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土鸡蛋
堂弟在乡下养鸡,过年的时候,给我送来了两只母鸡,好象要生蛋了,有些舍不得吃,便放在楼顶上养着。
春天来了,楼顶的白菜起苔了,青草也变得绿油油的,母鸡在草地上觅食找虫子吃,还不时“个个大个个大”地唱着歌,传递着一种欢快的情绪。母鸡不会生蛋了吧?在楼上找了几次都没找到生蛋的地方。
没想到有一天在楼顶上摘菜,透过草丛,无意中却看到了白胖胖的鸡蛋。那时天色有些暗了,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睛看花了,走近扒开一看,哇塞!真的是鸡蛋耶!足足十二个,捡了一小盆,喊谭小可看,谭小可激动得一顿乱跳,捏着鸡蛋,一个劲地问:妈妈!这是真的鸡蛋吗?是真的是那只母鸡生的呀?好神奇哟!那样子仿佛捡到了金子。
也难怪,城里孩子哪里看到过鸡生蛋,不象我们小时候,听到母鸡叫就到鸡窝里捡蛋,有时蛋拿在手里还有热乎乎的余温呢!再说,现在都是机械化养殖了,谭小可曾经参观过养鸡场,鸡都是被关在一排排的笼子里,为了防止鸡打架,连鸡的喙都被削掉了。在最适宜的温度下,鸡每天的任务就是进食和生蛋。看着成堆的鸡蛋从传送带上送下来,想到的就是一个工业化生产的过程,哪里能想到母鸡还可以带一份窃窃欢喜在自由的天空下快乐地产蛋。
第一次看到自家的鸡生蛋,谭小可的心中盈满了快乐和惊喜,这是工业化生产所无法给予的。
王安忆在《过去的生活》里说,即便是家境好的人家,吃也是有限制的,大排骨是每顿一人一块,一条鱼要吃一家人,吃一只鸡是大事情,简直带有隆重的气氛。但那时肉是肉味,鱼是鱼味,炖出的鸡汤会满室飘香。不象现在,肉是催生素催长的,鱼呢,是内河污染了有着火油味,鸡则是传送带上人工饲养,没练过腿脚,肉是松散的,味同嚼蜡。好东西还是那么多,要想多,只能稀释了,王安忆在告诫人们,贪婪的本性让人们正在失去美味佳肴。
也许德国人也意识到了工业化生产带来的弊端,所以德国的鸡蛋分为A、B、C三个等级,A级是在野外放养的鸡生的蛋,而B、C则是圈养的鸡生的蛋。A级蛋的价格几乎是B、C级蛋的价格的两到三倍。经过检测据说野外放养的鸡情绪快乐生的鸡蛋营养价值高,而圈养的鸡由于受到人为的束缚,情绪抑郁,生的蛋远不及野生鸡的营养价值高。所以他们鼓励野外放养。
照德国人的分类标准,这十二枚鸡蛋应该是最快乐的土鸡蛋!你看,自由的天空,清新的空气,草长莺飞的春天,绿草油油的鸡窝,在这种心境下生蛋母鸡的心情能不欢快吗?吃了这样的鸡蛋心情也一定不错滴!
晚上,做韭菜炒菜,绿绿的韭菜配黄澄澄的鸡蛋,色香味俱佳,果然让人口舌生香!
矫情的背后
总是在心里好奇,漂亮的女孩子是怀着怎样的骄傲成长的。
高中的同桌叫武丽丽,非常漂亮的女生,体态丰盈,眼神迷离,肌肤白如凝脂,微微外翻的唇仿佛一个呼之欲出的吻,那么性感的唇即便在那单调而枯燥的学习年代也是引人注目的。每每有男生从丽丽身边经过时,在他们不着痕迹的眼神里总会流露出抑制不住的的春情,武丽丽的抽屉就象一座发掘不尽的宝库:有时是大颗的板粟,有时是口舌生香的花生糖,有时则是漂亮的新年贺卡……武丽丽不是张扬的女孩子,看到那些东西只是轻悄地放进书包里,但神情间会有不经意的优越感。那时我是懵懂少年,不解风情,不知道男人的庞爱是女人的底气。总是没心没肺地分吃武丽丽的板粟和花生糖,吃过以后,就猛背历史。
那时的理想是考大学吃国家粮。
可是,上大学后,我也成了锦瑟年华里的妙龄女子,有了被爱的渴望,可身边却鲜有殷勤者。室友吕培培却不同,培培削肩细腰,扑闪的桃花眼满目含情,从校学生会主席到班长,无一不对她府首称臣,她桌子上总是不乏蛋糕和鲜花。陪陪高兴的时候和他们打情骂俏,不高兴了把小蛮脸一沉,无缘无故也能把那些小男人骂得狗血淋头,那些男生也不生气,反而一副受用的样子,这些小贱男们!和漂亮女人在一起都是一副能受尽人间苦难的气度,到庸色女子面前立马就换了人,变得寸是寸尺是尺了。
每每看到陪陪迈着骄傲的母鸡步在寝室里横摆,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窝着,恨爹娘不能生给自己一张小粉脸摆平天下男人。殊不知!考试分数用努力是可以赚的,粉脸却是越霸蛮越丑陋。所以在学校没有男生与我往来,总是自己一个人静寂地穿行在别人的风景里,没有人送我礼物,我只好自己为自己买零食和书。
毕业后,其貌不扬的我遇到了同样其貌不扬的安和,我们心照不宣地走进了婚姻。没有浪漫,但安和是实在的男生,他把工资卡交给我买青菜和筒子骨,青菜里含有叶绿素,而筒子骨里则有人体需要的钙,但从不要我买花,因为鲜花里没有人体内需要的元素。当然,我偶尔也买榴莲。好多人都说榴莲有一股难闻的臭味,安和也这样说。每每我吃榴莲时,他总是别过脸,很难受地说,快走开!好难闻!这样,我渐渐地不吃榴莲了,其实我是爱吃榴莲的。
我们的日子过得平铺直叙。
平日的消遣就是几个好友约在一起打牌,边打牌边八卦是我们的惯有模式。那天刚开牌,就听苏青青说,哎哟!昨天到人大开会把我晕死了,现在那些女干部哟,一个个五十多岁了,打扮得象天山童姥,衣服一个穿得比一个嫩,脸上画得象猴子屁股,看到领导就往上粘,真是服了,现在少的不骚,老的反倒特别骚,真是倒过来了。
李小小也同声附和,是呀,你看那个吴安,也是快奔六的人了,差不多是祖母级的人物了,还剪着个童花头,穿着粉色的童装,看人脸上还装出小女孩的羞涩,真是看了就饱。
不知为什么,听了两个80后的少少八卦,我没有产生共鸣,心中却有种同病相怜的苍凉。祖母级的群都是成长在文革时期吧,那是一个爱武装不爱红妆的年代,时代的局限束缚了她们青春的张扬和恣意,没有得到释放的美丽需要寻找突破口,在她们反常的矫情里隐藏了她们心底不为人知的缺憾,矫情的背后是对青春的渴望和向往,繁华的背后其实是一种无奈,我从心底理解她们。
就如自己,在锦瑟年华里,没有得到异性的纵容和呵护,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缺乏爱的孩子,所以都人妇人母多年了,丽丽的花生糖和陪陪的鲜花依然还是心底恒久的痛。在我坚强昂扬的外表下一直都在渴望得到多一点的照顾和爱。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渴望会变得越来越缈茫,可我的内心却不敢正视现实,依然还在期望补上那缺失的一课。
常常梦想,有那么温热的一双手,轻轻地牵着我,在沃尔玛进门左手的榴莲摊前,细细地挑捡,并不时地对着服务生废话:这会不会是金忱的榴莲?口感好不好呀?!如果有那一刻,我想,我苍老的容颜也会情不自禁地荡漾着少女般娇憨的温柔。
冬天为什么要下雪,秋天为什么要落叶,一定有大自然的理由。那么在人们反常的矫情里一定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暗伤。因为心底缺少过爱,我理解那些丢失了或错过了爱的人们要找回爱的迫切,只是希望他们不迷路。
如果有一天,有人在榴莲摊前,看到我苍老的脸颊上荡漾着少女般娇憨的微笑,请一定不要嘲笑我的矫情,那是我在补课。
YY一族
慰慰,漂亮而时尚的女人。胸部挺拔屁屁翘,但她身上最出彩的地方却是眼睛,黑葡萄一般扑闪闪的眼珠被浓密的睫毛包围着释放出一种迷离的美。慰慰是那种单纯、善良而没有心计的女人,她总是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和她在一起,你会觉得轻松自在,所以男人们都说,能讨到慰慰这样的老婆是福气!
丁果,聪明美丽,开朗大方,丰满的身材,均巧的五官,不经意的眼神能将一切尽收眼底并能很快将有效的信息储存下来以资备用。男人碰到这样的女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踊跃买单。所以生活给丁果的回报是两个字:富有!多么崇高的回报呀!
品品,这个精灵般的女人,在这个以美色以取人的时代,显然没有慰慰和丁果幸运。她女儿纪小米就曾调侃她:喂!小品!透过你的文字想象你的人,觉得你定是那种很妩媚很妖娆很有蛊或力的女人,但看了你的人可不敢恭维哟!想不通为什么人的长相和文字会有那么大的落差!看了你害得我不敢去拜望《哆来A梦》的作者了,我怕受打击。听了纪小米的话,品品气得三天不给她做早餐以示抗议。不过,上帝造人时确实没有顾及品品的情绪,她身材矮小,皮肤黝黑。但上帝赐予了她智慧。品品默默用智慧参悟生命,她内敛自省,知进退懂取舍。和品品在一起,虽然没有视觉上的收获,但会让你心灵滋润。所以美女聚会常常会邀上品品。
周末,慰慰、丁果和品约在兰亭喝茶。兰亭的冷气开得很足,品品从外面进去一下子适应不了温差,下意识地抱了一下肩,丁果眼尖:要不要抱抱?
丁果说:让你抱不成了玻璃?还是让安迪抱比较有效果,他脂肪多抱人很肉感。
慰慰惊讶:他不会抱过你吧?
丁果:他敢?!上次在大厅徐雨子把烟放在乳沟里赌他拿,他都吓跑了。他这种人别看平常口里扎实,来真的估计会吓得跑都跑不赢。
慰慰:不会吧?
丁果:不会?!你们平常不是常开徐雨子和他的玩笑吗?有一次,我们到酒吧里喝酒,徐雨子喝多了,嚷着让安迪送她,安迪吓得敢紧跑了,这可是我亲眼所见的。如果把安迪和徐雨子关在一个黑房子里,估计安迪首先会吓哭,信啵?
慰慰:这么夸张呀?!安迪不会这么顿得住蔸吧?我这人都德性不好,碰到有好感男人都忍不住想上床。
丁果一声惊呼:呀——!原来你也这样?我正是这样的,我只要看到喜欢的就忍不住上!
品品在旁笑。
见品品笑,慰慰和丁果问:你也这样吗?
听到她们发问,品品看上去有些羞怯,也许这是所有长相平庸的女子的通病吧?在她们的情感没有得到肯定和纵容之前,一律是羞怯的自卑的。但一旦得到认同和引诱,那爆发的激情和恣意会排山倒海,品品也如此。
慰慰和丁果觉得品品好像故意卖弄的样子,于是催得更急了:快说!快说呀!
经不住二人的软磨硬泡,品品开口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和安迪可能是一个类型的,都是YY一族,碰到喜欢的,习惯于心交。
丁果说:心交?新名词耶!你不会说你是圣女贞德,崇尚精神恋爱吧?!
品品:怎么会呢?我可不是清心寡欲的人,你们是用行动来完成某些过程,而我是用想象来完成,只不过方式不同而已。
慰慰:怎么用想象完成呀?
品品:就是安静的时候在心里细细回味他的眼神、动作和话语……,当想到冲动的时候便用想象来完成全过程。
慰慰和丁果眼里满是疑惑。
品品慢调斯理地解释:不是吗?你青睐的对像也许有体味,也许有口臭,也许他凸起的肚腩影响进入的深度,也许他身上还有病菌……所有这一切都会影响过程的完美。另外社会关系和家庭方面的纠缠更是让人背负道德的审判,我们都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好宝宝,怎么会让自己背上审判的十字架呢?但YY不同,它会避开所有不利的因素,当你散淡的目光在一个男人头顶上飘来飘去时,说不定一次完美的性爱就发生在他身上了,而他也许还一无所知,那种感觉不是比真枪实干的上床来得更唯美更意犹未尽?!
丁果听得直吐舌头,忍不住说:姐姐!你真鸟!怪不得说大象无形大音稀声,真是无招胜有招!慰慰!下次你老公到单位来的时候,你可要看住品品的眼神,她要眼放毫光,那就拐场了!
慰慰轻抚着品品的脸说:姐姐!高人!
品品若无其事的站起来,轻拢鬓际的一缕乱头说:闪人!天气太干了,昨天新栽的辣椒要浇水了!
附:注释:玻璃:同性恋。
房 子 与 家
初夏,还没到酷暑季节,空气却有些凝固,把电扇打开才能感觉到空气的流通,好象要下雨了。
周末的家很安静,五木在外面应酬,谭小可学奥数去了,一个人呆在家里倚在小几上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书,感觉生活充实美好。
吃完冰淇淋,起身,从卧室经餐厅和盥洗间,把冰棍丢进厨房的垃圾桶,赤脚走在地板上,看着窗明几净的家,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家。
连三间的“半边屋”
父亲兄妹六人,从小家里很穷,他还没成家,爷爷就过世了,所以父亲和妈妈结婚分家时只分到了一间房子和一个米缸。不久爸爸便把那间房子拆掉挨着奶奶的老屋重新做了几间房子,和奶奶的房子共堂屋。后来叔叔结婚了,又把分给他的那间房子拆掉单独做了一栋房子。这样,我家的房子就成了没有堂屋的“半边屋”。
“半边屋”里特别潮湿,靠北边那间房子更是终年积水,妈妈进去煮猪食都要穿套鞋。
潮湿还在其次,更糟糕的是下雨天屋顶的漏雨。每逢雷电交加的夜晚,外面下大雨,我们家就下小雨。
我家是“半边户”(所谓半边户就是夫妻双方只一方是吃商品粮的)。父亲在十几里外的乡村中学教书,妈妈带着我们姐弟三人住在乡下。碰到暴雨,妈妈便拎着煤油灯领着我们到处接漏。有时窗户的薄膜没钉好,一不小心,灌进的冷风将灯吹熄了。黑暗中摸索着找火柴要找半天,碰到火柴润了划不燃便将它捂在手心用热气使劲的哈,好不容易点燃了灯,不留意脚下一溜,一个嘴啃泥连人带灯便摔倒了。人摔倒了是不紧的,要紧的是灯摔破了就麻烦了。于是顾不得满身的煤油味,赶紧爬起来在地上摸索着找灯头,灯头找到了,再找空墨水瓶灌上煤油重新套上,点燃。
我们举着灯,妈妈搬来楼梯搭在檩子上,然后提着脚盆爬上楼接漏。乡下的楼可不是城里的楼房,楼上就是几根檩子上面搭几块木板,一脚踩空了便会摔下来。有时刚踏上楼口,一个炸雷打过来,吓得我们蹲下来用手使劲捂耳朵,不小心手上的灯就会将头发烧得冒出兹兹的糊气。那时也不知妈妈呆在楼上害怕不害怕,要是一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该是怎样的惨状。
由于漏雨的地方太密集了,当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派上了用场,还有漏没接到时,妈妈就将薄膜铺在蚊帐上。
终于将所有的漏都接住了,躺在床上,在滂沱的雨声中会听到特别的音乐声:漏雨滴在瓷盆里是一种清脆的叮咚声,滴在木盆里则是一种嘭嘭的闷声,而滴在薄膜上便是一种很细脆的沙沙声。
住雨了,蚊帐上会窝着一大摊积水,积水将蚊帐绷得紧紧的,好象要扯破似的,妈妈拿脚盆从一头接住,我们姐弟几个便自告奋勇地爬上床,将蚊帐顶用力顶起来,水便从高处流到脚盆里,看到脚盆里那淡褐色的洋尘水心里还满自豪的。但如果没顶好,让水从另一头流下去了,特别是不小心让水流到忱头上,那便免不了一顿臭骂,只好灰溜溜地从床上下来,将铺盖抱到太阳底下晒。
在外婆家时,记忆中也是外婆经常爬到楼上接漏的情景。也许是小时候接漏的印象实在太深了,以至于住到城里,每逢电闪雷鸣的夜晚,大雨滂沱的时候便下意识的要起身去接漏。当明白房子真的不漏时,便关掉所有的灯,坐在漆黑的夜里,看着窗外风雨飘摇狂风肆虐的风景,心中有一种静谧的安全感!
那时乡下大多是明三暗五的平房,有的用火砖落脚后再用泥砖砌,也有条件好的全部都是火砖到尖的墙,那就很值得羡慕了。无论火砖还是泥砖,好歹都是独立的一栋房屋,唯我家是一个连三间的“半边屋”。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有虚荣心了,每当有人不怀好意地指着我们房子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那是谢老师的屋。我便生气地瞪着那人。碰到有同学到我们村里来,我必定飞快地躲进屋里,吓得心怦怦地直跳,生怕同学看到,认出了我的屋。那时觉得住那样的房子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长大了,和弟妹们在一起说到我们的“半边屋”,他们都有过同样的经历。
不过“半边屋”里也有温暖的童年记忆,那便是父亲手里的花眼篮子。每逢周末,夕阳西下,远远的看到父亲提着花眼篮子从下湾走来,不用看也知道花眼篮里必定会有好吃的美味:猪肉、小鱼、豆腐……于是晚餐桌上便是香喷喷的豆腐炖肉,辣椒煮小鱼。爸爸还在炒菜,我们姐弟三个便围着灶台吃得津津有味。
外婆到我家来住也是过节的日子,外婆一双小脚到我家要走几十路,但从不空手来,总是大包小包的。外婆背来的菜瓜简直就象大冬瓜,一圈菜瓜吃完要当一餐饭,也不知是那时候人小,还是本来那瓜就大,反正外婆种的菜瓜是我看到的最大的,似乎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大的菜瓜了。
83年夏天,一场暴雨过后,我们的土砖屋终于寿终正寝,在一个阳光晴好的午后轰然倒塌,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那时我们都跟父亲在外面读书,只妈妈一个人呆在家里。
听妈妈说,那天她正在家里睡午觉,叔叔家的牛系在家门前的那棵枣树上,不知怎么挣脱了绳子跑到前面的田里吃禾,被伯父看到了站在那里拚命的喊叔叔牵牛。叫喊声把妈妈吵醒了,妈妈醒了睡不着,只好拿了扁担到前面去修公路。刚到修公路的地方,便听到“轰”的一声,妈妈还以为哪里在爆破。还是伯父反应过来,他说,好了,我家春望的房子倒了。妈妈这才明白是自己家的房子垮掉了。
也算不幸中的大幸,房子垮了没有压到人,妈妈捡了一条命。
房子垮掉后,我们没地方住了,只好借住在大队部。还记得楚清叔取笑我父亲:谢老师!这地方住着蛮好的,你就住在这里算了!
住在大队部时,我们也是逢人便躲。
那时我们家真穷!我们弟妹三人上学,爸爸也不知道多少钱一个月,反正是一月做不到一月。每次开学就听到父亲和母亲商量找谁谁借钱,房子倒了更是雪上加霜。
老住在大队部也不是个事,听说队上的仓库要卖掉,父亲想买,便到处去借钱,只要是认得的人都借到了。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里,也不知父亲哪来的能耐短短一个星期居然借到了二千七百块钱,终于把仓库买下来了。
那年春节我们全家欢欢喜喜地搬进了仓库。后来曾听父亲不无遗憾地对我们说,如果我们家有劳力的话,用二千七百块钱可以做一栋明三暗五红砖到尖的楼房呢!
那时有明三暗五的红砖楼房便是很发财的人家了,如果有女儿嫁到有楼房的家里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不过,住在仓库里至少比半边屋好多了,仓库一排五间,宽敞透气,前面是宽大的晒坪,每当年节将近的时候,前面就晒满了红著片、玉兰片、爆米……,小孩子一边在晒坪上赶鸡一边嘻戏,大人则在晒坪上晒太阳 做针线,那是温暖的场面!
那年除夕,妈妈将一个硕大的树蔸子架在火炉上烧起了一炉旺火炖猪肘子,我们姐弟和父亲围着炉火坐着,妈妈在一旁忙碌。炉火将我们的脸烤得红通通的,从不唱歌的爸爸那晚兴致很高,在那里引吭高歌《洪湖水浪打浪》,又向我们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他说,今后你们长大了都吃国家粮,我们家四个人拿工资,就你妈是农民,专门在家给我们做饭吃。父亲说那话时,他嘴角右侧露出的那颗金牙在柴火的照耀下熠熠发光,我们仿佛看到幸福未来在前方闪烁。
父亲是一个乐观而有远见的人,多年后我们姐弟正如他描绘的那样吃上了国家粮并有了自己的工作单位。但在当年敢那样想却是需要勇气和见识的。
九三年,我毕业后分到岳阳工作,单位没房子住,我便寄住在亲戚家里,那是一段没有家的日子。亲戚家的房子比起我乡下的房子来,有如天上人间,但在这里我体会了人生的艰辛与不易。
亲戚家是三室一厅的房子,我住在阳台上。亲戚是苛严的人,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打开水端馒头,下班做饭洗衣服搞卫生,好不容易把那些家务琐事忙完了,想趴在床上看看书,每每这时后面的门便会无声打开,只听亲戚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只好悻悻地关掉灯。
有时,半夜在学校落下的胃病犯了,心绞痛,怕吵醒他们,便窝在被子里用笔头死死地抵住心口,直痛到后半夜才慢慢睡去。第二天一清早照例要起床端稀饭馒头。
院子里的人每天看到我打开水端馒头买菜以为我是保姆,以至于机关里的保安看上了我,托人向我示好。不过,那时我的确想找个人把自已嫁掉。但那人得有房子,过怕了寄居的生活,我想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保安都是在城里打工的乡下孩子,有一间集体宿舍就不错了,哪里有结婚的房子呢,所以保安是不能在考虑之列的。可是茫茫人海谁会要我呢?!那真是一段窝囊的岁月!
不久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我倍感无助。一天晚上,单位上组织活动,我玩得稍晚才回来,亲戚便将门反锁了不让我进去。
站在门口我傻眼了,九四年的岳阳晚上是没有的士和公车的。再说,在岳阳除了同事我也没几个熟人,但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让同事知道呢?我站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亲戚开门,看样子亲戚是铁了心不让我进门了,我在心里琢磨了半天,想到十多里外的油榨岭有一位叫洁洁的朋友住在那儿,便想到她那儿借宿。
寂静的夜晚,一个人走在街上,昏黄的灯光将自己影子拉得瘦长瘦长,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居无定所,身心漂泊,心里很凄凉!这样的夜晚是忘不了的。
好不容易到了朋友的宿舍门前,分明听到里面有声音我却敲不开她的门,也许是她长沙的男朋友来了。我只好又走了十多里路,到北门水厂的一位同学那儿,终于敲开了她的门。
亲戚家是不能住了的,第二天,我就搬到弟弟上班的地方住。可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听说亲戚要到海南去玩,家里小孩没人带。我这人心慈,想到小时候,亲戚对我宽厚仁爱,也许昨天也是一时之气,自己受点委屈就算了。于是,亲戚飞海南时,我留下来帮她带孩子。
不久亲戚家搬新房子,她安排我住在她家的地下室。新房子的地下室的潮气是不用形容的,放在床上的铺盖还没来得及住,第二天,盖被便拧得出水,怎么住人呀?唉,苍茫大地,何处是栖身之所?!
幸亏这时遇到了五木,认识不多久,我们便闪电成婚了。
五木有一套旧房子在土桥,二室二厅,房子旧是旧了点,但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感觉完全不一样,自己就是自己的主人,做任何事都是自由的,都是被允许的。
于是,我们在家里看书、打牌、孕育谭小可。
周末,我们呼朋引伴,在家里用龙虾大宴招待客人。
周五下班了,我们到南岳坡用冰铁桶买回成桶的虾子,卷起袖子把它们洗刷得干干净净,然后五木负责准备佐料,我掌勺。青皮龙虾清蒸,老龙虾用来做卤味,虾尾容易入味就红烧,绿的葱花配上红的虾子,让人口舌生津。晚餐,一大群人围着桌子吃龙虾喝啤酒,那热闹的场面让人忘记烦恼也忘记疲劳。
可是那个感情质朴思想单纯的年代早已过去了,现在已经不流行在家里吃饭了,要请客都在餐馆里进行,客客气气中那种亲密无间的烟火味正袅袅散去。如今谭樱桃的龙虾大餐在五木的朋友间成了一种传说。
土桥的房子前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周围有高大的梧桐树,冬天,落叶满地,谭小可刚学走路的时候,双手捧在胸口,在落叶间蹒跚前行的样子犹在昨天。
夏天的傍晚,做好了饭菜,到外面找五木和谭小可吃饭。远远的就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从前面路口向这边走来。两个人打着赤膊,穿着短裤,汲着拖鞋,夕阳的余晖照在身上,我们是温暖美好的一家人!
美中不足的是房子在一楼,夏天没有空调热得出奇,蚊子特别多。有一天晚上谭小可头上被咬了十二个胞,再加上身上长满了痱子,看上去象个小胞公。而且房子没有阳台,碰上梅雨季节,衣服沤在厕所里一股霉味。所以说,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没有房子希望有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怕是一间也是好的,一旦有了房子,又希望是带阳台的。
不过,这个愿望在谭小可三岁多的时候就实现了,我们搬进了南湖边的新房子。宽敞明亮的阳台,平实温暖的实木地板……正想着,设定的闹钟响了,谭小可和五木差不多都要回来了,我起身到厨房准备晚餐,心中充盈着有家的温情。
初
初夏,不冷不热的天气好做事,于是,文物处工会组织了一次职工专业知识抢答赛。
单位一共组建了七个队参赛,“二老公”安迪他们陈列部人丁兴旺,组建了两个队,队员中除了两个未婚少女外,都是年轻的美少少,阵容壮观而美丽。
而我所在的文庙,除了守庙的李爹,所有的工作人员加起来也不足两个队的人数。没办法,组队时,尽管是大婶级的人物,也不得不披挂上阵。看他们那阵容,心里嫉妒,忍不住放出狠话:打败陈列部!保二争一!心想:首先在气势上压压他们吧!再说平日里那帮在淘宝网上逛来逛去的美少少,未必就上得了正版。
可是以少胜多的人间神话也不是那么好创造的,看那发下来的资料,密密麻麻八大页,我那可怜的老记性!刚背下来睡一觉又还回去了,可说出的话象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呀!
星期三下午抽签,几个凑在一起背资料,只有文物科的俊俊最熟。办公室的毛毛这几天打电话一问他干什么,他就说在背资料,今天背起来还是一副结结巴巴扯不直的样子,比我还不熟,心里不禁暗暗欢喜,心想:总算有个垫背的!
这时,又听陈列部的二队有一个队员家里临时有事不能参赛,他们那个队要退出比赛,心里更加欢喜,冲着他们喊:不战而亡啊!听我说他们不战而亡,品品妹妹的脸气得红乎乎的,屁股一扭不理俺了,而勇敢的阿霞则知耻而后勇,拍着胸部说: 我上!那种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担当,那种为荣誉而战的精神激励了陈列部所有人的士气,他们同仇敌忾,发誓一定要打败“灭绝师太”!
那种奋发向上的气势搞得我这个“灭绝”心里有点发虚,睡到半夜三点想到第二天的比赛心里不踏实睡不着了,便爬起来背“四有”和“五纳入”……五木起来上厕所,看到我那奋发有为的样子,表扬我:谭樱桃是个搞事的人!他哪里晓得我的苦,放出了那样的狠话,至少也得弄个小二名,否则堂堂“灭绝师太”的老脸往哪搁呀!安迪这厮也是!严重鄙视他!什么绰号不好取,偏生取个“灭绝师太”,好象我这人挺薄情寡义似的,偶是多么千媚百娇的银呀!而陈列部那帮少癫子居然置事实于不顾,看到我就双手合十,叫“灭绝”!如今什么世道!
清灯下,一个人伊伊呀呀背了几个时辰,到天粉亮才倒在床上小眯一会。不到八点队里的成成和小周就打来电话,早餐来不及吃,就颠颠地下楼了。望着头顶上青白色的太阳,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是良辰美景艳阳天。
来到比赛现场,陈列部的人都呆在楼上,一脸神秘的样子,不知在合计什么,想起了鲁迅的《狂人日记》,他们不会弄人肉吃吧?!正琢磨,主持人和局里的领导来了,大家各就各位。
我们文庙队刚好与陈列部的三队坐对面,安迪给她们照相,她们一齐用大刀王五的姿势向我这边砍过来,完了完了,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肯定要被她们做掉。
正忐忑,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首先是必答题。看样子大家都下了些功夫,每个队的必答题都有惊无险地pass过去了。到第二轮抢答题,气氛变得激烈起来。第一道题主持人还没念到开始,就听到抢答器的“叮咚”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显示器:五号台!我的人呀,还好不是六号台,五号台犯规扣十分。
可是,接下来,每道题基本上都被陈列部的三队抢掉。她们三队的“哥哥”天生就是按抢答器的料!这个可恶的“一指禅”,因兴奋满脸潮红。更烦躁的是只要抢到了,娟子就会答而珏珏就会补充,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听到主持人不断地重复“请三队回答…回答正确…加十分!请三队回答…回答正确…加十分”,每个队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
旁边文物科五队的俊俊本来背得很熟,由于抢不到答题器,便有些怏劲,刚怏着,抢答器响了,原来是五队抢到了,可因为没有认真听题,抢到了题居然不知从哪里答起,被倒扣十分,引得台上台下一阵哄笑,冤呀!
更搞笑的是四号台,四号台是组合队,由保卫科、财务室和博大公司组成,他们按排的主背队员彭明是平江人,粤语系的。听说他背得很熟,但就是听不懂国语,他们抢到了一道题,彭明站起来问主持人:嗯戆个么里呀?!台上台下哗然!
品品在二号台,她们也抢到了一题,答案是“蛮夷侯”蛇钮金印,挺坳口的,我以为她答不出来,没想到她口一溜就出来了。背得这么熟不参赛简直浪费,真得感谢我!
考古所的七队最晕,必答题过后,他们的抢答器由于接触不良断电了,等到发现,第二轮快到尾声了。
公室一队的心态最好,抢不到就坐在那里微笑着面对观众,企图得最佳表情奖。
最后,我们六队终于也抢到了一题,可是昨天背得滚瓜烂熟的成成因为过于紧张,答题时结巴得不能成句,唉!没办法,“灭绝”只好亲自上阵,站起来补充作答,总算挽住了危机。
接下来是观众答题,答对一题奖一瓶洗发水,大家答题都很踊跃。而最搞笑的却是潘姐姐,只见她戴着一副老花镜,对着资料念:汉陵帝陵外藏坑保护展示厅,几次断句都断不下来,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裁判判她错误,她不服气:我照着念还能有错?!
好玩!
眼看马上就要进入第三轮风险题了,三队的分数已经遥遥领先,而在一旁拍照的安迪还不时在他的肥屁股后对着我做V字手势,闹心呀!
再看对面的“哥哥”,只见这位“一指禅”将抢答器紧紧地抱在手心,仿佛抱着一个金娃娃,那时刻准备着的气势给我无限的压力,我对按抢答器的小周说:不管会不会答先给我抢到再说。话音未落,不知谁的抢答器响了,一看,六号台,俺们的!倒扣十分,真是出师未利身先死!再不绝地反击,眼看就要哐瓢打,情急之中,我要小周集中注意力盯着主持人的口形按抢答器,这招果然凑效,赶在收工前我们终于抢到了二道六十分的风险题。乖乖!这两道题全都是我昨晚开夜班搞定的,好风险呀!
最后结果:陈列部的三队第一名,文庙和文物科屈居第二,办公室的一队、陈列部的二队、组合队的四队和考古所的七队第三。弄了个小二名,还算保底,否则发了狠话脸上挂不住。对这个结果虽然心里不是很爽,但为了表示大度,“灭绝师太”脸上还是堆起了灿烂的假笑向陈列部的全体同仁表示祝贺!
嘿嘿,没办法,天蝎座的就这点脸上功夫厉害!
第二天,哥哥直嚷嚷手指痛。
我对着她唱:一指禅功是那么好练的吗?郎里个唧里个朗,成功也是有后遗症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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