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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松铖文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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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叶松铖,陕西省作家协会、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九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小说、散文、诗歌约四十余万字,发表在《延河》、《朔方》、《北方作家》、《岁月》、《短篇小说(原创)》、《散文百家》、《辽河》、《安康文学》、《中国人事报》、《中国纪检监察报》、《陕西日报》、《陕西工人报》等报刊。2005年,致力于文化和文艺评论,先后在《人民日报》、《文艺报》、《中国绿色时报》、《文化艺术报》、《陕西文学界》、《文景》、《阅读与写作》、《阅读与鉴赏》、《国际商报》、《新农村商报》、《中国美术市场报》、《名家名作》、《太原日报》、《厦门日报》、《散文视野》、《终南》、《安康学院学报》、《安康文化》、《安康日报》等报刊,发表文化和文艺评论三十余万字。公开出版的作品有:散文随笔集《墨韵》(三秦出版社)、文学批评专著《拨亮精神的烛光》(西安出版社)。结集的作品有:小说集《羞涩的红纸伞》、散文诗集《时间的露水打湿了叶子》、文学批评专著《还原大地的朴素》、艺术评论集《笔墨意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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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 (2013-09-23 08:13)

用最美的文字,表达最美的感觉;

用最美的感觉,揭示最美的意蕴……

——叶松铖

         

     
  

       叶松铖,陕西省作家协会、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曾荣获陕西省第三届文艺评论奖二等奖、安康市第二届、五届文艺精品奖三等奖;文艺评论入选中国第七届当代文艺论坛文集。先后在《星星.散文诗》《散文诗》《散文诗世界》等报刊发表散文诗百余章,入选《2015年中国散文诗精选》2016中国年度散文诗等。出版小说集《羞涩的红纸伞》(三秦出版社)、散文集《墨韵》(三秦出版社);文学批评专著《拨亮精神的烛光》(西安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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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学评论

《安康日报》http://sjk.akxw.cn/akrb/html/2017-11/16/content_26718.htm


拓展诗意的空间

——安康年轻女性诗人诗歌评介

/叶松铖

 

二十一世的今天,安康女性诗人群体,已经成为安康文坛一道靓丽的风景。虽然就整体性而言,目前她们还显得相对单薄和弱小,尚无法与安康男性诗人群体并驾齐驱、平分秋色。但就诗歌的质量而言,女性诗歌毫不逊色于男性,她们跨出了地域,触角伸向全国,创作出了数量不菲的上乘之作,为打造诗意安康,涂抹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里选出五位具有代表性的年轻的女性诗人——王秀梅、李爱霞、石晓红、王绪珍、张妍,并对她们的作品进行分析和解读,目的是推动安康女性诗歌进一步走向繁荣,迈上更高的台阶。

王秀梅(笔名胭脂小马)是一个比较活跃的诗人。她的诗清雅而又冷寂,诗人仿佛处在另一个时空之中,或者说她为自己构筑了一个与当下环境相隔膜的精神之所。王秀梅的诗总让我想到一个画面:精致的阁楼,扑朔迷离的红烛,娥眉淡扫的佳人。当然还有素手扣琴的声音……清雅和冷寂,构成了王秀梅诗歌的总体格调,她常常被古韵锁在了阁楼里,她耳畔飘过的是鸣啭的笛韵、是佩环的叮当、是关关雎鸠的诵读,也许每一句平仄都会让她心跳,她的领悟显然要高于任何对古诗的热爱,她是把情种在了古诗里,然后用现实发酵,最后生发成自己的血肉……因而,她的诗中常有古人的影子,而更多的时候,她将自己也置身于古诗的情境之中,且悄然演绎过往的岁月,让一段情、一份爱,在浑圆的月光下洒满温馨:“骑上我的皎皎白驹/诗经,我来了/当那马蹄叩着山野、流云、溪水/每一阵马蹄都激烈,悲壮/都诉说着满坡装不完的心事/吹着旷野的微风/徽菜摇曳/溅起的雾岚,卷耳丛中的女子/鼓瑟吹笙的琴音/耳脉袅绕的余音/在诗经的山谷/唱响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骑着皎皎白驹穿越诗经的国度》《星星诗刊》2016年第3期)”美好的期许,让爱情得到了很好的阐发,而诗经中的况味依然弥香,一种现实的感觉在古诗中娇娆明丽,爱从古诗的一端被无限地拉长了,而蕴藉的诗意借土而发,芬芳了别样的娇艳……

王秀梅的诗剔透、明润,但没有我们期待的温度。诗人用心擦拭着自己的句子,自我呵护,宛如一件玉器,只接受绸缎和丝巾的包裹,拒绝烟火的熏染,拒绝天空下的尘埃,它被诗人呈放在雕花的托盘里,透出一种自足的雅致。王秀梅显然满足于这种心灵的自我安放,她的现实穿越,似乎让她找到了一种情感的归宿,精神阁楼为她提供了所需的给养,她游弋在诗经、唐诗、宋词之中,与古人相知相识,她传递他们的声音,甚至扮演着一个又一个的主角和配角,然而,现实的喜悦与忧愁,却抹不去她的齿印:“我不在薄雾浓云这样的天气里打破沉默/只想以纸背的墨痕/从玉枕,一盏酒,东篱,暗香/西风,珠帘,菊花里/化解你那千古的愁事和千年的瘦影。(《醉花阴》《星星诗刊》2016年第3期)”这是对诗意的李清照的诠释,亦是对词人坎坷经历的一种怜惜,它注入了诗人自己的感触和觉识。王秀梅一直不自觉地追求古典诗歌的意蕴之美,也许这样的追求并非刻意,但沉迷于古典诗词之中,她完全被一种魅力所绑缚。因此,她的审美意象总有古人的意趣和倒影:“你眼神清澈,正在镂空窗下种花/是并蒂双生的/在昼与夜肝胆相照的光线里/我和你眉目相对/我们可以在天边醒来,在地脚线上沉睡/围红泥火炉幽谷终老/左手花雕/右手素描/把下弦月画成上弦月把日子过的慢/如迎接大地诞生般虔诚地织布/绣花,锄地,剥豆/敝开柴门谈论我们的前朝。(《从我的体内,种出花朵》选入2015年人民日报海外版欧洲版)”现实中的“我”依然不经意中回到了古典,那种意绪是苍然的,它不是眼前的图像,而是诗人心中的幻影,与现实无法叠合,但它符合此时此刻诗意的绵延……

王秀梅的诗,情感冷艳浓稠,宣泄有时缺少理性的节制。由于对古典诗词的沉迷,消解了诗人对现实的敏锐发现,诗的意境缺少升华和扩展,感觉一直处在自说自话之中,因此,她的思绪的色块是单一的。

李爱霞(笔名苦李子)的诗恰恰和王秀梅形成了一种主观上的对峙:一个直面世相发现感动,一个深锁阁楼打造精致。李爱霞的诗散发着一种热烈粗朴的韵致,它不是柔情慢板式的吟唱,那种形而上的内心抒怀,在她的诗中显得细微而又渺远。李爱霞似乎不太安分,她的眼睛时刻保持着一种探寻世事的警觉,她不刻意去营造诗歌的意象,发现和触动,一旦启动情感,意象便会出现——那是一个饱满而真实的世相倒影。“一首诗里有诗人的灵与肉,切开诗的肌肤,诗人肯定会感到痛。(段建军、李伟《新编写作思维教程》,复旦大学出版社,第201页)”我以为让诗人产生痛的感觉,是文字之外的东西,即先有现实体验的痛,才有文字之中的痛。诗的立体感乃至诗的内在张力,应该看一首诗灵与肉结合的力量。“六十五岁的张老三/从脚手架上/鸟一样/俯冲入地/灰头土脸的他/被鲜花簇拥/张老三大概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鲜花。(《张老三》《诗刊》2009年,第2期)”这个图景有着强烈的动感,而“鲜花”构成的意象,形成了一种色彩的冲击,此时,生命的悲怆十分抢眼,让人瞬间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的酸涩。“鲜花”代替了血腥、死亡,但它比血腥和死亡更接近诗意的效果,换句话说,它直击生命存在的价值:一个生命萎谢了,犹如一朵“鲜花”,它从绽放到结束,也许就是一刹那……李爱霞善于从小处着笔,善于通过细小的生命存在,来揭示一个比较大的主题。组诗《汉水三千》,完全抛开了一切宏大的描述,她把笔触伸向汉江的体内,写鳗鲡、虎鱼、梅花鱼、红尾鱼、黄沙鳅等,写它们鲜活、灵动的生命存在,这些水族的生命构成, 它们的繁盛与兴旺,不正折射出了汉江自然壮阔的形态?也许它们只是一缕波光、一泓艳影,但这些细小微弱的生命恰是汉江的神经和心跳:“汉江,突然/活泼起来灵动起来/这片养尊处优的水域/走着走着,也哗哗/笑出声来。(《汉江三千﹒鳗鲡》《四川诗歌》20172月)”通过对这些细微的生命的展示,一个生态的汉江、纯美的汉江、诗意的汉江,被我们的意识拼接,渐渐融进我们的想象……

李爱霞的诗中有着一种可贵的生活热度,仅就这一点而论,她的诗歌升华的空间很大。面对生活诗人表现的不是漠然,她往往能提炼出自己的主观感觉。而这样的感觉绝非无根之木,它有情感生发的土壤。“众多斑斓里,伴着沉默或喧哗/声势浩大的秋叶,一片片,一队队/一层层飞舞着,荡漾着/就要和天空对接/苍茫,神秘,辽远的秦岭/华南虎,有或者没有/已无关紧要。(《雨天:荡漾》《延河》201212)”写欢快的行程,写车窗外的景致,其实就是写秦岭的奇伟与深厚。天地万物的和谐,最终是人与人的和谐,有爱就有温暖,有爱自然之美才会走进我们的眼眸……

李爱霞的诗太过直白和显露,有时过多暴露了隐逸的部分,由此弱化了诗的内在蕴藉,消解了含蓄。语言有粗硬之感,阅读中容易产生口感上的干涩,句子缺乏圆润的打磨。

石晓红的诗透着语言的亲和,她娓娓讲述自己的心事,她有时喟叹、惆怅,有时又像一个智者,但更多的时候,她把堆积的落寞,释放在语言的表面,让它构成一种迷蒙的色彩。读石晓红的诗,我感到愉悦和轻松,这或许是找到了一种与诗人对话的语境,一种能触动神经的力量。把诗当做心灵的独白,这需要勇气,独白就是一种无私的袒露,它少了粉饰、虚幻,乃至华丽的包裹。语言是被情感唤出来的,因而,这样的句子,在它构成众多意象的时候,它是自然的生成,它能摇曳出照亮心灵的烛火。我感觉石晓红追求的就是这种“摇曳”的效果。“秋天以后,一切都要慢慢地放下/放下,就不要再拿起/比如仇恨,比如爱意// 这些都得统统放下/放下所有的怨念和贪婪/去听花落的声音/去看鸟飞的轨道和痕迹//看荷塘在月色中沉寂/看一朵花卷着一世的桀骜和清白/看秋高气爽/看,秋风乍起。(《立秋以后》《西安晚报》2017年9月30)”看似很普通的句子,但却闪烁着生活的哲理,“放下”其实就是腾空内心的负担,这些负担有时是我们自己强加的,有时来自外界的诱惑,“放下”了,不是失去,而是一种最大的获取……诗歌《沉默的石头》揭示的是一种世相,一种沉默中的坚硬,一种卑微中凸显的品质:“被踩在脚下,它是一块石头/砌进墙里,它还是一块石头/它经年用冷峻的表情/和锋芒敲打着世俗的骨头。《西安晚报》2017年9月30坚硬在茫茫世俗中,是稀有的,它或许就是一种骨力。这种骨力,能敲出金属的声音,因为坚硬,它常会被人忘却、遗弃,但只有它才能撑起人格的重量。石晓红的诗中,有着一种抹不去的惆怅与落寞,但这是萦绕在句子表面的东西,而生命“摇曳”的烛火,却依然在诗中闪烁:“为此,我决定后半生/要慢下脚步走路/边走边看沿途的美丽和丑陋/我要永远走在人的身后/边走边褪去身上的硬壳和锋芒/我要把自己变成暗光/渐渐走成夕阳/慢下来,一定要慢下来/直到走成软体/走成蜗牛。(《后半生,我要慢慢地走》2017年5月22日陕西诗歌——陕西诗人作品大展)”这是一种真性情的独白,它的可贵之处,是诗人对生命的认知。这不是一种颓废,确切地说,是她看到了超越物质的存在,生命的概念不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是在活下去的这段并不漫长的时段中,你收获了什么。人生的风光不只是看看,还要用心去体味、去咂摸,继而引发一种禅性,让生命回归空灵……

石晓红的诗跳跃的幅度不大,缺乏弹性和张力,她还要强化对修辞效果的锤炼。

王绪珍(笔名诩真)的诗与石晓红有着某些相同和相似的地方,她们都注重内心的表达,注重在孤独的沉潜中,催生一种理性的思考。然而,王绪珍的独白,不仅仅在于内心,她更多的时候,是走出来,放大情感的广角,着情于一景、一物,诉说自己的所思、所感、所痛。她的灵性为她的诗歌语言,找到了一种倾诉的可能,一种寓言式的哲理表达:“放心吧,我会做一个称职的/‘牧黑人’,用我生命的绿洲放牧黑暗/不让它在人间游荡/世界会因我的放牧而一片光明。(《放牧黑暗》《诗选刊》20095期下半月)”在这里,黑暗成了一个可感可触的生命体,它本质的虚幻被放牧者定制,游散状被智者聚合,它被锁上了链子。诗人的想象是新奇的,而价值意义并不在于一个新的形象的构成,“诗人用想象去捕捉和创造新想象,目的还是为了主体人的生命情感,诗中的想象,始终是人的生命情感的象征。(段建军、李伟《新编写作思维教程》,复旦大学出版社,第217页)”黑暗是光明的反面,放牧黑暗,生命的白天就会延长、久远、永恒,世间的暗角、阴冷、潮湿,也将不复存在……诗人写出了一种道义和责任,一种胸怀和担当。王绪珍的诗歌语言,有和暖的气息散发,它不故作姿态,更不顾影自怜,它总是顺着情感的线路走,自己感动着自己,也感动着别人:“添薪的人/走进另一间房/那火/兀自燃着/隔墙之暖/不需要伸手去取/其实,我要的不多——牵挂的人/在牵挂/在微笑。(《我要的不多》《诗选刊》20095期下半月)”这不是在表达生活之外的奢求,而是勾画一种心灵的暖意。也许,它很微末、很纤细,但它是生活中的温婉。华贵与璀璨中你找不到,喧嚣与热烈中你也找不,它或许就隐藏于氤氲的灯光下,就着脉脉的温情,冉冉升起于我们守望的双眸……

王绪珍诗中的和暖之气有时又不乏悲悯的情调,但她不凸显灰色,诗中有一种隐性的自我拷问,这是灵魂里的灯盏,它照亮了文字延伸不到的角落。“死亡是时间这根鞭子上的刺/时刻都在抽打着芸芸众生/恍惚间,一只蝴蝶替我挨过一鞭/作为幸存者,我轻易就/从苦难的夹缝里抽出了爱的引线。(《一只蝴蝶在过马路》《安康日报》2013815日)”这是写生命的,蝴蝶是一种喻指。生命在大千世界中它是弱小的,生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劲拔、巍峨,它在世相中并不强大,它很容易被摧折、挤压,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力量撞伤甚至毁灭。呵护生命的同时,其实也是安妥我们的内心,因为良知才是最强大的。王绪珍诗中的和暖之气,来自于情感的自我收放,它不肆掠,亦不漫漶,她气定神闲地体验生活中的味道,生活与诗互为表里、互为映照,于是,美与爱,在凸显的文字中渐渐活色生香……

王绪珍的诗还有待于强化节奏感,要避免形式化对气韵的伤害。语言的局促,有时出现针脚的粗放……

张妍的诗歌属于另类,它让我诧然一惊,如果说以上四位诗人尚有一种思维的线路可循,但在张妍这里,我却茫然了,无法辨认方向。她的诗近似于一种呓语,就像一幅印象画,反叛了东方笔墨所秉承的传统逻辑,她涂抹自己的意象,色彩混沌,但她绝没有肢解自己感觉,她的体味透出一种少有的鲜亮。一口气读完几十首诗,于我是第一次,而产生一种感觉上的恍惚,似乎也是第一次。我说到她诗歌的色彩的混沌,这并非贬义,面对张妍的诗,突然产生判断上的惶惑,她的另类,是她的诗歌修辞完全是随意和任性的,而这恰恰使她诗歌中纯美的意绪,得到了全方位的释放……张妍发表的作品不多,但作品发表的多少,不是衡量诗歌质量的标尺。张妍的诗是一块璞玉,它的美在于纯净和天然,在于温润浑朴的资质。也许她的诗中有着明显的现代主义的影子,这无关紧要,关键是她投放在诗中的情感,不是梦游者的疯话。我前面曾提到“呓语”一词,这是初始的感觉,慢慢体味,那些“呓语”是可以澄清的。“你怀抱着太阳之城归来/把日子养得青藤葱茏/母语一样清澈见底/明亮的阳光洒在碧草上风生水起/天空与秋水交织/如同参加一次心灵早朝/用小草写日记/玫瑰兀自开放/你听,它们有着流动的欢响/人们在最接近内心活着的时候/内外都不会拥挤/也最接近上帝(《合适的词语只能写给合适的人》)”这是内心的感触,它的恬淡在于语言之外,但没有锁定的目标,这也是一种独白,孤独地诉说,那个虚幻的倾听者,依然是她自己。诗是无法寻求答案的,如果有答案,那绝对是失败之作。“稻子垂下的姿态暖而细致/秋天有着让人满意的模样/忽然想到一句话:‘请不要出卖我的粮仓’/这沉甸甸的金黄足够养活我的冬天/接下来的时光里/秋声安详(《接下来的日子里,秋声安详》)”这是属于个人的秋天,收获中的自足,让肉体慵懒,而精神异常活跃。此时,一个人的内心是充溢的,它不只是储存了超越丰收的安详,其实还有一份宛如秋水一样的明净与感动……

张妍的诗需要克服臃肿和冗长,有些诗需要“瘦身”,只有“瘦身”才能保持“曲美”的身段。语言的表达上,要力求精炼、精致,修辞上要遵循语言本身的逻辑,不要肆意扭曲语言。

五位女性诗人的诗歌作品,各有特点和特色,艺术上正在趋于成熟,但与中国当下一线诗人相比,距离还很远。这个差距需要时间和经历来弥补,但尤为重要的是,我们的女性诗人要永葆一颗不变的诗心。在这个文化多元的时代,我们一定要克服保守和封闭,打开意识的闸门,解绑自己的思维,通过学习与领悟,培育自己的艺术涵养;通过与生活的接触,挖掘和发现真善美。“在广阔的社会历史和社会现实之外,我们细小甚至卑微的日常生活,实际上是一个无比深邃和丰富的世界,更有它的尊严。(何言宏:《二十世纪以来的中国诗歌》《诗刊创刊60周年文论选(下)》)”诗不是天上的云彩,她是地上生长的花朵,只要我们细心观察,勤于耕耘和浇灌,一切绚烂和丰美都会进入我们的视野,投入我们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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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日报》2017年10月12日:http://sjk.akxw.cn/akrb/html/2017-10/12/content_24622.htm


旬阳诗歌的三架马车

——鲁绪刚、姜华、白公智诗歌解读

/叶松铖


编者按:从队伍规模、创作热度、创作成果、省内外影响上观察,安康都是陕西诗歌的重镇。这个重镇之,是重在扎实的创作态度,重在坚持的创作精神。在这片生长《诗经》也生长端午节伟大传说的热土上,新时期以来,以安康日报汉江诗歌创作基地的建立为标志,安康的诗歌活动经久不息,诗意安康的美誉度不断提升,受到越来越多的诗歌界知名人士的关注。诗意安康与追赶超越的安康已成为不可分开的同义词,诗意安康正在并且持续为美丽富裕新安康贡献一份诗歌的光和热。在安康老中青三代集结的诗歌队伍中,生力军不断涌现,他们立根汉水之滨和秦巴之山,以敏锐的生活体验和朴素的诗歌情怀,每年都创作发表了数以千计的诗歌作品,在省内外日益产生较大的影响。旬阳诗歌三架马车就是其中生动的诗歌符号之一。本期发表我市文艺评论家叶松铖关于三架马车的评论,以激发安康更大更多的诗意生发、更多的诗歌创作者走向葱茏。

 

旬阳诗歌,在当下的安康诗坛,毫不讳言地说,已经具备了一种标志性的意义。这对于一个地方来说,不仅仅只是文化风气的活跃,更是一种人文气质的凸显。诗,炫亮了旬阳、璀璨了旬阳,因为优秀诗人的出现,使旬阳的天空平添了一份诗意的迷离与缱绻——鲁绪刚、姜华、白公智,他们以各自不同的诗歌高度,在高亢或是婉约的唱吟中,呈现出了稳健、洒脱、清雅的姿态。

——鲁绪刚是最接近宏大气场的诗人。几年前,我曾对鲁绪刚的诗歌有个比较具体的评价,那些洋溢着散文诗般的言辞,虽然稍稍带有个人的主观偏好,但在今天看来,评价依然是中肯的、客观的,绝无夸饰的成分。

鲁绪刚是一个胸中装有诗歌版图的人,他的诗歌体量很大,张力很强,文字具有重量和质地,他善于驾驭语言的符号,善于通过符号来营造诗歌的意象。技艺的成熟和稳健,使他突破了诗歌的章法,于随性、随意的挥洒中,透出气质的高迈。鲁绪刚是一个思想的追问者,他追问前世今生、追问大地的安泰、追问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这种隐秘在文字背后的追问,常常于沉郁之中升腾起理性的炙热,让人仿佛能触摸到一种雄浑的粗粝:“面对尚未耕耘的土地/在这个季节/内心的荒芜比土地的板结更加可怕/散落在山谷间的羊群/噬掉了/仅剩的几朵绿色/黄昏变得单调/蹲在地头的老人/把双手插进泥土/弯曲的脊梁像一张弓/一下子射落了我的眼泪。(《诗选刊·感怀》2010年第1期)”如果说这是一种情感的抓拍、摄取,还不如说是一种追问的结果,这样的追问没有语言,无需回答,那“一下子射落了我的眼泪”的“弓”,是追问的一个具体的像,更是一个生命静止的图标。

或许,鲁绪刚的追问源于胸中装着的诗歌版图,这是一幅立体的青葱的山水,没有具体的标记,但却有具体的方位:田园、村庄、河流、炊烟、狗吠、鸡鸣,喧腾着一种生命的存在,点缀着版图的色彩。你可以认为这是一方乡土,然而,它不是狭义的,而是广义的、大我的乡土:“有些宿命根本来不及篡改/便移开了/村庄和岩石之间的母语/并把这些语言/交给露珠和四处奔走的犁/这样在季节深处我们就有相拥的理由。(《绿风诗刊·汉语叙述的乡村》2007年第7期)”这些富有质地语言,用以来表达富有质地的乡村意蕴,犹如敲在一面铜锣上,声韵悠悠……因为心中装着诗歌的版图,也因为思想需要追问,于是,行走的意义有时就显得特别重要,这是一种精神的翻读:读人生、读山水、读世界:“目光所及的疆域永远广阔/阳光如此重要/大雪更不可舍去/丝绸上滑过的驼铃我从不了解/一部史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我只记住了一个国家的名字/一个皇帝的名字/还有一些痛苦的泪水/我已习惯了迟钝的表达/像长城上的砖/无论风如何吹/它都不动。(《飞天·在长城上》2007年第7期)”思绪在诗歌的版图上滑翔,客观的我在缩小,主观的我在增强,历史的道义和责任,宛若从远古刮来的飓风,割痛了思想的经络……

如果说沧桑是一个人的阅历的抒写,那么对于诗人鲁绪刚来说,沧桑则是他跋涉在诗歌版图上的精彩演绎。乡土的烙印在他的诗歌版图上愈发的明艳、火热,镌刻的锐利更加深入:“没有谁怀疑过泥土的力量/就像我从不怀疑/擦身而过的时间/肯定会留下一丝回音/也许只有灾难/才是我们积累的资产/玉米地依然醒着/轻轻吹过的风/仿佛一只手/擦净了泥土/犹如身体上的伤口/藏着不为人知的记忆。(《诗选刊·雨后路过玉米地》2015年第12期)”灾难过后,必然有一些摧折、伤痛抑或是毁灭,但没有倒下的不仅仅是一种姿态,而是一种宣言。与乡土之间,鲁绪刚有着天然的亲近,他的灵魂总能找到安放的位置:“我站起来/在一块石头上磕掉烟灰/然后围着麦地走了几遍/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尽量不那么明显/依附在麦芒上的阳光/折射过来/又拉近了我们和土地的距离。(《星星·收割》2016年第12期)”这种恬静的内心,无需倾诉出来,对于土地以及丰收的景象,他们兑换了各自的喜悦和满足……翻阅鲁绪刚后期的很多诗歌以及他的散文诗,我惊讶地发现,他的稳健和内敛,是那么鲜明地嵌在了他的文字之中。而早期诗歌针脚的疏散,突然间变得精致和绵密了,空间的维度得到了更加广大的拓展,他的诗歌的台阶又上升了一级……

——姜华俨然是一位混迹在世俗中的哲学家,他一直处在一种生命的游弋状态,这样的状态,使他本能的诗人触角,便时刻拥有一种敏锐的发现。他对事物的探知是细腻的,眼中所及,绝少强壮和伟岸的物象,或者说他眼里的生命体,总是透着纤弱、卑微的个性。他穿行在这些纤弱和卑微之中,自我品味,细嚼慢咽。他的认知虽带着形而上的思考,但这些思考却都是十分显性的,没有晦涩和佶屈聱牙的感觉。混迹世俗,姜华的身份在变,他有时是茫茫风尘中的一个具体的物象,有时则扮演自己的影子。姜华所关注的卑微,显示了他对卑微的理解和认同,这是中国哲学谦下的胸怀,他改变了高贵者对人世的鸟瞰,他以俯视的眼光勘察世界,有时甚至是虔诚地跪拜,他内心微漾的波澜,恰恰折射出诗人对卑微世相的温煦之情,即,一种无法更改的“还乡”情怀。姜华的诗,从严格的意义上说,不是乡土的诗,他固然在歌唱乡土、吟咏乡土,但他往往游离在乡土之外,他的眼界和视域超越了乡土,他是属于世俗的。对卑微生命的抒写,这才是他作为一个诗人洞悉的目标。因此,姜华无法掩饰他的悲悯,掩饰他对悲悯的哲学理解,他一路走一路行吟:“多少次/我徘徊在黑暗中/耳畔有放弃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我也曾想壮烈地毁灭/同那些欲望一起/可是/灵魂抱紧我的骨头/高喊/回家/回家。(《生命密码•我眼里蓄满了岁月风尘》)”这看似是自我的宣泄,其实是诗人对灵魂之中那个“自我”的救赎,因为人世的卑微,生命个体的卑微,也让他发现了自身的卑微,他常常被一种宿命的认知所捆绑、所制约,但他没有沉湎其中。相反,他赋予了卑微生命的价值认同:“这个夏日的午后/阳光平淡得没有一丝新意/一群麻雀比划着手势/说破了生存的秘密/一个悬在空中的灵魂/是否能看到前朝、后世、吉凶/和上帝之手/其实,这都是我一瞬间顿生的邪念/事实上那个站在空中的人/他的思想比我高出许多。(《生命密码•电工》)”这种带有批判性的自省,其实是对那个站在高空中的生命的一种仰视,于是,人世的卑微具象化了,并且赋予了一种庄严的色彩。

诗人对卑微者的关注,说到底,就是对世俗生活的关注,作为一种生命体的存在,人的本真面貌其实都是卑微的,而卑微并不影响一种宏大或者伟岸的生命构成。姜华在世俗的生活中一直试图还原自己,但他又时时对人生的意义陡生迷茫:“我走的时候/也许是白天/或夜晚/天空可能下着雨/请不要告诉亲友/不要声张/不许哭泣/不要打搅了在夜晚行路的人/请拿走那些金属/恩怨和,廉价的赞美/包括书籍、诗歌,和泪水/好吧,现在我怀揣着爱/悄悄地远行/一个人,回到大象最初的墓地。(《生命密码•遗言》)”这是超越生死的淡定吗?或是一种面对死亡的态度?世俗中的万象,也许一时很难厘清,但人性的自我完善,却要靠自己去掌控、去建构。踟躇在世俗风雨中的诗人,他或许少了一份豪迈,但却多了一份柔情和悲戚。他默默地在烟火中收集琐碎,这些看似片段的叙述,却让文字悄然站立成一种生命的傲岸:“辽阔的尘世/掩埋了多少苦难/和欢笑,那些苦难是我的/欢笑也是我的/一些树在风暴中折腰/疼痛是我的/一个人在夜里奔波/孤独是我的/还有父亲的咳嗽/母亲的叹息和/妻子人到中年的唠叨/正在消退的生命/也是我的/还有异乡漂泊/那些草根一样的生命/还是我的。(《生命密码•一切都是我的》)”这是一个哲人对世俗的勘破:“是我的”“也是我的”“还是我的”,这样的人生认同,对己是如此,对彼也是如此,只是,它从诗人的口里说出,包容感和接纳感就增强了……

诗集《生命密码》是对大千世界生命个体的一种排列和展示,它是碎片式的,但诗的内蕴却是丰腴的,有着自身的健壮和骨感。诗人后期的作品,包括他的散文诗,虽在有意强化这种排列和展示的效果,然而,终究只是一种形式的伸张和扩展,它无法在诗意的蕴藉上进一步抬高自己,不难看出,他后期产生的一些诗作,恰似《生命密码》吐纳的余韵,甚至在不经意中,复制或者链接了早期的感觉……

——白公智是一个具有很强的定力的诗人。定力在某些时候是能超越才华的,它甚至可以抵达才华所不能抵达的路径,这恰是一种韧性的力量。白公智具备这样的韧性,从目前来看,他的诗歌创作历程,虽然尚未形成鲜朗、劲健的气象,但他的笔力所呈现出的世相百态,已然直击诗歌思维的核心,他对情感符号的运用,摆脱了客观现实的羁绊,带着诗人身心的烫热,催生出了个性的伸张……白公智在向诗歌的峰峦攀越,每一个脚印都是一级台阶,他默默地、心无旁骛地,在用心力构筑自己的诗歌高度。

作为一个纯正的民间诗人,白公智的身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土性,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对乡土苦难的体味和情感的深刻把握,这不仅仅是诗人的优势,而是一种成长的经历,是生命在锻铸中所必须承载和背负的使命。白公智笔下的乡土,始终贯穿着诗人的情感,这里面有世事的酸涩、人性的暖意、生存价值的思考,也有难以割舍的忧伤……诗人踽踽独行在乡村的旮旯角落,翻读那些脆裂、泛黄的乡村纪事,落寞常常袭来,他感到无奈,感到一种与生存无关的惶惑:“村庄一下子宽大了许多/北归的燕子/懒得去衔泥筑巢/ 满山满山的空屋子/统统收留了它们 和老人/野草乘虚而入/占据了大片大片的土地/完全放下了对锄头的忌惮/疯狂生长/一阵风吹过/燕子看见了/野草长舞水袖/还把一粒草籽/弹进我的眼里/流下一滴酸涩的泪(《秦都•消失的村庄》2014年第3期)”诗人直观地叙这眼前的一切,但那一滴泪却完全暴露了他起伏和动荡内心,痛着的感觉必须承受,这是一种代价,有消失就有新生,但消失往往让痛着的部位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白公智的语言质朴、简练,他懂得如何将语言淬炼成情感的符号,懂得符号的意义必须在情感的熬煮中才能获得内在的张力和弹性,而这些都不是生造出来的,更不是技术所能包揽的。真正的情感的句子,是从血液里淌出来的:“切好牛肉、鸡肉、腊肉/再做一盘/木耳拌洋葱/二哥说着煤矿的黑/我剪去了木耳的耳根子/二哥说着煤矿里的矿难/我开始剥洋葱/一层层剥,一层层剥,一直剥到问题的核心/然后,我们兄弟俩谁也不说话/一把一把抹眼泪。(《秦都•我为二哥做一盘菜》2014年第3期)”这个场景闭着眼你就能想象出来,那个从生死线上回来的“二哥”,他叙述的细节我们不必深究。黑暗、孤独、死亡,其实就如那枚层层剥开的洋葱,它消解了语言的苍白和乏力。让辛辣的气味刺激眼球,刺激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于是,这“一把一把”抹下来的眼泪,在无可遏止的流淌中,人性的关怀渐渐升温。白公智的乡土诗,总是“痛”着的时候多,他眼里的乡村世界,交织着冷与暖、愁与悲,但痛是乡村画面的底色。这种痛不是来自客观的触碰,而是被情感释放后的一种燃烧:“我小胳膊小腿儿/ 胖乎乎/娘说/多像藕啊//我不说话不走路/耍赖/在娘的怀里/吸娘的血//还来不及剔骨还血/就被风火轮砸了一下子/砸出去四十年//娘说/儿啊/人一辈子/像藕/要一节一节的过//想起回头/我才从一劫一劫的/伤疤/看到了娘的痛(《星星•我看到了娘的痛》)”生活“一节一节的过”,苦难也会“一劫一劫”降临,这是人世的哲理,母亲的“痛”放大了这种哲理,当这种“痛”走进了哲学,母亲的概念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词汇,而是投射在每个人心中的一束温暖的光亮……生命的高贵与无私在这首诗中,鲜亮地体现出来。母亲的“痛”是伟大的,这是尘世中朴素的伟大,它虽然最终会被世俗的风雨湮灭,但那种爱的付出,必将烘焙出超越人性的绚烂。

黑格尔说:“诗人必须从内心和外表两方面去认识人类生活,把广袤的世界及其纷纭万象吸收到他的自我里去,对他们起同情共鸣,深入体验,使它们深刻化和明朗化。(《美学》第三卷,54页)”这是强调主观和客观的融合,强调情与理的结合。白公智的诗正在实现这样的转化,他眼里的客体,或者说他眼里的乡村世界,已经“吸收到他的自我中去”了,他通过情感的消化、溶解,慢慢过滤出了自己痛彻的生命体验。如他的《一场雨,从陕南下到皖北》《耕读生活》《想起故乡的地名》《宿命》《隐居》《满岁》等,无一不是这样的体验的结晶。

总之,鲁绪刚、姜华、白公智已然超越了地域的限制,他们的诗歌皆彰显出了各自不同的艺术个性。借用中国传统绘画的技法做比较,鲁绪刚诗歌应该属于一种大写意的笔法,姜华则是以工代写,即,工笔中有写意,白公智则是纯粹的工笔细描。鲁绪刚是最接近宏大气场的诗人,大写意合乎他的气度和心性,他的诗中既有刚性的粗硬,亦有细雨和风般的柔情。他的视域开阔,少有羁绊,思绪驰骋得很远,他带给人的审美意境苍劲而又浑厚;姜华则是通过对世俗生活的观察与捕捉,发现人生的细微,继而放大细微,从中体味出内在的生命意蕴。他能在客观的感觉中拓展理性,因此,他的近乎琐碎的表达中却透出诗意的斑斓;白公智是本色的乡土诗人,他固守在乡土,耳濡目染的都是乡情乡韵。他的工笔式的细描,是物质和精神的融合,是灵与肉的相互依托。当然,白公智的诗歌由于视域的狭窄,急待打破思维的壁垒,完成一种自我脱困。他必须开掘理性,升华意境,让诗意的空间感增强,同时,他还要强化语言本身的修养,在诗歌的炼意上多下功夫。美学大师朱光潜说:“诗的境界在刹那中见终古,在微尘中显大千,在有限中寓无限。(《诗论》第47页)”,其言深刻,一语中的,它道出诗歌创作的真谛。对于三位诗人而言,虽然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的实绩,但探索与超越却是一个永恒的课题,他们还要继续向前走,因为他们依然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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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日报》2017年8月31日“安康文学加力安康笔谈”(专栏):

http://sjk.akxw.cn/akrb/html/2017-08/31/content_22649.htm

 

文学是一种气质

/叶松铖

 

中国人是及其注重修养的,而一说到修养,就自然和诗文联系在了一块。中国是诗歌大国,诗的地位举足轻重,其次是文,文是散文,即狭义的,文学类的散文。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我想这应该是指文学运化了人格,“气自华”不是一般人所具备的,这是一种文学的气质。所谓书生意气,是有别于莽夫、蠢材的。书生柔弱,指外表,但内里锦绣,那是一肚子的文章。精神与物质,古人其实早已掂出轻重,“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精神孕育的甘苦,杜甫当年即品出了个中三昧。

文学是一种气质,道理不言自明。孔子曾谆谆告诫弟子:“不学诗,无以言”,这里的“诗”当然是指《诗经》,孔子推崇《诗经》不仅仅因为他本人是其编纂者,还有一个原因至关重要,那就是他对《诗经》的认知态度:“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放在今天的口语里就是:“《诗经》这部书好啊,概括成一句话,就是思想没有邪念。”没有邪念,即是纯正的,自然可以起到教化的功能。文学对气质的催生由此可见一般。我想,文学作为一种气质的存在,它的合理性,也许正在于“思无邪”吧!这或许是一个标尺,即孔子当年的批评标尺。智者的眼光是深远的,它穿越千古历史长河,“思无邪”固然是一种朴素的批评观、价值观,但它为文学气质的构建,积累了广袤深厚的沃土,让吸吮者找到了滋养灵魂的方法。

文学是一种气质,它是植入一个人内心的情感因子。一个人气质的表现、爱恨情仇,往往通过文字宣泄和传递出来。文学气质不是凭空产生的,一是汲取,这是知识的积淀,就是经常摄入那些“思无邪”的东西;二是实践,这是对前者的运用和转化,把所学、所思、所想,与现实环境比照,提炼自己的主观认识,继而生发新的智慧光焰。文学气质,有自身的烙印、自身的特点、自身的风采:屈原的气质是孤独地行吟,“举世皆浊,唯吾独清”,这是白莲的品性。对真理的求索“虽九死尤未悔”,气质折射出诗人伟大的人格操守。王勃《滕王阁序》中唱吟落霞与孤鹜齐飞, 秋水共长天一色。 渔舟唱晚, 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是写景吗?表面上是,其实它是作者心性的表达、人生际遇的揭示以及希望被发现、被赏识的难以尽述的内心纠结于是,一个旷远、清寒的暮秋之景,被一个少年才俊一口呼出,情自是大于景了,景在情的驾驭中,气质犹如波光跃动……千山鸟飞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首《江雪》是柳宗元贬官永州时写的,在永州期间他还写了著名的《永州八记》。《江雪》是枯寂之景,但枯寂中有生气,千山、万径、孤舟、渔翁,由放到收,由大到小,最后集于那一线垂钓之丝,枯寂中生命微动,这种近乎禅定的体验,其实是作者对纷纭世事、宦海沉浮处之泰然的心境,当生命渴望回归本真的时候,人便真正看清了自己、发现了自己,而气质犹如蓓蕾绽放,娇艳纯美。唐朝有三位诗歌巨臂:李白、杜甫、王维。李白以飘逸为美,杜甫以沉郁为美、王维以空灵为美,他们所形成的禀赋和气质各不相同。李白尚道,所以诗风飘逸;杜甫崇儒,所以诗风沉郁;王维参禅,所以诗风空灵。独立特行的气质,得益于不同的精神滋养、不同的生存环境、不同的坎坷经历……诗风、文风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气质,这是因为文字是作者内心世界的反映,有些甚至是作者一步一泣的血泪倾诉……

俗语说“文品即人品”,这句话道出了文与人之间的内在联系。文品是格次,格次的高与低,是由人来决定的,即,由文学自身的气质来决定的。倘若这个人心胸豁达、目光高远、才气纵横,那么他的笔下自有一番不同的景象、不同的哲思表达,用刘勰的话说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文学气质有别,但骨子里涌动的纯正情怀是一样的,清气、正气、浩然之气,都是气,它维系着人类的根本,维系着精神绵延的脉络……刘禹锡的《陋室铭》除了清雅,还有一份内心的淡定和旷达;范仲淹的《岳阳楼记》除了寄情山水,还有一缕浓浓的家国天下的挂怀……剪不断、理坏乱,文学气质是中国文人身上特有的元素,它让那些俊朗的身姿多了一簇耀眼的光亮……

文学是一种气质,因为滋养有源,因为土质肥厚,也因为泱泱华夏有太多的“思无邪”的东西供我们享用,于是,我们就有了生成这种气质的先天环境。文学是一种气质,这种气质不专属作家、诗人,它属于一切真诚地热爱文学的人。热爱文学,如果成为一种风尚,那么,我们就会随时遇到敦厚的长者,谦谦的君子,美眸盼兮的佳人……文学给我们以美的享受,文学同时也给予了我们生命的坚定和乐观的情怀。无论是热爱文学,或是从事文学创作和批评,都是对美的传播和创造,文学不是功利的宠儿,沽名钓誉、哗众取宠、投机钻营、夜郎自大,最终都将被文学所抛弃。文学需要担当和责任,这与文学气质并不矛盾,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发声,应该是管弦齐鸣、交响合奏,一个伟大的时代不仅诞生伟大的作品,还应该有文学人格和文学气质高高挺立的卓拔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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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日报》“瀛湖”副刊2017年8月3日“安康文学加力安康笔谈”(专栏)

http://sjk.akxw.cn/akrb/html/2017-08/03/content_20887.htm

 

培育自己的格局

/叶松铖 

 

文学创作最终能站在巅峰上的人并不多,当然,我所言“不多”不代表没有,任何人都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即,付出与得到是成正比的。汪国真有两句诗说得好:“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道理说得通俗明了,其中的哲理却恰恰是对文学创作的一种印证。

我想强调的是,文学创作不只是投入和产出那么简单,那些站在巅峰上的人,每个人的成长都有自己的风骨呈现,他们固然也在行走、攀援,但他们是在行走中完成蜕变,在攀援中超越自。他们自始至终都在和灵魂中的小我决斗。由此,我想到了格局一词,也许你的身上不乏韧性、顽强、灵气,但你少了格局,或者说没有培出自己的格局,那你的气场就十分狭小。大家之作,首要的是格局,犹如一幅山水,格局小的画家,结构局促,在他的作品中你领略不到高山仰止的宏伟,而格局大的画家,笔下的林泉丘壑入眼便能撼动你的灵魂,这样的笔墨是有情怀的,有情怀则气韵生成。王国维有段话被很多人引用,他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王国维所言说的境界,其实,就是一个人的格局,境界的升华,就是格局的拓展和延伸。名家不是靠作品的数量垒出来的,你纵然笔耕不辍,著作等身,但你产出的都是平庸之作,那又有什么价值可言呢?中国现代作家中,茹志鹃的作品不多,叫得响的就一篇《百合花》,但这篇作品所散发出的艺术魅力是永恒的,我在孩提时代听老师读过,前几天在大学本科教材中又读到,那鲜活的情感,血肉饱满的人物,依然掀动着我内心的潮汐……格局受地域限制,这是客观的,但人的主观努力却可以完成自我升华,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陈忠实、贾平凹他们的风格迥异,地域的烙印十分明显,但他们都突破了自身,完成了一种地域的超越,这就是格局的运化。贾平凹的作品以阴柔居上,文体秀雅、浑朴自然,但他从地域中汲取了大量的养分,由此,他的阴柔根须坚实、枝干挺秀。安康位于汉水之滨,自然环境对一个人的格局生成是有影响的,风尚决定风格,也决定格局,我们的作品都偏于阴柔、偏于秀雅,缺少那种带有硬度的东西,或者说缺少那种粗粝、狂放、雄浑的内在张力,很多作品在“秀”上雕琢,体态纤柔,根须肤浅,出产的东西一直打着地域的印记,内蕴被钳制,气韵无法循环和贯通……这显然是没有格局的,它可以说是好作品,好在文通句顺,但仅此而已。作品的风格,不是人为的做作,无论是阳刚或是阴柔,它投射出的是一个人在苍茫世事中最本真的体悟,这种体悟常常勘破心灵的遮蔽,让思想蹿出地表,与宇宙接通,渐次灵性开始游走。这游走的灵性就是格局,有格局的作品无论何种风格,它都有张力生成,于是,秀雅就有了根骨,就有了丰沛充溢的气血……

人可以高看自己,但不可高估自己。高看是人格的层面,而高估则是虚荣的表现。安康文学创作整体上路子狭窄,小制作居多。太过自恋的心态,让很多创作者缺乏理性的审视,有人非但高看自己,而且高估自己。他们把“量”和“质”完全混淆,以媒体发表为检测杠杆,陶醉于“量”的叠加。追求上稿率这没有错,但我们是否多一点对自己心灵的反观,多一点对情感的精细揣摩,多一点哲理的思索……走稳是为了更好地走快,快而稳才会磨砺出性子,作品才会出格局。文学创作不是游戏,也不是杂耍,说文学是神圣的,是因为它背负着一种责任,一种教化的功能,因此,走进作品的文字,不是模板的拼凑、不是积木的堆砌,它应该是有气息的、有生命的,它跳动着作家的心跳,呼吸着作家的呼吸……

文学需要批评,批评与创作是文学这挂马车上不可或缺的轮子。文学的前行,既要有创作也要有批评。这两年,我们的批评功能基本上没有很好地体现出来,批评沉湎于标签化的语境中,尤其对一些作家的作品,过度溢美,解读缺乏学理支撑,似是而非的语言充斥文本。批评如果成为文学的附庸,那它还有什么功能可言。文学批评是以文学鉴赏为基础的,但现在很多人把好听的话、入耳的话当做一种鉴赏,于是作家听了如饮醇醪,飘飘然不知所以。批评不是尖刺,而是灯盏,批评可以说狠话,但狠话应该是诤言,既能振聋发聩,又能拨亮内心的焰火……  

作家和批评家没有绝对的分界线,更没有高低之别。作家要有格局,批评家亦然。锐利的批评是建立在成熟的、健全的学理之上的,批评是灯盏,这盏灯不只照亮了作家眼前的路,眼前的路谁都能看清,批评这盏灯,应该站在精神的高岸上,看清远方的远方,同时,能为作家提供方向性指引……

培育自己的格局,安康文学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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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艺术双月刊《名家名作》2017年第3期刊发艺术评论《胸中有境界,丹青赋神韵》





附:

 

胸中有境界,丹青赋神韵

/叶松铖

 

一介书生,清秀俊逸。这个人就是张兆羽,他撞入我的视野,就那么凌波微步了一下,随之留下了卓然的侧影。这个侧影是丰富的,熟知的,仿佛神交许久:或许是唐朝,或许是宋代,总之一定是在山水间、林木中、烟霞里……

这样的开场白,不像是在赏画。其实,对于我来说,一幅境界高远的画作,就是画家精神的倒影,是他内心的呼唤和心灵的诉求。兆羽先生的画,是大写意,它承袭传统的精髓,又将意绪的触角无限伸张。山水、人物血肉相依,层次分明。人物点缀了山水,山水则赋予了人物丰富高迈的情怀。大写意,是庄子眼里的秋水,浩茫无际,却又收放随心。忘我,才能有我;意到,方能神到。兆羽先生的画,有自己的意蕴表达,他不是随意赋形。一山一水,皆有真趣、妙境和内涵。如他的《永州八记》,就不只是单一的山水写意。我在欣赏这八福画作的时候,由不得不怦然心动,脑海里很自然就跳出柳宗元那些经典的、传世的不朽的句子。《永州八记》是一种高贵的精神再现,是对山水的颂扬和人格的赞美。当年柳宗元贬官永州,人生走到低谷,然而,他没有蹉跎时光,在矻矻寻找中发现了思想的光亮。永州的山水,是他追求的生命美学,在山水的映衬下,落拓、颓废的柳宗元卓拔起来,他使唐朝的天空出现了一角耀目的璀璨。兆羽先生写意的《永州八记》,准确诠释了这种“卓拔”的境界,每一幅画,皆凝聚着内在的神韵和气质;浮动着柳宗元珠玑般美丽的句子。

境界,是每一个艺术家毕其一生的追求,它是在完成技巧之后的一种最彻底的身心放逐。王国维在论及古典诗学时,一言切中时弊,他说:“言气质,言格律,言神韵,不如言境界。”王氏的境界说,可以放在任何一种艺术门类。从兆羽先生的写意画中,你可以读出气质、禀赋,乃至个人修为,而这一切,皆得益于境界的拓展,他笔下的山水、人物、花鸟,在似与不似之间,达到了神似。人物宛若烟云,影影绰绰中,透出明晰、深邃的美学表达。如《广陵散》中的嵇康,其形犹如烟云将散:一个伟大生命即将涅槃。廓清悲怆,我看清了气定神闲的嵇康清癯的面颊以及幽深的眸子。此时,琴声铿锵,此时,残阳如血……《东坡赏砚》,画中的东坡,身形慵懒,手持砚台,双目微闭,其状如冥想。这种静态,用墨似烟云聚会,而身后摇曳的竹影,却又注入了一种灵动之气。《贵妃醉酒》中,贵妃形如烟云飘逸,醉态毕现,步履趔趄……这些意象的表达,只有理解了画中的人物,方能品味出个中神韵。

兆羽先生通过领悟国学,咀嚼诗意,他获取了笔墨中的人物,获取了用笔墨来表达内心的认知和人物个性的神采。因此,他笔下的古典人物,有自己的主观意识在里面,渗透了他的历史观,渗透了他对历史人物的理性阐发。也许,这正是大写意的一种优势,兆羽很适合这种手法,适合这种挥洒的气势,他要的就是对意识的松绑,要的就是行云流水、狂野不羁!但兆羽的狂放,是节制的、理性的,他有自己的伸张和控制,所谓狂而不癫,自由洒脱,飞扬中有云卷云舒的气势。

兆羽先生笔下的古典人物,是历史人格的再现。而恰恰是这种大写意的手法,抹去了一些缺憾,倘若是工笔,在饱满的构图中,我们很难找到那种傲立宇宙的苍劲。大写意抹去了饱满,抹去了人物的细腻表现,它投放的是人物沧桑的面影以及与天地阴阳一体的聚合……兆羽先生似在有意放大抽象,人物仿佛是万物中的一个气泡,但这个气泡不会迸裂,因为,与气泡所构筑的还有一个宏大的场,我们叫它“气场”!或许,正是这个气场的作用,我看到他画中的人物,在远古的天空叠影着渐渐清晰轮廓,叠影着清癯、秀美、孤傲的神韵。于是,我自然就找到了与画中的人物,在情感上的某种契合,我甚至能在他的画中拽住那一缕飘逸的幽叹,那幽叹是陈子昂的。此时,幽州台高高的城墙上,一个瘦骨嶙峋的诗人,在北国猎猎的劲风中,颔首低吟:“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是山河的声音,于是,幽州的草木、幽州的天空、幽州的雁翅,便多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负载——凝重的时空吐纳……这样的吐纳,被兆羽精髓地表现了出来,而在他的多幅画中,对于不同人物的吐纳,都能恰当地、审慎地得到释放。如,他的《观云图》,就表现了一种挣脱负压的精神抒怀:“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那个袍袖轻挥的影子,或许就是刘禹锡,或许只是画中的意象而已。一排鹤影,碧霄苍茫,这是对诗情的理解:人只有放下不幸、苦难、挫折,放下纠结和郁积于胸的心中块垒,精神就会延伸出一片丰茂与开阔。放下了,就是一种抬高;放下了,就是对境界的拓展和升华。于是,这一声吐纳,是何等的舒畅和明快!

兆羽先生的写意画,尤其是山水人物,皆与历史有关。他笔下的人物,如屈原、陶渊明、陈子昂李白、柳宗元、苏东坡等等,着墨浓淡适宜,人物皆似烟云涂抹,而就是在这或浓或淡的墨韵中,其精神气质随之凸现。境界,是兆羽先生画作的一把尺子,同时,境界也是匠与家的区别,这是一道分水岭,有人一辈子也没迈过去,而有人则是轻松跨越。这其中除个人禀赋外,还有后天的揣摩与努力。兆羽先生画与书皆有造诣,尤为难得的是其古典文学功底扎实。这就使他的画,在境界上更为悠远,即使是别人使用过的题材,在他的淡妆浓抹之中,也会焕发出一种新的艺术神采……

刘勰说:“形用像通,情变所孕。物以貌求,心以理应。”一切伟大的艺术都是情感的结晶,而境界则是催生情感的母体。兆羽先生的艺术之路还很长,相信他会越走越远……

 

      张兆羽,法名日必旺修(红教),湖南郴州人,中国北京美协会员,湖南省美协会员,郴州市美术家协会理事,国家一级美术师。现任中国国画研究院院士、研究员《东方艺林》杂志社常务理事、艺术总监,中国画版主编,曾荣获“中国当代书画名家”等多种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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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退休了,我就是个老人

/叶松铖

 

        时间,等着你慢悠悠的步子。

        不必急,昨天你已拧松了它的发条。

        紧绷绷的情绪彻底解放了,

        这会你的身体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你徜徉,时间很充裕。

        那些稿纸、发文、签字,统统见鬼去吧!

        你的手臂果断地挥舞了一下,

        这个动作比坐在主席台上还要潇洒。

 

        然而,黎明与夜晚,你不习惯,太静!

        静得有时不知道灵魂还在不在体内;

        静得你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

        桌子上没有文件、稿纸,没有专用电话、

        没有签字笔、没有你浏览的报刊杂志……

        一切都空了,房子空了!

        那些舒适的摆设虽然充斥各个角落,

        但它们不是你心中的存在。

        你的心空得更是厉害。

 

        夜里,你常常失眠,偶尔睡着却又突然惊醒,

        于是,你一声声叫着秘书的名字,

        就像唤自己的儿子一样随意。

        而披衣站在面前的却是你的老伴。

        这时,你才恍然醒悟:你下来了,退下来了。

        权力的拐杖已经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记得欢送的宴会上,你曾豪言壮语:退了,解脱了。

        今后好好谋划晚年的生活,还要学习多钟技艺。

        你和前来敬酒的同事挨个儿碰杯,碰得杯壁叮当脆响,

        那神态简直比驰骋沙场的将军还要慷慨豪迈!

        你不适应,不适应晚年的生活;不适应它的节奏,它的氛围。

        你的内心深处,依然怀念那种前呼后拥的日子,

        怀念主席台上那种被人仰视的感觉;

        怀念别人对你谦卑的表情,

        怀念一天到晚的电话以及拒绝不完的会议。

 

        而今,你退了,你从一个高大的躯壳里,

        回到了矮人的位置。你普通了

        你甚至不相信,眼下这个渐渐佝偻的老头,

        就是曾经让别人俯首弯腰的自己。

        家安静了、耳旁清静了、屋子空寂了。

        一夜之间,从前的辉煌、荣誉、热闹、好友、至交,

        仿佛钱塘江的大潮,轰然消退。

        你成了一枚遗失在岸上的干果,

        没有谁还会记起,记起你从前的荣光和风采!

        ……

 

         日子被你一天天拉长了,你在拉长的日子里,夜夜辗转。

         黎明送走黑夜曙色再次光临。

         你一声喟叹,毅然挺起弯曲的腰身。

         你说,岁月的跑道既然交给了黄昏,即使步履蹒跚,

         也要迈出一种洒脱和沉稳——

         退休了,我就是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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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17 22:25)
分类: 诗歌

《安康日报》“瀛湖”副刊2017年5月18日:http://sjk.akxw.cn/akrb/html/2017-05/18/content_16594.htm

 

夏的序曲

/叶松铖

 

夏之韵

 

阳光的力度突然变得锐利。江水上涨,丰腴的情感,波光盈盈……

静谧。水天相接,烟岚中,倒映的景色,荡漾着诗意的朦胧。夕阳泼金,千年岩石上,盘坐着静如处子的古塔。归鸦倦了,弹丸般落在沧桑的塔尖……

传说的魂灵,驭风而来,柔韧的手指,敲击檐角垂挂的铃铛,于是,诉说悠悠……

 

阳光熨烫着城墙根粗粝的汉砖,潮气化作云霓。

倾斜的城门,不堪高楼的挤压,一天天佝偻。老去的时光,拖着懒散的步履,沿着幽深的巷子,蹒跚前行……

民歌从清唱的木门里走出来,一路拾捡遗落的况味,健朗的背影踩着山道的高度,节节攀升……

夏风习习,听呵,天籁袅袅、天籁袅袅……

 

 

溽暑将至

 

大雨过后,词语开始了新的组合。

面对那些谢落和流逝的物事,文章选择了短暂的停顿。

而语言的光芒总是簇新的,在呼吸的地块,倒伏的庄稼,撑起年轻的腰板——

向村庄喊话。

 

大雨过后,溽暑踏着炙热的节奏,从肥壮的包谷林里走出来。

一路蒸腾的思想,逶迤在曲折的田埂——

渲染的姿态美不胜收。

 

蝉是夏天的喉咙,大雨洗脆了嘹亮,铜质的声浪扑面而来。

此时,一个关于丰收的合奏,在辛辣的热风中搭起了台子……

这一天,山南热闹非凡

 

 

凉爽,流入心田

 

夏天像烙铁一样,烫伤了我的某个部位。

马路两旁,是歪七扭八停靠的车辆,这是正午的日光,它像一条条耀目的金蛇,热辣辣的信子,吱吱有声地舔舐左右的房舍和行走的路人,我不由得捂住自己膨胀的胸口……

马路边,一朵巨大的绿色的蘑菇下,一个小姑娘静静地坐着,她在兜售这个夏天的清凉:绿豆汤、菊花茶、碧螺春……

她没有叫喊、没有吆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静静的。她的身旁搁着一对拐杖……

我要了一杯菊花茶,小姑娘笑了。那一刻,我感到一缕凉爽电流般传递到灵魂深处……

我把钱轻轻放在小姑娘柔软的手里,说:喝了你的这杯清凉,这个夏天我不会再烦热了……

 

 

  

 

    红鲤鱼探出了头,深海里的潜流在沸煮。

    也许就要熟了,神的手指在掐算。

    看见了,有人在喊。缠着绒线的粉嫩,从红鲤鱼的嘴里吐出,此时,巨浪层层掀起,叠加的云团涌向四方。

    华丽的灯盏,透明的灯罩,灯芯被拧得炫亮。过程没有简化,笙歌漫舞的仪式,渲染着千古不改的威仪,神的金冠下是面如冠玉的辉煌……

 

    银色的马车隆隆碾过云彩,沿着苍穹巍峨的弧线,山河的苍茫在胸中写意。

    一篇辞赋,醇美如酒,金杯中荡漾的倩影,摇曳着微醺的身段。

    麦子黄了、麦子香了,玉米青葱的队列在山岗上拥挤。丰收在夏天演绎检阅的阵容。

    神在马车上张望,浩瀚的云海在火轮下翻滚。

    手指触动的地方,厚实的田野像肌肤一样柔软。

    于是,清韵呼出,夏风火热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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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时评、随笔

《安康日报-秦巴文旅》http://sjk.akxw.cn/qbwl/html/2017-05/17/node_110.htm

 

文化:紫阳旅游的血肉与骨力

/叶松铖

 

紫阳位于汉江中上游,大巴山北麓。地理位置决定了紫阳受汉水文化和巴蜀文化的影响,但影响是潜在的、细微的,它尚未形成一种体系和风尚。早期的紫阳土著少,而明朝以后多为外籍迁徙来的移民。因此,紫阳文化,是一种逐渐交融的文化、一种相互渗透的文化。那么,紫阳文化的纲是什么?也就是说紫阳文化表现的实质是什么?笔者以为:紫阳文化的核心是道教,底色是山水,而茶文化和民歌文化以及其它不同形式的文化是点缀和烘托。厘清了这个关系,我们的文化旅游在价值取向上,才不会偏离坐标。

紫阳文化的核心是道教,这是紫阳文化的源头。一是道教南派创始人张伯端在此修炼,并诞生了在丹道史上地位崇高的《悟真篇》。据早期的《紫阳县志》载:“紫阳洞,县南岸,宋元丰间,真人张平叔,讳伯端,秦王封为紫阳真人,师事青城派仙翁,默受真诠,直抵汉水到翁儿山石洞,静定保元,面壁数载,白日冲举,留《悟真篇》传世。”二是明正德七年,置紫阳县,“紫阳”二字为真人张伯端的号。这是全国唯一采用道教真人名号命名的县。现在很多地名,如紫阳滩、紫阳沟、紫阳洞、紫阳茶、紫阳石等等,都隐含了张伯端在此修炼的信息。

道教文化作为紫阳文化的基石,除了它的地位和作用所决定外。道教文化对我们思想和生活的影响也是潜移默化的。紫阳人的精神气质,紫阳人的文化品格,都无不与道的濡染和抚育相关联。豁达、开朗、乐观,热爱自然,追求生命的质量,这些紫阳人身上所共有的因子,正是道在生命个体中的自然体现!我们今天讲紫阳精神,其实这种精神不是镜中花卉、空中楼阁,它首先有自己的土壤和环境,有氛围和空气。说到底,就是因为道文化在这片土地上持久滋润的结果。因此,任何一种精神都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从发芽到抽穗,都经历了一个受孕和阵痛的过程,而文化就是精神生长和发育的母体。

崇尚自然,尊重生命。这是道的主题,也是生命的主题。张伯端在《悟真篇》中提出了性命双休的理论,他在紫阳这方山水潜心悟道,终于为凡尘中的众生找到了开启生命的钥匙和砝码。这是紫阳的骄傲,而更深远的意义则在于,紫阳将因为道这一文化体系的梳理和建立,其文化内涵会愈发深邃,紫阳将在道的辉映下,必将走得更远、更矫健……

紫阳文化如何建设、如何引领,笔者以为关键要强化本土意识,即,重点要在本土文化的培育上发力是尊重紫阳本土文化人。我们的文化也只有依赖本土文化人,才能做大做强。而事实证明,只有本土的东西才能持久、才具有鲜活的生命力。当然,作为本土文化人也要克服自身的狭隘,要打破僵化的思维定式,要跳出紫阳来反观紫阳,这样才能发现自身的短处,才能实现紫阳文化和外界文化的对接。紫阳有一大批德艺双馨的文化人才,这是紫阳的资源和财富,这些资源和财富是可以再生的。紫阳的文化积累、文化创新、文化担当要倚重他们。紫阳作为文化大县,厚重的文化与坚实的文化队伍,这是文化大县立身的前提。因此,作为文化人没有必要妄自菲薄,文化人不是一个头衔、一个级别,而是修养、人格和精神品质的体现,是社会阶层中的精英。现在有一种不好的风气,一说到文化人,似乎就带有一种贬义。尊重文化,是一种进步;尊重文化人,则是一种胸怀。对于发展中的紫阳来说,要求应该更高,目光应该放的更远一些。文化是什么,在商品经济日益繁荣,人民生活普遍提高的今天,文化就是凝聚我们的精气神。我们的政府和文化机构,切不可因为需要才尊重,这是实用主义。实用主义最后会断送文化。尊重文化人,一要尊重人格,二要尊重成果。只有充分肯定他们的劳动价值,文化人才能创造价值。是要有大文化意识。文化大县,不等于我们的文化就做大了。我们现在的所谓“大”,只是一种架构、一种雏形。好比一栋楼盘立起来了,我们还要进行美化。楼盘是形式,美化才是内容。前者是硬件,后者偏重于软件。大文化意识,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它固然不能起到吹糠见米的作用,但它可以渗透、延伸。一个城市、一方山水,都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特征,特征就是轮廓和质地,那种人云亦云,千人一面的文化取向,只会陷于机械和教条的泥沼之中。紫阳自然形成的山水资源,这是我们得天独厚的优势,优势我们可以将其转化成文化。紫阳未来的前景在旅游,旅游的生命力在于山水资源的开发和利用,而对山水韵味的揭示和传播,则在文化。不同文化的注入,将使紫阳的旅游业多姿多彩,美不胜收!

笔者在开篇曾对紫阳的文化作了这样的定位:紫阳文化的核心是道教,底色是山水,而茶文化和民歌文化以及其它不同形式的文化是点缀和烘托。这其实也是旅游的一种价值指向,谈旅游必须谈文化。没有文化元素的注入,就无法凸显旅游的特色,没有特色的旅游自然就无法招徕游人的眼球。

山水资源是紫阳旅游的宝库,因此,我们要合理开发和有效利用开发不是破坏,必须科学规划、科学打造。在对任河的开发上,依托山水特色,辅之道教文化、民歌文化、茶文化。说具体一点,就是将这些文化的元素,点缀其中,恰当布局。通过赏景、品茶、听歌,丰富山水旅游的内容,使游客在任河的旅游中,获得两点感受:一是任河的景点浑然天成,朴实自然。赏任河的美景是值得的。二是任河民风淳朴,人心厚道。任河游玩,赏心悦目;任河游玩,温馨自在。

汉江一线的旅游轮廓已基本确立,除了加大基础设施的投入外,目前的关键,还是如何用文化来提升旅游景点的品质。有些东西可以从历史上找到依据,如,道教文化:张伯端的传说,他的《悟真篇》和《金丹四百字》,张伯端的诗词,而由此延伸出其它的文化:名人写紫阳山水的诗词歌赋、散文、书法等等。形式可以灵活多样,目的是增加文化的内涵,凸显紫阳旅游的价值。

紫阳的旅游产业,要力戒教条和机械,可以借鉴别人好的做法、好的思路、好的策划,但万万不能照搬。紫阳的旅游,说到底就是要倚重山水、盘活山水,同时,要将本土文化与山水资源有机结合起来,逐渐形成自己的精神骨力,彰显紫阳卓拔的地域特色,让紫阳走出陕南,享誉华夏!(发表时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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