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美好事物的欲望，几乎灼伤了我的双眼。

                                  ——【法】 波德莱尔

喜欢单纯的人，单纯的事与物。

在世界的另一边

有另一个虚构的世界

那里密布着一个失明的城市

黑夜是它明亮的眼睛

白昼是它伸展的触角

孩子是拥有它的公民

我多么想飞到世界的另一边

 前些日子突然在网页上看到皮娜.鲍什因癌症突然逝世的消息，心里突然觉得一沉，一阵细微得难以觉察的疼痛一下子翻涌上来。这个为自己的灵魂跳了一辈子舞的女人，这个用超前的理念和悲观主义式的体验颠覆了现代舞历程的女人，这个对生活时刻充满了无边绝望与恐惧的女人，现在终于转身离去，完美地谢幕了。

  有时候我想，对于一个享有盛名的艺术家来说，生命在某一刻戛然而止，似乎是对这些常常在极度痛苦与灵感中挣扎的天才的最好的告慰与谢幕。只不过，这样赤裸的结局，对这些具有高度灵性和美德的艺术家的爱慕者来说，未免过于残酷。

  2007年，皮娜.鲍什来到了中国，在由歌德学院举办的“德国之夜”一系列活动中，上演了她享誉现代舞界的作品《春之祭》和《穆勒咖啡屋》。那年夏天，凑巧的是，在那些喧闹的晚宴和穿梭的人群中，我看到了皮娜.鲍什演出的大幅海报。还记得当时和朋友约好过几天去看《春之祭》和《穆勒的咖啡屋》。可惜的是，我们由于懒惰没有成行，最终与大师的作品失之交臂。

  2008年，在当当买书的时候，也许出于对错过皮娜.鲍什演出的遗憾和对她的好奇，我买下了一本她的传记《皮娜.鲍什：为对抗恐惧而舞蹈》，由于种种琐事，书被我翻了三分之一，又被放到了书架上搁置了起来，直到前几天看到她突然离世的新闻。今天看到新闻说，德国导演维姆文德斯原本计划于今年9月开拍聚焦皮娜鲍什的3D舞蹈电影。然而，皮娜鲍什上月突然辞世，让拍摄计划完全打乱。文德斯是我最喜欢的导演，在过去的几年中，我几乎看遍了他所有的电影。看到一张文德斯和皮娜.鲍什拥抱的照片，两人的眼神真诚而热忱，我突然为他们之间的惺惺相惜而感动。说到底，所有伟大而动人的艺术灵感，都来自艺术家对生命中痛苦和绝望的极端体验。不管怎么说，她来过了，看过了，创造过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皮娜.鲍什说过，“我跳舞是因为我悲伤”。

  对于这样一个无比忠诚于自己的灵魂与生命体验的舞者来说，人们又能奢望什么呢？这是她对生命最完美的一种谢幕方式。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独一无二的皮娜.鲍什。我决定在有空的时候，读完那本已被我放置了一年的皮娜.鲍什的传记。

五月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寓言

悬挂在没有边缘的票根，一些泛黄的离别

开始在这个没有风的下午抖动

我是一个没有秘密的行人

一个生活在过去的跛子

一瘸一拐地将沉没的日月和星辰

在墙上涂抹，反反复复

赐予我爱，我就存在

一个年迈的白发妇人，披着名叫命运的面纱

向我摊开褶皱的左手，无法背离的目光

开始在我空白的左腿穿移

将心猛然穿透

我不能再悲伤

赐予我爱，我就存在

这是个真理

纵然你曾经多么无望地背转过身

假装对那些疾苦一无所知

一些道路开始铺展

一些追忆开始启程

我们能不能不带上疑惑

也远离懦弱

尽管你已这般忧伤

太阳从未如此地遥远

匕首从未如此地猛烈

铁链在暗夜里发出了呜咽

几乎将我吞没

我想像人一样伫立

像岩石一样坚硬

像钢铁一样强悍

即使一些远去的脚步

夹杂着无形的拷打

早已断裂不清

这是属于我的日子

一片长满水草和野花的池泽

而死亡离我是那么遥远

恐惧也不再将我的心房俘获

我的向往不多也不少

我的梦想只有一点长

但是足以将夜晚点燃

但是足以将火把熄灭

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因为

闭上眼睛

就能更接近你

            正午

          光是无法定义的

          你知道

          正如云是无法捉摸的

          我只知道每到正午

          光会爬过漫长的海岸线

          抵达人们的额头

          刺穿我的双眼 

                  倾诉

        你是无法言说的某种痛苦

        我要做一个时代的幸存者

          隔着时间的长河

          点上一盏青灯

          把一些疼痛与暴雨

          对你娓娓道来

          以便你站在对岸

          将我更加清晰地凝视

能不能把痛苦结晶

然后在不起风的日子里贩卖

能不能让忧伤结果

在没有人出没的街道上晾晒

能不能使爱情融化

然后，在你我转身的瞬间消失

她的头脑里充斥止疼片与麻醉剂的

零度叙事

尘埃的自由落体运动

倒悬的镜子，以及木棉低垂的眼睛

塞满的糖块忧郁

像一条红色的标语

在墙壁上凝固

一个挂壁炉的房间

开始显现情感饱满的温度

给予一些日常的停顿

以场所

给予一些连绵的回忆

以氛围

给予一些干燥的疼痛

以庇护

几张没有读完的书页

几圈没有画圆的曲线

几滴没有觉察的眼泪

几出没有落幕的爱情

像一些没有答案的谜语

在冬日上升的光芒中

被遗落在钟表

停止走动的时针上

清晨，我在雾气苍茫的异乡

独自醒来

思念的形状

开始拼贴北方的片断

将我失明的双眼缠绕

在心里一点点勾画你的轮廓

也许不是从蛊惑的清晨

而是自北方狭小的房间开始

命运就已悄然将你我的秘密

衔接

一些关于你的青春往事

我还没有读完

一串你散落田间的脚印

我还没有来得及收集

妈妈，没有你的夜晚让我无眠

有时候，我对自己多么地绝望

妈妈，我在学习如何习惯

没有你的夜晚

妈妈，这是你的生活

从你的掌心接过

便成为我的生活

妈妈，这是你的生活

从你的心房逃离

便成为我的青春

几道在身上延迟的伤口

早已在你我转身的瞬间

凝固成一本冰冻的相册

清晨，从这个今夜启程

今夜，在你的额头上路

只是不知

我们将以何种方式抵达命运

我们共通的港湾

明天，你要远行

去殖民地，播种忧伤

灌溉咖啡豆，在城墙上

栽植几棵常青藤的枝蔓

以便热带的暴雨来得缓一些

以便农人，头戴棉帽

在霜降的时节，喘起粗气

隔着栅栏，临窗叫卖

一些倒垂的猪肉和蔬菜

以便沿着瓦罐，灌入粮食

等待它们优雅地发酵

离别的目光

总会饱含音节，无法倾吐

离别的目光

总会流连面庞，最后的眷恋

一些唇齿间琐碎的颤动

将混合草籽的泥土

用红绸包裹，置于贴身的口袋

残存的火焰，已在屋角发芽

只能把江水流淌的形状

刻成一枚小小的徽章

小心装进牛皮箱

以来纪念我们的丛林

体温，祖宗的牌位

红木，寿材

猫狗的欢叫

明天，你要远行

也许永远，不再将故乡凝视

我们江水覆盖下的依稀家园 

2008-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