴奋点不仅聚焦在司马迁、党家村这些名人、名居上,而且聚焦在这里清朝出过的状元王杰上。

 

       置身司马迁祠前,我感受到一种强大的文脉在搏动。我细细察看那坡道石块深凹下去的足有拳头深的印迹,我就感叹司马迁在后人心目中的沉甸甸的分量,这印迹早已刻在了后人的心上。这祠居山瞻河,在我的心中,有一股不绝的强大的文化之气从这里喷发出来,滋养着后人。

 

       置身党家村民居里,渗透着儒家文化的门楣题字、家训良言如一浪一浪的潮水漫了过来、如稠密的雨水飘洒下来。我明白这里是文化积淀厚实、文脉充分浸润之地。随便抬头看一眼民居上的题字,都能感受到这里重文崇礼的浓郁气息来。

 

 

 

       置身韩城,我注意到了状元王杰妙对难联的趣闻:王杰中了状元,会稽有一儒生想难为他,让他出丑。出了“半朝微雨,千珠万点,洒乾坤之秀气,润河之光,湖之光,海之光,一片之光,登岳阳楼,望五百名山,瞻斗、瞻星、瞻日月,德配天地”的上联。”并说:“此出句一直对不上下联,特请王兄赐对吧!”王杰稍加思索后对道:“一介书生,七箴八规,读圣贤之遗书、中解之元、会之元、壮之元,三次之元、入朝林院,统十八学士、安邦、安国、安天下,道观古今。”这副对联将我的思绪拉伸、拓宽到往昔。

 

 

 

 

      幼时,家父当过老师,对家族的来源兴趣甚浓,对家谱来龙去脉很是倾心。父亲得知我们家族与韩城的王家有关联,更有趣的是父亲对状元王杰的故事了如指掌,并常常引以为自豪。父亲说的最多的是:王杰当状元后害怕犯事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故不敢认本家人。

 

     父亲的这种兴趣指向很有趣,以此教育后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排除有一种强烈的借光心理,不过我却因此接收到了韩城和王杰的人文信息,这信息就这样不知不觉种在我幼小的大脑的皮层里。我常自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古江南出才子、出状元,陕西的韩城出了王杰,韩城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司马迁出在这块土地上?这是一个穿过岁月的迷,笼罩在我的心上。

 

      从韩城的土地走过,看看每家门楼的高度、看看门额上门楣的题字、看看党家村重文焚纸的地方、看看高高的文昌阁,我就知道我自己在文化上的严重先天营养不足了,我就感叹我应该早在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甚至早在四十年前就应该来这个地方亲自感受文化氛围的沐浴。我在心中默想:为什么这里文化积淀如此深厚?司马迁能写出《史记》、王杰能考上状元、杜鹏程能写出《保卫延安》、师哲能当毛主席的俄文翻译、党家村后来考出众多的大学生、留洋博士......这条文脉链、人才链究竟是怎样的传承影响关系?韩城作为“中国三大文化名城”背后究竟蕴藏着多少动人的文化故事?我在用心探测。

 

    韩城门楣的题字文化气息浓厚:“父子御史”、“进士第”、“太史第'”、“黄堂第”等,显示的是其家的功名;“和致祥”、“务为仁”、“谦受益”、“积善居”、“笃敬”以及“永吉庆”、“平为福”、'读耕第”、“诒谋燕翼”等显示信仰和理想的追求。韩城的家训名言彰显当地人的文化追求,这些话语雕刻在厅房歇檐两侧山墙上:“至乐莫如读书,至善莫如教子,寡智可以习静,寡能可以节劳”;“无益之书勿读,无益之话勿说,无益之事勿为,无益之人勿亲”;“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等等。我在为公殉职的村支部书记郭孝义所在的东英村见到了这样的门楣题字“惠迪吉”,当时不解“迪”之意,我就感到了自己的特别无知。后来明白这是大禹的话语,意思是顺着圣人的思想方可吉祥、昌盛。意思虽然弄明,但我却愈发佩服这里文化的厚重了。

 

    走过司马迁的祠和墓,走过党家村,走过东英村......有一个思想渐渐浮现出来:时下重实利、轻知识的风气一阵风猛过一阵风的时候,在一些人的每一个细胞里只知道流淌金钱而不知道流淌文化的时候,在韩城的土地上用心走一走,你也许会彻悟:历史是公正的,时间是无情的:这些古今文化名人永远敬仰在后人心灵最尊贵的地方,而众多所谓的达官富贵却早已沉溺在历史烟云的深处,我们今天记起的能有几人?有的知名度在后人的心中甚至未必比得上这门楣的三个题字、这几句朴素的家训名言。看来,一个人,不论你财富多少、官位大小,历史和人民最终选择的是那些惠及百姓的人,创造人类公共价值的人,或许这也是一种文化软实力的长久魅力和亮丽风采吧!是的,在西安周边的历史上,有人统计出过73位皇帝,但我们今天能叫出10位的名字吗?这更让我敬重韩城这些历史上的文化名人,更让我对文化有了新的深层的认识:不管人们唯物到什么地步,有些文化资源的价值与物质资源的价值相比,是金钱绝对换不来的!

 

   韩城文脉,一种造福后人的文脉,一种开启心智的文脉,一种补钙充血的文脉,一种文化引力的文脉!

 

 

  

 

  (《铜川日报》2009年5月12日发)

 

       

悼四位平民(2009-04-30 10:13)

               悼四位平民

 

 

                                          王祖文

 

   

                                

 

                                  

               苏宁  

                                               

 

         二姨生活在宁夏石嘴山,她的大儿子苏宁小我两岁,小时候他的照片装在我家相框里,胖乎乎的,穿着海军衫,典型的城里孩子的模样。

 

        1988年,我看望二姨,见过苏宁一面,这一晃就是二十余年了。我和二姨家后来的交往就是隔一段电话问个好。

 

       前些时日,我像往常一样,拨通了电话,

       我问:“二姨,最近好吗?”

       二姨:“唉......”

       我问:“最近好吗?”

       二姨:“我们家...天踏下来...了!”

       “什么?”

       “苏宁出车祸了一个月了,人不在了!”

       “啊?”

       二姨接着就泣不成声,我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安慰她老人家了。

 

      我被同化进了伤悲,我不知我能为二姨做些什么。小时候,我们家的土特产就是穷,我第一次吃饱煮鸡蛋、第一次吃饱点心,第一次穿新衣服都是二姨满足我的。我幼小的温暖的盛宴总是与二姨有关。我知道她65岁了,这打击对她够重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最能有效抚慰二姨的应该是母亲。但能不能将这消息告诉母亲着实让我犯难了。告诉吧,操心母亲情感上有些接受不了,影响身心;不告诉吧,着实心疼二姨。

 

     二姨是个坚强而清醒的人,陕北不少亲戚提出要到石嘴山看望她,二姨全部回绝了。二姨说:人已经不在了,你们来了有什么用呢?再说:你们来了:给你们连个伺应做饭招呼的人都没有啊!

 

     我想到了写信,我想用信安慰安慰二姨。我特意索要来二姨家的地址。我要给二姨写一封信,我想代我母亲有效安慰她伤痕斑斑的心灵,让她的心好受一些。

 

     落笔时,我突然发现写这信可不是我平时涂抹文字,这实在是不好写的。写不好,不如不写;要写好,有那么容易吗?如此伤感的事情不管我怎么落笔都是艰难的。

 

     文字啊,在多变而伤悲的生活面前是多么的无能和浅薄啊!

 

     我知道说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多余的,无力的,都是难以抵达二姨那如刀剜的内心的,都是其他人说过的、但我还是按我自己的思路说了我想说的话:

 

    我说:人,任何人来到这个世界从自然生命而言注定是一场悲剧,只是这悲剧有大有小,有迟有早。人从落地哇哇啼哭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在出现鲜活生命的同时也向死亡的终点一步步接近。不过,苏宁虽然提前、不幸走了,但他的灵魂尚在。鲜活的生命虽然化作一缕青烟走了,但冥冥中的气息在、声音在、目光在、情感在、感应在、对活人的美好的期待在、祝福在、与我们对话的秘密的通道依然在,因此二姨您要少一些伤悲,他一定不希望我们为他时不时哭泣、伤悲!

 

   我说:生死是一种转换,作为人的躯体是消失了,但却以另一种生命的形式转换了,看看每年春天里那满山遍眼的不知名的花儿吧,开得最鲜艳的那一株就是他的化身;看看每年春天北归的大雁吧,叫声最响亮的那一只就是他的身影!他理应在看着我们健康生活,快乐活着。

 

    我说:上帝在给人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他会打开一扇窗!

 

    我还说:我知道我母亲本来此时此刻和您交流最合适,但是我暂时还不想告诉母亲,所以我就想来想去我必须写这封信。

 

     写这封信时我反复提醒自己不让感情过分外溢,但是,写着,写着,我的泪珠就控制不住了,我知道我此时确实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我在想象着二姨看到信的场面:二姨一定会泪流满面,会将信纸打湿成一片。是的,不哭是不可能的,感情释放了,结晶了,心灵才能结成伤疤,伤疤才能在时间的风化下一点一点、一天一天结痂,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地褪去,是的,当人在时间的田野里走向老年之境,人对苦难的包容力会更强,人对生生死死会才会看的更彻悟、更淡然。

 

     我在想象苏宁的坟头,一定快开出一朵鲜艳的花的,那花的清香一定会很足,在风儿的吹拂下,如一封回信在向我轻轻飘来。

 

    二姨:问候你一声:节哀振作,好好生活!我会来看望您的,那时候,我会在您不知情的时候,悄悄地为您儿子苏宁祭奠!

 

 

                                           

                                   

              二妗子 

   

 

        二妗子前不久去世前,我通了一次电话。

 

        我说:“二妗子:您身体怎么样?”

 

        她说:“......嗯......哼”,她的声音很微弱,仿佛她被压在了地层深处,表达不出任何意思。

 

        我说:“您说话啊!”

 

        她没有了声音,连嗯与哼这样最轻微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我的心就惊了,七十岁的人了,连最基本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这是我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

 

       时隔不到一周,就传来了她去世的消息,我回不去,只好寄点钱表示一点心意。

 

      我给我的表哥赵亮哥发了一条安慰的短信,短信中我特别写了这样一句话。我说:二妗子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她是一位好母亲,为丈夫、为儿女操劳了一生、是朴实朴素、无闻无名、无人注目的一生。

 

     二妗子待人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每回我去看望她,她总是把家中最好的食品拿出来给我们吃,临走时,总是要给我们一点钱,我们为了退掉她的钱,总是从她家里推让到院落里,从院落里推让到大门外,我们感到了一种浓的化不开的亲情在包裹着我们。

 

    二妗子是个性格直爽的人,爱憎分明,生活中从来不藏不掩,走到她家里没有丝毫的拘束感,你可以掏出心窝子说话,你感到这样的亲情是一座厚实的肩膀,你感到她是故乡温暖的泉眼。

 

     二妗子的后半生是苦痛的。她的三女爱芳有病,先要照顾爱芳,后来爱芳有了孩子,二妗子又要照顾外孙,爱芳的病属于精神方面的疾病,漫长的疾病拉了20余年,看病,就医、服伺,二妗子的苦与痛就在这生活的犁沟里滋长着。

 

    二妗子太普通了,普通到我在这里不写几个追思悼念的文字,我想大概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为她写一个标点符号的。

 

    二妗子是位好人,可惜的是我们很少说出来、写出来。印象最深的是我幼时犯过一次错误,她当面严厉批评我。那是饥饿的年代,我和她三女爱芳为拔草的事情我喊叫我二舅的名字,在山头上乱喊乱叫。她批评我时,我吓的躲在我父亲的身后。

 

    我不知她的坟头在她那村庄的哪座山头,我也暂不知道我什么时间能回到故乡,我想如果我回到故乡我应该到她的坟头祭奠,我想当我双腿跪在她坟头时,我一定会感受到她生前那浓浓温暖气流的扑面而来。

 

   二妗子:我把朴素的文字放在这里,愿它化作一缕香火向您致敬吧!

 

 

 

                            爱芳

 

 

     二妗子去世一个月后,她的三女爱芳也去世了。

 

     爱芳的去世本在预料之中。她因考学失利、工作不成等原因患了精神性疾病,一直病了二十余年,生活一直不能自理,受坏了本人,也累垮了家人。

 

     爱芳与我同岁同级,我上大学不久,就听说她患病了,我就感到非常可惜,我也难解她的心思。我不知道像她这样的病人是因为自己个性太强、还是心胸不是开阔而致?总之,我有时是自己揣摩这个问题的。

 

     爱芳未病之前,我听她表扬过我一次。那是我上大学后到她家见面时说的:她说她听别人说我的文章写的不错,说她在报纸上看到我的文章。说实话,当时她所赞叹的东西基本都是传说,有些东西确实是放大了东西。不过,从她的言辞中我感到了她对大学的向往、对知识的渴望、对文明的憧憬。

 

     后来,每隔几年去一次她家,每一次见面,呈现在我面前的她完全是一副精神病人的状态,每每见了,我的心就格外沉了起来。

 

     一位亲戚获悉爱芳去世的消息说:“爱芳走了也对着哪!少受些罪!”

     我妻子也如是说:“爱芳走了就不受罪了!”

 

     我听了这话,理智上认同,感情上就有些接受不了,爱芳毕竟和我是亲戚啊!

 

    爱芳的去世让我想到了命运这个词。我虽然是不相信命运的,但是对爱芳这个特定的人而言,她的患病、她的去世却让我对她的人生思考了很多。

 

    假如她和我一样顺利考入大学,那她的人生或许是另一番模样;

    假如她能顺利招工招干,那她的人生或许多的是晴空丽日;

    假如她患病后没有婚姻,那她的人生或许是多云转晴;

    假如她不得这样的病,那她的人生或许有滋有味;

    假如她的家境更好一些,那她的人生未必这样凄哀而短促!

    ......

 

    然而,对于人,尤其对于生命个体而言,这样的假如却是不能用的。这就像本是一株大豆,你非要把她假如成高粱,可行吗?

 

    但是,如果不能假如成高粱,那么作为大豆,你最好从小培植成有直面风雨、抗击命运的心胸、勇气、毅力,那也未必不是一种人生的胜利。

 

    前些年看望她时,她的儿子顽皮的很是令人头疼,我们在炕上坐着说话,她的儿子爬墙上窗,野性尽显,一刻不停,我就明白这孩子与没有正常的母爱有关。爱芳走了,这儿子想来应该懂事了,只是不知道这儿子人生的路是如何的走法。在此,我祈愿这儿子能做个好人,能自食其力,健康、正常生活。

 

    爱芳安葬在她婆家的村庄了。我想我以后未必有机会亲自去她的坟头祭奠的。

    如果说人的灵魂真有不灭这一说:我倒愿意给她说一句:“爱芳,你在阳世间受了二十余年罪,你在阴世间该享福了!”

 

    爱芳,你受大罪了。

    爱芳,有我追思的文字在,你就好好安息吧!

 

 

                                 

              勤书哥

                                      

                                   

      勤书哥,我的远了的年近七旬的表哥,2008年10月24日离世了。

 

     2008年 11月9日我知道消息,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开始衰老,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有些脆弱。

 

     不是,我想起他,心中就升起了一种温暖。

 

     幼时,我们家穷的少吃缺穿,我去外婆家,我知道他是一个公家人,知道他是教师,知道他特别擅长文艺,他导演的秧歌在陕北子洲县汇演时获得第一名。我是乡下孩子,没有见过更大的天,他在我眼中,就是文明的天、欢乐的天、富裕的天。我看见他走路闪起的风,都仿佛裹挟着文明迷人热闹的风景,他舞动的绸扇,都仿佛能流淌出唢呐的音。

 

     他家里放的缝纫机,他背的猎枪,他骑的飞鸽自行车,他穿的皮鞋,他的新式发型,我都是第一次见到,他说的话我都是在别人那里听不到,他新鲜、新潮、新锐,新的我看见他就像看见崭新的世界一样,我的眼睛我的心,都吸引在他的新上了,这新新在我的心里,40年旧不了,50年,60年依然旧不了。

 

    我上高中时,我见过母亲找他给我的数学老师写的一封信,那字迹几乎是一种书法,是半页纸,用文言写的,有些话语我深奥的都有些看不懂,我当时非常吃惊,我吃惊勤书哥的文化怎么就那么深!

 

   高考完的当天晚上,我在县城他家闲聊,我说我感觉这次考试重要啊!

   他说:当然重要,这对农民娃而言是一锤子买卖啊!这句话现在都敲打在我的心上。

 

   那天早晨,我在县城遇见了他,我想他忘了我,我说:你不认识我吧?他说:你是永飞,我怎么不认识你?

 

     幼时,我们家是亲戚中最穷的,而他家是地位、生活最好的。父亲说:那次自己到县城赶集,勤书哥在国道上见了他,咯噔跪在路边给他叩头,原来勤书的一位亲人去世了,他来邀请父亲。父亲后来经常说:这个公家人没有架子,尽管他父亲是地师级级别,尽管我们家穷的只剩下一个穷字了。

 

     我上中学时,他给过我不少草稿纸,有的是他给我母亲的,有的是给我的,虽然只是一些草稿纸,但解决了我的急需,他将温暖传递到了我的心上,40年冷不下去,热成了一壶滚烫的酒,这酒温柔地渗透过岁月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唯一使我安慰的是我的《草稿纸》发表后,他孝敬的女儿一字一字给他念了。他女儿说:耳背的他一字一字听清楚了,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

 

     我长期在外工作,我曾本来准备回故乡拜访他,为着渗过亲情的温暖,为着他有名的文艺特长,但是我来不及了。我将遗憾永久地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我面向陕北。我眼里潮起一滴液体,这液体不完全是哀伤的泪珠,我感觉这液体带着秧歌的动作,舞蹈了起来。是的,他一辈子爱热闹,我这液体也应该跳跃成欢乐的姿势,舞蹈起来吧!

 

 

                                                         2009.4.30改定.

唉,同学那事儿(2009-04-21 08:38)

              同学那事儿

 

                                              王祖文

 

        同学受贿200万!是自己交代的,是媒体披露的。

 

        早半个月前,同学工作地那地方已经传来了消息,说同学被省反贪局的人带走了,说已经交代受贿10万了。这消息是我深夜熟睡中被手机铃声吵醒得知的。告诉我消息的人说:“可惜了,这以后要看他估计都要到牢房看了!”

 

       得知这个消息,心就像被物体撞了一下,立刻有了反映:

       同学是那个中国知名的资源富集县的官员,当时只知道是个副县长的角色。心里就不由自主地说:划不过来,真没有意思啊!

      我和这同学毕竟快30年没有任何交往了,这事儿也就暂且搁置在一旁了。

 

      今天,打开互联网,劈面就是一条让我眼珠震颤翻滚的霹雳新闻:同学曾任县委常委、副县长,现已交代出受贿200万元,这些钱是收受煤老板的钱,这个案子是查其他官员带出来的。新闻里还有一句话:说这个案子说情的人很多,有关部门顶住压力,把案子办好,为了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看到这里,震惊了。震惊的是这新闻中还有一句话:“目前还在继续审查”中!

      按世俗的说法,同学是我们那个班级中有出息的人,有实权的人,有地位的人,是有头有脸、有模有样的人。但仅从交代出来的数字看,这一切恐怕将不复存在了。

 

     同学曾经是我们那个班的班长,那时,我们属于幼稚懵懂的年龄,后来听说他参加过自卫反击战,援过藏。

 

    2004年,我曾就读的那所中学50年校庆,我回去过一次,见过他一面,因为我素来不爱凑这种热闹场合,同时我素来认定:大凡在这种场合喜欢抛头露面、喜欢腾挪跳跃者、喜好主动出击者多的是自我感觉良好者,多的是自认为成功的主。我越来越以为,人还是低调一些为好、人还是谦卑一些为妙,所以我第一个主动退离这种场合。那时,我不知道他的职位,我也素来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大的兴趣,我和他见面时相互没有来得及招呼一声,也没来得及握一下手,只是在远隔五米左右的距离互相微微一笑,算作彼此致意问好,然后我就很快离开了。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怪,如果这个出事的人换作别人我想我只是粗略看一眼而已,我不会深度关注。但是偏偏这个人不是别人,偏偏不是陌生人,而又偏偏是我曾经的同学,是我的班长,这倒让我生出了很多、很多的感叹。

 

      作为同学,我的感叹是多重的、复杂的、长久的:

 

      那么好的职位的获得一定是不容易的,但一念之间全完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权力确实是好东西,用在干净干事上,用在为人民谋利益上,那真实是难得的好东西,但是用不对地方,那不过是一把自戗的匕首、一副自带的手铐而已,坏名声、坏前途、坏性命!

 

     在世俗社会里,在权力至上物欲至上价值观的人们眼里,一些人把当官看为整个人生中最重要、最荣耀、最体面、最有价值的事情,好像有了职位,有了实权,祖宗八辈光荣无比,没有了这东西,就连儿孙都低人三等。其实,不论有权与否、不论权大权小,只要真心实意为百姓干净办事,自然光荣!权力和金钱一样本身没有好坏之分,问题是出在拥有者使用者身上!同学出这样的事情,我想与他自身不无关系吧。

 

     我一直在思考、在揣测:同学第一次收了多少,怎么收的,因为什么收的,收的时候是什么时间,他心里怎么想的,大概他认为没有什么事情,大概他认为不会出事的,大概他压根儿不会想到今天这一天,大概甚至他不知道刑法的相关条款。我还想:当他坐上那职位的时候,一定是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志得意满,他甚至还应该想着他更好的理想和前程。我想:在他受贿的过程中,他的家人应该知道一些吗?劝解过阻挡过吗?他的上司察觉过吗?提醒过吗?他自己要是善于自律呢?相关的监督如果提前有效介入过呢?如果有其中之一,他能走到这一步吗?

 

     我还想:那个地方在膨胀式地突然走向富裕,这个突然让很多人始料未及,也正是在这突然的富裕过程中,一些反文明的、愚昧的、违法乱纪的人与事相伴而生了,这给人的警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富裕成全了一些人物,富裕也毁灭了一些自律不严的官员啊,莫非这是一种不可防范的宿命?我想可悲的只能是也应该是贪婪的人性啊!人之不贪,岂是这样!

 

    我考虑最多的是他的孩子:我不知同学孩子多大,工作没有,即就是工作了,其因此而背负的精神重负、舆论压力该是多么沉重,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

 

    我反复想:所有认识同学的人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想,不认识同学的人看到这样的事情又是如何想。我想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人作出这样的想法:

   “这算个啥啊?不就是被抓住了,不就是交代出来了吗!如果查不出来,如果露不了馅,不是照样风光无限、荣华富贵吗?”

     持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是没有,但是我总觉得侥幸恰恰是犯罪的根源,侥幸恰恰是酿造苦酒的酵头,侥幸恰恰是一种不良的污染的气场,这样的侥幸多了其实是可怕的。

 

    人啊,要出好名是多么的难,而要出这样的名,一念之差就足够了。同学,他因自己的失足而身心将要受到的伤害是多么的沉重啊!仅这些天,这条消息上了互联网,它的影响扩散的是多么远啊!以后的日子,幸福和快乐与他而言,究竟能拥有多少啊!

 

    挖掘同学出事的深层原因会有多条!这个我想在后面会有更准确、更深刻的答案。我在考虑这个问题的同时,我更多的是从同学的角度切入。比如,同学一定后悔不堪、一定痛苦不已、一定追悔莫及。

    我还想同学的老人,同学的妻儿一定痛苦万分,这时候他们会说:平平淡淡多好,现在这下一切都完了。

 

    出那事儿本来似乎不值得感叹惊奇,这么长的岁月、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人中经不起各种诱惑的的人自然有的是,但世上的事情从这个面看似自然,从另一个面看就未必自然,这就像死人的事情天天都发生着,但一旦发生在熟悉者身上,我们的感受就未必自然了。因此,能避免的事情即便“自然”,也最好不要发生,毕竟如此的事情影响的不仅仅是当事者本人,也不仅仅影响的是熟悉者的眼球和心情。

 

    想到这里:我想起了三句话:一句是愿同学能配合有关部门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争取重新做人;一句是愿天下更多的为官者能管好自己,不要重蹈同学的覆辙,不要自己的人生亲手毁在自己手里,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不要受社会上不正之风的影响;一句是将此真正当作一面镜子、管好自己、走好自己人生的路。

 

   唉,同学那事儿!

走出故乡(2009-04-10 10:01)

(博主按:我这里文章的现实品格、心灵深度、文学含量、精神光点、道义矿富明显有限。今天这篇试着调剂一下口味, 文章不短,一次放出。请多批评,有意采用者请联系本人,请勿随意转载。)

 

 

 

                    走出故乡

 

                                              王祖文

 

                            

 

       我站在2009年新年的窗口瞭望着故乡,我的灵魂飘动着故乡的年味,我的脑海里充满了故乡的画卷:我的农民父母年货办齐了吗?我那仔细了大半辈子的母亲过年舍的吃穿吗?陕北子洲县城的秧歌多不多?扭的秧歌还是那么醉心醉肺吗?农家过年的细长的豌豆杂面还是那么香嘴香头吗?村庄里的搬水船娱乐节目还是那么让人笑得捂住肚子站不起来吗?想着想着,我明白:我的骨子里依然是故乡人,我生命中最柔软的地方依然与故乡有关,我情感中最敏感的部分依然和故乡不可分割。我不禁感叹:1988年,当我从那所窑洞大学毕业分配到陕北子洲,我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逃离了故乡,那种势头,任何力量不可阻挡。当时,故乡在我的眼里,是人生的羁绊,是理想的牢笼,是拴住梦幻的绳索。我只要在故乡工作一天,故乡那寒冷的风,故乡那荒秃秃的山仿佛就将我同化,同化成庸常的我,我仿佛多在故乡停留一分钟,我就会随时窒息在这块土地上。

 

     我走出了故乡,是那么无情而又狂热地走出了故乡,走出了21年,走出了千里之外,我深切地体会到:我在外漂泊21年的日子里,我最大的家产就是对故乡的思念,时间愈久,思念愈长,思念这首歌是世界上唯一断不了头的歌。即便你的骨头化成骨灰,即便骨灰撒在故乡的田野里,那思念的歌儿依然会响彻在故乡的天空。

                   

                                   

 

    北方的窑洞大学让我开阔了眼见,让我总是对黄土高原外面的世界产生极大的好奇与向往。1988年7月,我走出那所大学后,我的心突然悬空了。四年大学,两度考研,我不仅没有如愿走出高原,反而乘着命运造就的车子直达子洲。在抵达故乡的同时,我带着我的大学纪念册,我的同班一位女同学的留言最能再现我那时的落魄和失魂:

 

     “临别之际,我只想给老同学正儿八经地说几句:我觉得一个人要正视周围的一切,这样才能达到心理的平衡,而这对一个有追求的人士至关紧要的,四年来,我觉得这一点你做得很不够,尽管如此,我还是祝你成功(作者注:这是她针对我大学两度考研失败的留言)!”

 

     回到故乡,有消息说,我有可能要到乡下的中学教书,我听到这消息时,我的灵魂几乎要粉碎了,我的心灵漫过了泛滥般的愁水,全身潮起了泪水浸泡过的滋味。故乡在我的眼前突然没有了任何光彩。我要飞,飞得高高的,飞得远远的,飞得越快越好,最好一分钟都不要等待,最好一秒钟都不要迟疑。此刻,故乡是什么,故乡是扼杀我生命的祸首,故乡是我心灵的对立面。我骑着自行车在故乡的马路上飞弛着,我在寻找着起飞的路径,我在查勘着起飞的跑道。我仿佛置身在黑夜,到处是黑黝黝的,我要从黑幕中突围出来。

 

     我要飞出故乡。

 

                                  

 

     起飞是人生的脱皮,起飞是灵魂的熬煎。所有的熟人都不希望我此刻起飞,我不得不靠自己的激情、自己的理想在北方的大地上凭运气寻找着自己的降落点。下延安、上银川、过酒泉,凭着一腔热血、凭着三篇发表的文章,凭着年轻人的膨胀的狂妄,我要飞往适合我生存的地方。可惜,天下这样的好事实在太少,我每到一个地方,每遇到一位官员,对方的脸都僵硬的像冬天的黄土高原的颜色,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多余的话语,偶而幸运碰上一位好心的官员,给你赠送的是这样的话语:“年轻人,社会上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娃娃,不行的!”

 

    我清楚地记得:我拿着两瓶低档酒进了那家人的门,那家的女人说我的酒档次太低了,把我轰出了门。那一刻,我知道城里的门不是什么人都随便可以开启的。

 

    我清楚地记得:我敲一领导家的门找领导时,那领导的夫人出的门来便吼:“敲门干什么?他在被子里藏着吗?在褥子里掖着吗?敲什么敲?”我纳闷:这女人怎么这么凶?

 

    走出故乡对一个赤手空拳的人来说,真的不容易的。我不明白是故乡的引力太大,还是城市的密码太复杂我无法破译?我每向前走一步,总感到后面有东西拽着,前面有物品顶着,我感到了被撕扯的痛苦。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不知道我的路在何方。我只知道,在1988年的夏天,我独自穿着粗糙的衫子疯疯癫癫联系工作的窘态。我每敲一个地方的门,是那样的沉重,我的肚子饿得有些发慌。最艰难时,我身上只有5元钱,我靠5元钱维持了5天的生活,每天靠两小碗铜川体育桥市场的饸铹面食充饥,当这钱花光时,我不得不临时走上打工的路,当了一段时间的背大石头的民工。

 

    背上大石头的时候,我在猜测着:我大概是1988年中国北方此刻唯一的靠背石头谋生的大学生了,也大概是唯一的斯文扫地到如此地步的大学生了。

 

    走出故乡,不仅有肉体的折磨,而且有灵魂的熬煎;走出故乡,不仅有斯文扫地的一面,也有泪水浸透心灵,让我不忍将心灵的苦味再现出来的一面。是啊,既然已经从故乡启程了,再大的难、再沉的疼、再咸的泪能阻挡住走出的步伐吗?

 

                                 

 

    我终于落脚到了铜川,落脚到了税务。我永远不会忘记帮助我落脚到这里的恩人。尽管他早已长眠在铜川的土地上,他是我生命中的贵人,他活在我灵魂的深处。

 

    那是1988年的12月11日,我到单位正式报到。此前5个月的日子是极其难熬的。故乡我一分钟也没有工作过,工作从这天开始才计薪,当我独自背着铺盖卷儿走在上班报到的路上。我的情感却复杂起来,一方面是一种满足,走出故乡的满足,一方面却是两重的失落:一重是被分配到一个高山税务所,一重是专业不对口,学中文的干了税务。但是,人们却说这是个好的行业,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行业,但我内心真正喜欢的需要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

 

   陈炉是中外闻名的陶瓷古镇,但陈炉怎么也走不进我的内心,陈炉山上到处是瓷罐瓷盆,我感觉我好像被瓷罐瓷盆扣住了一样,陈炉的山很高,高的阻挡住了我灵魂的飞翔。

 

  我有全身的劲但好像使不出来,我突发一个奇想:我想拼命干出成绩,我想靠成绩把自己调进市里,我甚至想亲自下到百米以下的井下看看工人们究竟是怎样生产的。很快我发现,在5个人的税务所自己要很快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绩是仿佛比登天还难的事情。我的灵魂简直成了一艘开不动的船。

 

   风很冷,水很硬,雪很大。我人生的根很难在这里扎下去。我大学的一位实习老师左民先生雪天上高山上看我。我酒喝得一塌糊涂,清醒后,我听在场的人说,我喝得不省人事,竟然流着泪,喊叫爸爸。

 

   我不知道我的梦该怎样起飞,我在试探着、我开始写起了新闻稿,第一篇是最低级别的,给区广播站写了一篇完成税收任务的新闻稿,采用了。采用了,心里就有一丝阳光拂过,而我的同学已经在其他地市的电视台几乎天天采写的新闻被省台播出。人的业绩的差距因工作起点的不同开始毫不留情地呈现出来。没有什么能改变自己的好办法,只有写新闻稿也许是最无奈的一种办法。两年,其实不到两年,我已经在当地的党报上发上去了三十多篇新闻稿件,我因此而很快调到了市里。

 

   得到调走的消息,我交接着手续。我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我的步子轻快了许多,我仿佛扭着秧歌下了高山,这里的一景一物仿佛都顺眼起来。老所长提出要为我照欢送照时,我表面上虽然答应了,我内心却在说:真是多此一举!繁文缛节小心影响了我的好事!

 

   看看我是多么自私自利的小人啊!在下山的车上,我想的更多的是:好歹总算下山了,如果一辈子待在山上面,那我这走出故乡就走出了人生最大的悲剧。车子快到城市,我的心甚至生出了激动,生出了好久未出现过的诗意。我真想用最快的方式告诉我故乡的父母:我终于靠自己的能耐一分钱没有花费回到市里了。我的耳边仿佛听到母亲自言自语着:烧了高香了,烧了高香了,穷汉人家的娃娃老天照应着哩!

 

   第一天,穿行在城市里上班的时候,望着茫茫的人群,我突然感到了一种新鲜,新鲜的内核是陌生,我的灵魂有种浮在水面急忙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走出是一种梦幻的召唤,走出是一种理想的奔赴。

 

   1992年,我又想到了走出。我独自悄悄地来到山东潍坊人才交流中心。我好奇地在那楼梯间打量着,寻找着有关合乎我的职位。但是我没有找到。

 

   我站在楼梯上,我想就地旋转,旋转几圈,我感觉旋转的姿态就是我此刻的姿态:那种找不着沉稳落地的姿态,那种迷茫的姿态,那种懵懂的姿态,那种自己和外界不好结合的姿态。我真有点搞不清我是谁,潍坊是属于谁的。人才交流中心主任刚刚上班,我和他聊起来了,他的话语我至今清晰地记忆着:

 

    “小伙子,税务行业是个不错的行业,人啊,宁可当个鸡头,不要做个凤尾。我们这里的自然环境是好一些,但你只能到其他行业,这对你未必好哪!”

 

    温暖,异地的温暖,陌生的温暖,异样的温暖。我此次虽然没有成功,但我收获了一种意外的温暖。它如天上流下的一滴水,咚地滴在我的心房,让我有一种天籁般的感觉。我是有些异样,因为那时搞人事的官员的脸是僵硬的,几乎清一色的是那种冬天的黄土高原的脸,那种目光似乎和外界的距离非常遥远。

 

    我站在潍坊的街头细细揣摩了这几句话,停了不到10分钟,我突然来了一个急转身,我转向了返回的路,我第一次意识到人在走出的同时,有时是需要后撤的,后撤也是一种人生;后撤,才能立稳人生的脚跟;后撤,人生的气韵才能下沉;后撤,自己才不至于轻飘悬空。

 

    这话语像水泥和钢筋一样将我焊接成了税务人,这话语的意义不完全让我感到了一种陌生人人性的温暖,恰恰是这句话的潜台词让我反复体味:小伙子,税务行业不错,放着好碗不端,偏要到处瞎折腾,未必好啊,快快收心,快快回去好好干啊!这话语让我最终打消了跳槽、再次走出的想法,我的青春和理想需要在税务行业里挥洒光辉,我的智慧和才能应该在税务行业里奔腾写意。

 

   人啊,这个在走出和后撤中旋转的精灵,这其中的每一个步点踩出的声音莫非是冥冥中的巨手操纵的?莫非是从故乡走出时就定好了基调的声音?

 

                                  

 

    我要让自己的灵魂沉稳落地,我要寻找灵魂的家园。我那时所在的单位实在是一个适宜精神生长的单位。每天全国天南地北寄来大量税务报刊,办公室长期坐班的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刚性的工作任务,类似俗语所说的养老单位。这样的环境最适合读书写作。最适合放牧灵魂。

 

   我开始学着创作。我有的是用不完的精力。每天中午家中吃毕,从不午休,当我骑着车子路过不远处我办公室的斜对面,我几乎天天在同一时间可以看到本市一位有名的实力作家在楼道洗脸、在短暂休整,那是创作累了后的细节。我在我的办公室开始写作。我的写作目标很低,只要在税务报刊上能发表就基本满足。

 

   写作是极其辛苦的。楼下是酒店,每天中午,食客酒足饭饱上楼解手,一些就餐的同行看到我辛苦写作大惑不解,我为此也有心理失衡的时候。有一次,我坐在地板上一张一张查阅一年来的四、五份报纸,直至查的我坐不起来,那一刻,我领略到了写作的辛苦,那是和农民种地,工人做工一样的辛苦。

 

   辛苦总是和快乐相随的。在那间房间里,我第一次收到浙江《现在》杂志给我的一个中篇小说423元稿酬时,我激动的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狂跳起来,我手里高举着汇款单,在喊叫着,在转圈着,惊的院里乘凉的人们睁大了眼睛。那一刻,我感觉我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感觉我的灵魂放出了从来没有放过的光辉。

 

   每天中午,经常出现这样的画面,我一手拿着烧饼,一手握着笔杆,一边草草地喂饱肚子,一边不休息在写作着。写作给我带来的精神上的极大慰藉,我只要沉浸在创作中,那种快感让我忘记了商朝滚滚,忘记了尘世纷扰。我好象遗世而行。我找到了实现自己生命价值的方式,我知道我在这里的具体工作税务学会税收调研大概在同行中很少有第二个愿意来这里坐冷板凳受寂寞苦的,但是我却愿意,因为这里非常寂寥,你除过写东西以外,你在这里再什么也干不成。

 

    准确地说,我在这里从事的是税务文学的创作,因为有整块的时间,因为有大量对口的报刊,因为有自己的浓厚的兴趣,这个本来最清贫的地方反而成了最适合我灵魂放光的地方。嗅一嗅我那时的文字,看一看我那时的文章,我的文字底色竟然几乎清一色的是故乡的颜色,那文字中闪露出的香气竟然混合着故乡的饭香酒香,竟然飘动着故乡的炊烟味,这是我写作的起步阶段,我怀疑是否有上苍的巨手在调控着我的思维,要不然我为什么一下笔就是故乡味道的文字。故乡啊,你用什么魔法在吸引着我的灵魂向你日夜跪拜?

 

                                

 

    我的灵魂在这外乡的牧场里放逐着。

 

    在文字的家园里行走犹如在荒原中独自跋涉,我如一只在野地里独自行走的羊,无援无依。在我的所有故交中,很快就没有人走我这样的路了,这实属正常。我记得2007年我的一位故交这样对我说:“我们那个地方的人是看不起搞文学的人!”我惊愕了。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说出这样的话。我顾不得这些,别说从1991年开始的写作了,即就是置身2008年新年的窗口上,我也顾不得这些,我知道孤独前行,尽管很不热闹,尽管很不风光,尽管周围未必有温情的风,但只要你走在这样的路上,你就要有迎风破浪的姿态。

 

    只要灵魂有所依托,经历再多的苦与疼又有什么呢。其实人活在世上,一旦灵魂迷失,一旦灵魂死亡,空有肉体,其自身的价值又有多少呢?

 

    2005年的大年除夕的清晨,我回到故乡,我独自在清晨登上了我们故乡村庄的最高峰。我环顾四周,沟壑纵横,山有多高,沟就有多深,满目的荒凉。一块一块的荒地、一道一道的深沟让人顿生凄凉之情,我望着远处的高高的山头,看见有一位男子正在晨练,头顶上不知名的小鸟以矫健的身姿飞翔而过,留下美丽的剪影。在这荒凉的陕北高山顶上,有这样热爱生活的人,你简直不敢置信,但这是事实,这一幕让我看的真真切切。那时,我激动地矗立在山头上,用目光向远处的那位男子致意,我向头顶飞过的鸟而敬礼,我突然感觉那横空飞过的鸟儿就是那男子的灵魂的化身,是故乡人的化身。是的,这是一种天然的大诗意,这是一种难得的自然美。我想只要你是故乡的游子,当你此刻和我一样站在故乡的山顶,看到眼前飞过的鸟儿,你就会看到自己的不屈的灵魂。

 

    人,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自己灵魂的,但,当你真的看到自己的灵魂时,你突然发现你在外乡所获得的一切成就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充其量不过是故乡的小鸟,你再飞得高,你飞不出故乡的天空。同样,你在外无论经受了多少酸苦,经受了多少委屈,经受了多少污辱,只要你看到这一幕,你都会破涕为笑。因为小鸟只管飞翔,它不管荣辱,是的,灵魂不承载那些与前行无关的东西。灵魂只依附的是风,是流动的空气,它要顶着风雨,一年四季不间断地飞翔。

 

    飞翔就是灵魂的姿态,飞翔就是灵魂的宿命,飞翔就是灵魂的本色。

 

                                

 

     走出,还是后撤,近乎一道魔咒,你读不懂,你解不开,你无法选择。

 

      2000年的冬天,那座古城的门为我拉开了一道窄缝。在这之前,我做梦都向往这样的地方。

 

     天上的雪花漫无边际地飘洒着,我的头发被雪覆盖。我和征求我意见的人一前一后走着,他说:你好好考虑,来,还是不来你自己决定!我走着,听着,但我在面对走出的事情上第一次没有了主意,我感到有太多的风险、太多的困难、太多的麻烦、太多的问题让我无法选择。

 

    人生的选择真的有时太难、太难。看上去是好事情,实际莅临了往往未必是好事情;看上去是坏事情,到头来却变成了好事情。我的生命已经不再年轻,我不敢拿自己的快乐和幸福做赌注,我不敢拿自己的人生做赌注。

 

    那段时间,我一次次问自己,问可以问的人:我是去还是不去?没有人可以给出我正确答案,包括我自己,也解不开这样复杂的人生命题。

 

    1988年的那次走出,是狂奔、是决裂、是拼命、是义无反顾、是不需过多的思索,但这一次,我是万分迟钝,是万般犹豫。后来,我自己说服了自己,我主动放弃了出走,是的,主动放弃!

 

    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真不好说,人生的选择往往很难用对错来评判,但这一次选择让我的心灵浸透了五味,让我时常在心情不畅时品味这次选择的得失,当然当我心情快乐时我又会把这次人生艰难的选择忘得一干二净。

 

    其实选择往往比走出更难,因为走出是选择后的动作,而选择是走出前的决断。选择是自己对自己的比拼,走出是自己对别人的比拼。选择多的是在哲学的层面上运行,而走出甚至不乏诗意,尽管这诗意有时充满了凝重。

 

    经历了这样的选择后,我对生活在故乡的人、对生活在基层的人、对生活在低层的人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我也对厚重、对沧桑、对生活这样的词语有了我自己独特的理解。而这种别样的感受是属于我的,它很神秘地构成了我人生的底色,构成我文章独特的气韵,构成我对故乡的一种特殊的情感。

 

                                   

 

      我生活的城市铜川旧城公园的塬上面有一个塬畔村,站在塬畔上面,可以将这座城市尽收眼底。陕北黄土高原的地形、地貌在这里来了一次集中的缓冲,但山、沟、塬、峁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放眼四周,你会发现这里的山虽然不高,塬虽然不大,但是,足可以将人的梦想锁上,可以将人飞翔的羽翼困住。这塬畔上面是一个城里人锻炼身心、洁净灵魂的好地方。这里远离人烟、地势开阔、在这里锻炼的人们喜欢对着对面的山塬长吼。即便是2009年大年初一,在这里依然有登上山塬长吼的人们。这成为这个城市上空的一处景观。

 

     我的长吼与别人有所不同,在我长吼的过程中,总会面对陕北的方向长吼那么几声。当我思念故乡的时候,当我逢年过节的时候,当我心有块垒的时候,我总会独自一人面对故乡长吼。有时,吼着、吼着,眼圈湿润;有时,吼着、吼着,我仿佛看见我故乡的院落里我的父母进进出出,我仿佛看见故乡的坡道上成群的羊只咩咩地走过,我的耳朵里仿佛传来了牛驴脖子上铜铃铛的声音,那声音反而将寂寥孤寂的影子拉的更长,将我的思念、眷恋拉的更长。

 

    每次长吼时,附近路旁的两边的小柳树树梢感应似地摇摆起来,如有山风吹过,风摆柳枝的意境便呈现出来,我感觉我那吼出的思念的气流、酸楚的气流、无法形成语言和文字的内心最隐秘的气流吹动到那柳树梢梢上了,你观察那每一枝树梢梢,清一色的向下低垂,这姿态莫非是远离故乡的游子的思念压成的?莫非是游子那难言的辛酸压成的?莫非是游子伤感的泪珠压成的?

 

    这里柳梢的姿势,就是我的姿势;这里柳梢的语言,就是我的语言。柳梢默默地在这荒塬上诉说着,诉说着自己的心语,每一声诉说,是那样的凝重,是那样的饱蘸着心血,是那样的牵动肝肠。

 

    看看这柳梢的姿势,听听这柳梢的语言,你会发现每一个在外的游子,几乎都有一本自己辛酸的故事;你更会发现,那些凡是能说出的、能写下的、能面世的故事恰恰未必是最酸楚的、最精彩的、最动人魂魄的。是啊。语言、文字、话语与事实的真相相比,永远是蹩脚的,永远是不能抵达事物最内核的心脏的。

 

    我为什么要长吼,因为故乡在我心中;我为什么长吼,因为摆动的柳梢撑不起我沉重的思念和无言的酸楚!

 

     长吼,是我在远方与故乡对话的一种方式;长吼,是我和故乡对话的独特语言。这语言,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说出的;这语言,也不是任何翻译家能准确翻译的。

                     

                                     

 

     当你走出故乡后,你突然发现你对故乡的情感有时凝结在一种吃食一顿饭食上。

 

     1996年大年除夕,我在铜川过年,我的思维依然是陕北的过年模式,我想中午应该也必须吃炸油糕的。只有吃了油糕才有过年的感觉。我骑着自行车在满城的市场转悠着,寻找着,我直至转到很远的市场搜寻年糕,那种用小米蒸熟的年糕,但是,我没有找到。

 

    返回的路上,一种浓重的失落袭上了心头,一种很不好受的滋味统治了我的全身。这就像幼小的时候期盼母亲给自己买两粒水果糖落空了似的,像上学时期期盼买一只好钢笔落空似的,想青春期爱上一个女子而失恋似的,像工作后竞争一个职位失败似的,我骑着车子,每登一下脚踏,我感到非常吃力,那种因情感渗透了的吃力、失落弥漫了我、包裹了我、浸透了我。

 

    我非常吃惊、我非常纳闷:我的口味怎么如此顽固?我对年的期望怎么如此怪异?

 

    故乡是种在身体里的种子,那根一旦扎下去,再现代的锄草机、挖掘机都是清除不了的。没有这样经历的人,再有想象力,也是无法体会这种情感的。

 

    2008年的除夕晚上,我在电话里操心着故乡农民父母的过年,我说:我们这些在外的游子,回不了家,只能给家里寄点钱,只能将思念的粥熬的更浓更纯。我的儿子听了我的话,哈哈哈地在客厅里笑起来、跳起来,一脸不屑的神情,大喊:丢人啊,丢人啊,说陕北那山沟沟有什么可思念的啊......假,太假了,丢人啊!

 

   我很吃惊他的不解,就像他吃惊我的不解一样。我没有办法责怪他,因为他不是那个地方出生的,因为他还没有走出的故事啊!因为我的故乡几乎在他看来与他无关啊!

 

    他越是讥笑,越是不解,反而越加重了我对故乡的心灵回望。

 

    每年的除夕,天下的世界于我无关,我与我自己无关,我只属于故乡。

 

                        十一

 

     2008年的隆冬,我回了一趟故乡。那个属于陕北子洲县马蹄沟镇高家沟的我的故乡。

 

    一踏入村口,尽管眼前山寒水瘦,尽管寂寥冷清,但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一种久违的舒坦、一种久违的童心的复苏、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这不是矫情,这不是滥情,这是那种由衷的情感,这里的一切一下好像都顺眼了,都可以让我的一切闪亮起来。我感觉我的周身好像有一种从生命深处升起的暖意弥漫开来。我知道,这里没有互联网、没有摩天大楼、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图书馆、没有超市,但这里只要有一声鸡鸣、有一声狗吠、有一个村庄的熟人走过,你就会感到一种贴近:与故乡的贴近,好像幼小时贴近母亲的乳房。

 

     走出,曾经是那样的决裂和无情;走入,却又是这般的深情和爱恋。人啊,为什么在同一条村道,在不同的时间会有如此反差的体验?

 

     1973年陕北大旱时,家里穷的几乎揭不开锅,母亲总是那句口头禅:天下那里都比咱们村高家沟强,娃娃们长大走的越远越好。

 

     1979年,生产责任制虽然实行了,但我们的光景并未以最快的速度翻身。母亲心思着:准备将我的三弟给别人抚养,母亲说:放在自己家受罪。

 

     1988年,当我大学毕业时,母亲说:我大了、二弟也大了,不行让二弟走出去当上门女婿去。

 

     ......

 

    母亲是期望自己的孩子走出的,尽管走出的方式多种多样。

 

    2009年的今天,母亲67岁了,母亲依然想走出。当然,这时候,她吐露出这样的想法是对关系最好的人说的。关系最好的人说:那里也比高家沟强。

 

    在故乡的人,思谋的是走出。

 

    2006年,我回到故乡和故乡年龄最大的老人攀谈。老人给我算了一账:他从1949年算起,算了村庄走出去多少人。算的结果是村里在1990年以前,走出去的人基本和在村庄里的人数量相当,而到2006年,村庄走出去的人是留守人的5倍。

 

    老人说的有些伤感:人们都走出去了,这村庄越来越孤零零了。老人其时83岁了,这是村里对留守抱有特别情感的老人。

 

    但走出的人的数量在这里摆着:外面的世界是比村庄精彩!

 

    精彩总是和无奈相伴的,每到逢年过节,天南地北的人总是没有商量地回来了,这是与年的召唤有密切的关系,但仅仅是这样的关系吗?

 

   为什么出去的人常想的是回来?为什么在村庄的人多的想的是出去?

 

                               十二

 

   站在2009年新年的窗口,早晨,太阳的光芒洒进了窗口,洒到我洁白的稿纸上,洒到我刚刚播种下的文字上,我的心理生起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此刻,我面对故乡,我遥望故乡,我思念故乡的情感一浪一浪涌了起来。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的眼眶有些潮湿。我用文字向故乡拜年,我用文字向故乡敬礼。我明白:为什么一提到故乡,我的文字总是那样凝重,总是那样诗情,总是那样深情,总是那样激动。我想:在更远的将来,如果再提笔写到故乡,那种凝重,那种深情,那种激动会更深、更深。

 

    能不深吗?

 

    你再无职无权,故乡不嫌弃你;你再无能无为,故乡不嫌弃你;你再无钱无势,故乡不嫌弃你;你再无名无利,故乡不嫌弃你;你再无姿无色,故乡不嫌弃你;你再无业无绩,故乡不嫌弃你。

 

    是的,即便你是沿街乞讨的乞丐,即便你是身染重疴的病人,即便你只剩下一把尸骨,只有故乡那宽大的怀抱能接纳你。

 

    任何人,大概只有在故乡面前是平等的。

 

                                    十三

 

    我现在面对着故乡,春风拂动着我的周身,我的灵魂遨游在故乡那蓝蓝的天空上。

 

    走出故乡的当初,千真万确,就是为了逃离故乡。

 

    这一点上,我确实愧对生我养我的故乡。

 

    今天,站在新年的门槛上,我突然知道:我走出后所做的一切,恰恰不是为了逃离故乡,相反,想以另一种形式至少不给故乡丢脸。

 

    我不是大人物,我真不敢说为故乡增光添彩的话,我是小人物,我只能说不给故乡丢脸。

 

    是的,曾经是越离故乡越远越好,今天,我却用心、用情、用泪、用字抵达着故乡,走进着故乡的心窝。

 

    我并没有到落叶归根的年龄,但我不能不思恋我的故乡。

 

    我清楚地知道:我的故乡像我本人一样,有种种不美丽、有种种不如意的地方,有种种需要完善、重塑的地方。距离远了,容易产生美,容易审美,但我绝对不是一个故乡唯美论者,我也不是一位故乡主义者。我知道:天下没有唯美的故乡。我永远清楚这个道理!

 

   望一眼我的故乡,走出去的我用飘洒的热泪向您致敬;

   喊一声我的爹娘,走出去的我用奔涌的热血向您祝福!

 

   故乡是唯一的,我走出的弧线是唯一的,我祝福的方式是唯一的,我期盼的目光是唯一的,我灵魂贴近故乡的角度是唯一的,我这唯一在此刻是过滤了杂质的。

 

   收下我这唯一的祝福吧,让我把这唯一献给我曾经逃离的故乡吧!

 

   故乡,我在远方。

 

   远方的我,正行进在思念的路上;

 

   远方的我,正行进在前行的路上!

  

 

 

                                                   2009.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