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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松铖文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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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叶松铖,陕西省作家协会、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九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小说、散文、诗歌约四十余万字,发表在《延河》、《朔方》、《北方作家》、《岁月》、《短篇小说(原创)》、《散文百家》、《辽河》、《安康文学》、《中国人事报》、《中国纪检监察报》、《陕西日报》、《陕西工人报》等报刊。2005年,致力于文化和文艺评论,先后在《人民日报》、《文艺报》、《中国绿色时报》、《文化艺术报》、《陕西文学界》、《文景》、《阅读与写作》、《阅读与鉴赏》、《国际商报》、《新农村商报》、《中国美术市场报》、《名家名作》、《太原日报》、《厦门日报》、《散文视野》、《终南》、《安康学院学报》、《安康文化》、《安康日报》等报刊,发表文化和文艺评论三十余万字。公开出版的作品有:散文随笔集《墨韵》(三秦出版社)、文学批评专著《拨亮精神的烛光》(西安出版社)。结集的作品有:小说集《羞涩的红纸伞》、散文诗集《时间的露水打湿了叶子》、文学批评专著《还原大地的朴素》、艺术评论集《笔墨意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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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 (2013-09-23 08:13)

用最美的文字,表达最美的感觉;

用最美的感觉,揭示最美的意蕴……

——叶松铖

         

     
  

       叶松铖,陕西省作家协会、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曾荣获陕西省第三届文艺评论奖二等奖、安康市第二届、五届文艺精品奖三等奖;文艺评论入选中国第七届当代文艺论坛文集。先后在《星星.散文诗》《散文诗》《散文诗世界》等报刊发表散文诗百余章,入选《2015年中国散文诗精选》2016中国年度散文诗等。出版小说集《羞涩的红纸伞》(三秦出版社)、散文集《墨韵》(三秦出版社);文学批评专著《拨亮精神的烛光》(西安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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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学评论
《安康日报.文化周末》推介专版“叶松铖评论”http://sjk.akxw.cn/whzm/html/2018-09/21/content_4264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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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诗

《伊犁晚报》2018年7月30日http://www.ylxw.com.cn/2018/0730/153612.shtml

与水有关(三章)

/叶松铖

 

一、打鱼人

 

月光已经碎了,留下一地暗淡的斑驳。

忧伤的卵石变成了一群蝌蚪,据说,去了远方……

打鱼的人,在黑夜里蹒跚,沿着梦境的草丛走不到尽头。

河湾,无法润泽渔网,干燥的空气里嗅不到一丝明净。

鱼呀,鲤鱼、鲫鱼、白鱼,早已藏在沙滩的底部,僵硬的身躯做了化石的兄弟。

打鱼人,踩着碎了的月光,一路唏嘘。

他瞧见鱼的眼睛,眨呀眨的……

河滩突然一片银亮。碎了的月光在天空游弋,一些长了翅膀的鱼在夜色中穿梭、飞翔……

打鱼人,撒下了网。

 

 

二、等待活水

 

童话沉没了,还有鱼的骸骨

藻类在水面漂浮,两只水鸟飞过,一声啁啾,算是回应暗哑的涛声……

季节的涨落毫无灵气,打蔫的波光,等待一些摆动的尾巴。

河上的行船,洒下垂钓的饵料,太阳晒暖了水面,却晒不醒冬眠的神经。

没有鳞片的河水,就像没有灵魂的人。

河水也是需要呼吸的。呼吸的水,才是活水,那是数以万计的鳃在吐纳……

看春水漫过来,沧浪的手掌轻轻拍击蜿蜒的堤岸——

一枝钓竿孤悬烟波之上,细雨中默默守候……

 

三、种族之死

 

最后几条鱼,躺在了青花磁盘里。

外焦里嫩,爽口无比。没有谁叹息一个种族的灭绝,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欢悦和喜庆。

鱼的眼睛睁着,空洞、凄惶,泪光还凝结在视网膜上。很快,风卷残云,细腻的肉身消失了,一个种族的骨架,完好地排列在青花磁盘里……鱼头还在,眼睛还在,视网膜上的泪光还在,只是一个种族不在了……

宴席上的人吧唧着嘴,剔着牙,一副尚未尽兴的样子。

“多么鲜美的味道……”

“口感真好……”

“可惜只有几条!”

鱼终于闭上了眼睛,泪淌出了眼眶,血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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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时评、随笔
《安康日报.文化周末》http://sjk.akxw.cn/whzm/html/2018-07/20/node_168.htm


文学需要批评

/叶松铖

 

文学需要批评。一直以来作家这么说,批评家也这么说。作家这么说不乏谦虚和坦诚,批评家这么说,是一种责任,当然也是一种职业的惯性。但相对于时下的文学创作而言,批评的反应还是迟钝的,声音是弱小的,如果说批评缺位,它所“缺”的并不是形式,而是内在的气质,即一种直击作家创作“病灶”的勇气。

文学需要批评,其实是说文学创作需要一种提醒的声音,一种敢于揭短亮丑的声音,这种声音不一定悦耳,不一定让作家的内心受用,但它可以帮助作家摆脱虚浮、自大、狂妄的心态。现实中这种声音很稀微,甚至很弱小,而恰恰因为这种稀微和弱小的存在,中国的文学才保留了一份弥足珍贵的清醒。文学需要批评,说这种话的人中,有真诚的,也有扭捏作态的。但不管咋说,批评犹如筵席中的一碟辣椒酱,虽然只有颜色而无辣味,但它依然起到了一种调味的作用。

有两种批评的声音是我们常听到的:一是献媚。这种人表情大于语言,他的批评恰似一首朗诵诗,让人听了骨酥腿软,如六月天喝冰水,从头到脚爽歪歪……一个作家出了名,写了一部或者是几篇叫得响的作品,有人就放言鼓吹,仿佛从此以后,这人下的蛋都是金蛋了。评论家的误导,给读者这样一个定义:名作家产出的永远都是好作品。于是乎,一些作家就忘乎所以,藐视古今,出语轻狂,以为自己创作的都是黄钟大吕,在内可以囊括矛盾文学奖,在外可以问鼎诺贝尔了。献媚者,不过是为了讨好,迎合作家虚荣的心理,这种人写了一辈子的文章,阿谀奉承已成习惯,赞美的言辞大同小异,也许这些粉饰的话三天前还在某个座谈会上赞美过张三或者李四:反正都是赞美,给谁不是给。这种人算是和了一辈子的稀泥,人很低能,但却招作家的喜欢。二是攻讦。作家最怕这种人,这种人有才无德,他们从事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的职业,因此,眼光毒辣,找瑕疵,使用的是显微镜,他们将一部或一篇作品尽数肢解,用数学计算毛孔的间距,用几何证明骨节的形状,于是,在“精确”的计算和“论证”中,偌大的中国几乎没有多少能称得上“作家”的人了。在这两种声音中,第一种危害最大、聒噪声最响,他们将文学批评的本质篡改成了一种花哨的、标语式的广告宣传。毫无原则的夸耀,摧毁的不仅仅是作家个人,而是正在发展和前进的中国文学。

另一种声音,就是我上面提到过的,即那种“稀微”和“弱小”的声音,它是以警醒告诫作家,这是良知的批评。但这种声音,又因为稀微和弱小,常常被世间的扰嚷淹没,被作家所忽视。但这种声音却又是持久的,它就像冬天的老白菜,能耐得住寒。这种人是真正的批评家。他们的批评不是中伤、攻讦,他们的尖锐是批评的尖锐,是捍卫文学尊严和品质的尖锐。一个伟大的作家,他绝不会排斥一个尖锐的批评家。尖锐是一种眼光,作家在自己设置的棋局中,很难发现败局的存在,他确实需要一个“敏锐”的旁观者的提醒,这个人当然就是批评家了。我们把这种批评的声音定位第三种声音,而它的稀微和势弱,从一个方面也暴露出了文学创作存在的问题,批评家的使命与担当的问题。

一个伟大的时代,除了诞生伟大的作家外,还应该诞生伟大的批评家。事实上好的作品是“批”不倒的,真理愈辩愈明。批评就是磨刀石,作品这把刀,只有放在它上面反复磨,才会显现锋芒,昭示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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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诗



【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最美中国】

  广安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协办


苏美晴(黑龙江)_走笔丽江,诗意的安居(节选)

杜小龙(甘肃)_甘南走笔(组章)

梦  非(四川)_九寨沟诗情(组章)

谢新政(湖北)_朝拜山水(二章)

林新荣(浙江)_流向:楠溪江写意


【新实验】


叶松铖(陕西)_剪辑生活的镜头(组章)


【文本内外】


韩嘉川(山东)_巴山夜语(三章)

韩嘉川访谈_散文诗的现代写作与建设性拓展

姜  华(陕西)_厚土皇天(组章)

姜华访谈__风的身上长满了我的耳朵


【记住乡愁】


许泽夫(安徽)_刻骨的乡愁(组章)

白笑杰(云南)_秘境红河谷(三章)

高本宣(湖北)_厚土(组章)

吉小吉(广西)_鲁家村

刘贵高(浙江)_回不去的故乡(组章)

孙善文(广东)_我把一只酒杯长留故乡(外三章)

王  俊(江西)_农具,刺向大地的名词(二章)

吴世松(四川)_在清江,一粒粒稻谷能深入内心

周锡敏(江苏)_乡愁

 

【星星视野】


王金明(北京)_我怀疑我的忧伤(外二章)

徐  庶(重庆)_山有弥陀(组章)

金国泉(安徽)_倾听:经典的旋律(组章)

冰小狸(河北)_回声(外二章)

陈文礼(贵州)_我需要一场雪的安慰(外一章)

洪  波(四川)_祖母(三章)

 

【首届“苏东坡杯”散文诗大赛来稿选登】

  眉山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协办


吕  历(四川)_失语者(外一章)

堆  雪(新疆)_水调歌头话眉州(组章)

白炳安(广东)_眉山的诗学地理(组章)

胡云昌(重庆)_在眉山,一阕一阕地寻找苏东坡(组章)



封二:林栩/诗画(中国画)


剪辑生活的镜头(组章)

/叶松铖

 

光的片段

 

1

 

  

霜冻的土地收藏了太阳的光,板结的肌体下,是游走的气血。

早春的时候,阳雀鸣啭,牛套上了犁铧,那铧刚刚在铁匠铺淬过火,蓝幽幽的光,在精铁上跳动……

牛在广漠的田野,切出了一道道沟壑,土地有些干燥,蒙蒙烟尘下,精铁幽兰的光与土地流畅的气血,贯通、融合。

生命的婚床已悄然铺展,金色的种子从黧黑的手掌,急不可耐跳进了深翻的土层,光覆盖了它们,而憧憬将接受季节漫长的孵化……

 

2

 

铁匠铺里,铁匠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块,炉火里掏出的光影,终于在汗水的淬炼中,精魂附体。

艳阳高照,惠风和畅。一种光与另一种光相遇,麦子在夏风中接受了太阳的抚慰,光在籽粒的血脉里彭拜。镰刀走来,它被一双青筋暴露的大手紧紧攥着,锋利的齿似在反刍沸腾的火焰……

两束光的碰撞,让麦香和汗水胶结,于是,光开始沉淀、冷却,收敛了锋芒与杀伐,藏进了温和的眸子……

 

3

 

时光一遍遍的敲打记忆,软化的姿态,恰到好处地呈现了一种典雅的风韵……

一件绸缎的小袄、一对美丽的窗花、一双针脚绵密的布鞋、一顶孩子的虎头帽、一方美丽华贵的丝巾,剪刀与光影对称,针脚游走在光影的纹路里,日子的嚼头便有了悠远的味道……

生活捶打着光影,粗糙的、细腻的、甜润的,它们分解了光的颜色,就像太阳被四季诠释、分割一样……

 

 

格式化了

 

升职,是进入官场的通行证,也是人性的试金石。

升职前,你和他既是同僚,也是朋友,关系铁一点的,自然就是兄弟。有人整天勾肩搭背,形影不离,俨然一母同胞。

然而,有一天,甲升职了,乙去祝贺。

甲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老板桌、皮转椅,豪华气派。乙不分轻重,还像从前那样随意,一屁股坐在转椅上,翘起二郎腿,嘴里喷吐着烟圈,一副惬意的样子:哥啊,怪不得那么多人,瞅着这把椅子,原来坐在上面的感觉真的不一样啊……

甲的脸上早已没有同僚、朋友、兄弟般的亲切了,而是另一张有棱有角的威仪的面孔,更可怕的是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竟投射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凌厉与森冷……

乙感到背脊阵阵发凉……

他被秘书严肃地“请”了出来,走得仓惶而又狼狈。

这一刻,乙终于明白了,他的名字,在甲的记忆里,已经永远格式化了……

 

俯瞰者

 

你俯瞰的目光,其实在肆意纂改我的灵魂,让良善在你锥利的刺痛中颤栗。

你无需站在高处,你的睥睨,已标榜了你的身份、权势和威仪,而俯瞰,不再是一种倾注的关怀,它成了寄生在你体内的蛆虫。

你坐着,是一种俯瞰,于是,没有人和你对视;

你站着,是一种俯瞰,高度无人超越;

你躺着,是一种俯瞰,所有的成长都被你压制。

你天生就是俯瞰别人的人,你从没有身在低处的感觉。你挑剔地看着世界,矜持地欣赏那些被疼痛、被侮辱、被催折的人生景观。你的冷血,完全被俯瞰控制、猎杀、涂改……你在香艳与软语中,在黑白不分的好恶中,养壮了体内的蛆虫……

那一天,坐在台前,一声咳嗽,显示你的气场的存在。你轻藐地扫视全场,继而是张扬的手势,中气十足的吐纳,你目光精亮,咄咄逼人……你在震慑谁、你在恐吓谁……然而,麦克风从你手中滑落了,浑厚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带走了俯瞰的眼神、俯瞰的姿态、俯瞰的嘲弄和俯瞰的视角。那一天,气场消失了,人心的压力解除了,从此,没有谁再被俯瞰刺伤。角度变了,阳光的温馨与和煦回归心田……

我曾自问:如果有一天,我坐在了台前,那会是一个新的俯瞰者吗?一时,思绪翩翩……

 

 

同学聚会

 

相聚,时光完全裸露。

温馨祥和的氛围,洋溢着感叹还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情怀……

八旬高龄的老师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了过来,挺直的身板,依然像站在讲台上授课时的样子。

学生大多变成了老苍头,银白仿佛是今日聚会的主打色调,只是岁月在每一张沧桑的脸上雕琢了太多的内容,释放的浓度增加了相聚的意味……

“今天只有老师、同学,今天的空气里就只有这两种元素。”

老师的声音劲道而有力量。

“同学是你们统一的称谓,是在座的每个人的共同的名字,因此,今天没有坐牌,没有靠前靠后的秩序。不管你是部长、县长、处长、主任,这些或大或小的冠冕,现在一股脑儿全部摘掉……三十年后再相聚,我已是耄耋之年的长者,而你们也韶华不再,垂垂老矣……”老师苍哑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周围一片唏嘘、喟叹……人生这杯酒每个人都品出了别样的味道。

我的身后坐着一长串风光无限的人物,只是这会,全被老师摘掉了冠冕……脸上的高贵与威严像褪去的油彩,最后全都露出了清纯的本色……

此时,一组烫热的音符,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发出共鸣的搏动——

同学!!

 

木质的椅子

 

办公室里,我坐着木质的椅子。

大凡来找领导的,他们轻轻推开门,笑脸盈盈地瞧瞧我,再瞧瞧并不气派的椅子,末了,嘀咕一声:“是个值班的!”头便缩了回去。

不是领导的我,自然少了很多应酬、很多繁琐,这当然还得感谢那把木质的椅子。因为它的朴素、简单和粗笨,没有谁会向这样一把普通的椅子行注目礼。

坐在这样的椅子上,我很平静。

我不必担心,螺丝坏了、转轴松了,或是皮革遭虫蛀了;我也不必担心,红头文件上的排序,我是靠前还是靠后了……

木质的椅子四平八稳,我只操心每天拂一拂灰尘。

这样的椅子没有谁跟我计较,它安全,我也安全!因为是木质的椅子,春夏秋冬,我一直坐它。

木质的,一种气质,很稳很沉,绝不会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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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学评论
《安康日报.文化周末》2018年7月6日:http://sjk.akxw.cn/whzm/html/2018-07/06/content_38820.htm


苍劲与温馨中的人性闪烁

——读李春平长篇小说《盐味》

/叶松铖

 

夏夜,随手翻阅一部文集,内有批评家孙郁先生的一篇文章,其中一句话突然抓住了我的眼球:“无数人在为自己的民族的血泪史还债。”那时,我刚刚读完李春平的长篇小说《盐味》,思绪尚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我正在努力地澄清自己的一些模糊的认知,恰是孙郁的这句话,让我的认知世界渐渐明朗起来……

正如作家在《盐味》后记中所陈述的那样:“写好关于巴山盐道的小说,就是发掘和认定盐道的文化价值的一种方式,我的任务就是要用文学去唤醒这段沉睡的历史”。《盐道》与《盐味》同是与盐有关的小说,或者说与盐的历史有关的小说。这段历史是漫长的,也是悠久的,其间演绎了多少悲壮、惨烈的故事,我们现在很难知道了,但一条迁延曲折的古盐道,它本身的存在,已经向我们无声地印证了它所沉积的文化价值。作家李春平用自己的笔、用自己炽热的情怀,为那段尚有余温的历史“还债”,同时,他也是在为他的父辈们“还债”。

在第一部长篇小说《盐道》中,作家曾以简省、晓畅、凝练的笔调,勾勒出了盐道的历史,并将笔触伸向 “道”,挖掘“道”的存在价值,阐发它内在的意蕴之美。“道”在小说中栩栩如生,它融在了盐背子的肉体和血液里,充满着人的苦痛与悲情的磁力,它道出了一种劲健、硬朗,一种渗透在骨髓中的粗粝的刚性,因此,人物性格以及小说的内蕴具有浮雕般的呈现和浑厚的气息。而作为姊妹篇的《盐味》,则没有《盐道》嶙峋的棱廓和苍远的气势,它完全是一种别样的体态和风韵,它所要揭示的“味”是生活之味、人情之味,更是人性之味。于是,舒缓与松弛的语言节奏便营造了一种温馨的情境,在这样的情境中,苦与悲似乎不是最重要的,因为生活之中还有一种恒久弥香的味道,那就是人性的味道。除了人性的味道,《盐道》与《盐味》都不乏苍劲,只不过是《盐道》的苍劲之感,一直与人物的性格、命运相纠结,而《盐味》的苍劲则隐于小说的背后,藏在生活的味道之中了,它常常被生活的本色所遮蔽、浸淫,但它的精神骨力却始终是存在的。

无论是生活之味、人情之味或是人性之味,只要有人的存在,这种味道才有生成的环境和土壤。因此,味道的或浓或淡,或远或近,都受人的支配和掌控。《盐味》中作家着力刻画了两个人物:林万春和张迎风,但在这两个人物中,作家又有所侧重。林万春显然寄托了作家的美学追求,他的近乎完美的个性中,并无唐突和苟且,更没有斧凿的印记,这来源于生活的味道、人性的味道,它符合人物性格发展的内在逻辑。而张迎风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物,他和林万春之间又构成了性格的互补性,这种互补,又往往偏倚于林万春。张迎风被土匪绑架两年,这个悬念的设置非常的巧妙,它让情节在平缓的推移中陡生波澜,为林万春入住张家,开辟了一个顺理成章的通道。这里没有半点牵强,更看不出粘合的痕迹,因为张家唯一的男人没有了,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林万春必须为他的过失(是他怂恿张迎风背盐的)买单,而另一方,林家男人多、人口多,在那个年代,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而入住张家,于林家以及林万春本人而言,都不失一种最佳的,也是最圆满的解决办法。林万春接替了张迎风的位置,做了张家的儿子,这不只是一种简单的以身相赎的补偿,对林万春而言,应该是一种道义和责任,虽然这种道义和责任中还掺杂了消弭不散的歉疚和自责,但至少他找到了回报张家的一种方式。于是,生活的序幕,重新拉开。一个特殊的家庭结构产生了,它让低迷沉寂的氛围,一瞬间透出一缕温煦的鲜亮。在这里,我们所期待的 “味道”,其实才真正被发酵出来,它犹如米酒的甜香,开始俘获了人的嗅觉。林万春入住张家,慢慢被三个女人接纳:奶奶、张妈,最后一个女人是张迎风的妻子任香悦……如果说奶奶、张妈的接纳,是大悲后的大爱,是失去与得到的一种慰藉,那么对于任香悦,她的接纳却是一种伦理的松绑,这样的接纳,经历了一个时光磨搓的过程,他们都在下意识地向对方靠近,而最终促成他们靠近的因子,除了张妈,就是女儿臭臭。臭臭对林万春的天然的依恋,完全消弭了仅存在两人心中的一点芥蒂,那种看似扭捏的滞涩,慢慢就被各自内心的期盼唤醒,情与爱眨眼之间接通电源:“他轻轻抓住任香悦的手。任香悦由他抓,两只手在臭臭身上毫无章法地交织着。任香悦和林万春面对面地隔空而卧,中间夹着臭臭。两只手还在持续地扭动,随后有了交叉,有了缠绕,手与手的交流把两人平和的呼吸推向了急促的喘息。”情欲是生活的“味道”的一部分,倘若失去了这一部分,生活本身就会变得寡淡,变得了无生趣。这正如瓦西列夫所说:“不能把爱情的性欲基础绝对化。爱情中性的吸引力和精神的吸引力之间的关系有它自己内在的辩证法。”因此,任香悦和林万春的情欲的需求,是生理的自觉,更是情感的自觉,它符合生活的真味。而情与欲不存在谁先谁后的问题,它被生活所包裹,它成了一种蕴藉的色素,它的逻辑性变成了自然性,而自然性才是最合理的。

两年后张迎风的复现,将张家和谐的氛围以及风和日丽的生活景观,转瞬间涂抹上了一袭暗淡的灰色。那种基本稳定的家庭结构关系,再次瓦解。林万春面临着去与留的人生抉择,而张迎风又必须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悲喜交集的背后,却又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这种意味,无法排遣,它在这个原本单纯的家庭中,滞留下来了,挥之不去,萦绕不绝。于是,人物的复杂性、深刻性、丰富性便凸显出来了,人性在这里经历了一个情感的淬炼过程:林万春去与留之间的矛盾,其实说到底是他和任香悦之间那种难以割舍的关系,如果留下,就势必先要化解她们之间的无奈与尴尬,而最好的化解办法,就是确立自己的归宿,马上结婚。而此时的任香悦却处于一种内心的煎熬与挣扎中:“她真心喜欢林万春,林万春身上有着张迎风身上没有的东西,比如他的聪明,比如他比张迎风更像男人。还有林万春对她的悉心照顾,都让她感动,让她温暖。林万春真正成了她生活中的盐。无论任何时候见到他,她都会心里一热,荡出一缕春水。”然而,她必须节制和克制,张迎风回来了,这本身就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从伦理的角度讲,她是属于这个男人的,但她的内心的挣扎,其实又冲破了道德和伦理的捆绑,情在身心中的不由自主的撞击,让她于苦与痛的深潭中浮沉,虽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于是,她就像牛一样反刍那种还留在舌根的余味,她把咂摸变成了一种享受……这就是作家笔下的任香悦,善良、纯美,风情内蕴,生活的味道在她身上凝聚、逸散,这种味道既剔透又迷离,于淡时,齿间生香;于浓时,醇厚回甜……

林万春的最后出走,是生活逻辑的一种延续,没有这种延续,很多情节无法衍生,但最关键的一点,是小说中的这种“味道”,还没有完全地散发出来。随着林万春的第二个家庭的诞生,小说又向读者翻开了另外的一页,但这一页并不突兀,它有前面的续接和铺垫。因此,林万春入赘鄂家,并成为“盐味”幺店子的大掌柜,便水到渠成了。入赘鄂家,依然是一种道义的驱使,责任的担当,但与第一次稍有不同的是,入住张家,当张妈的儿子,其间除了道义,还有内疚和自责的成分,那么此次入赘鄂家,道义的允诺便让林万春这个形象的亲和力增强了,而他恪守的道义,也日渐与生活的味道融和在了一起。他出入两个家庭,并常常以“主心骨”的身份自居。生活的阅历锻铸了他的成熟与冷静的个性,他的善良中所包含的机智,都无不显示出他立身处世的自我洞见。他的完美,不是艺术的完美,而是道义上的完美,但这里的道义,已浸透了生活最本真的味道,它没有道德的虚假躯壳,没有形式的夸耀和粉饰,有的是一颗素朴之心。

《盐味》之“味”是小说的根之所系,而张家和“盐味”幺店子则是这种味道真正的发酵地,通过这两个家庭,生活之味开始变得五味杂陈,这是一种不加人为勾兑的天然意趣,人性是意趣的根苗,它虽不甚壮硕,但却青枝绿叶,滋润挺秀。小说中成功的女性形象的描写,增加了味道的醇厚,除了前面笔者提到的任香悦的形象外,另外还有两个女人,虽然她们着墨的分量远远没有任香悦重,但她们却各有不同的风姿呈现。一个是“盐味”幺店子的老板娘,即林万春的岳母,这个只有姓氏没有名字的女人,是一个既能干且善良的女人,鄂老板死时,她才四十多岁,这个表面强悍,内心柔弱的女人,她也有情、有欲,有内心的彭拜与骚动,因此,她没有把自己扮演成一个贞洁烈女的形象。她最初对左木匠的排斥,起于左木匠的唐突之举,这是一种自我尊严的维护,而当陈氏摔了一跤后,左木匠的粗糙放浪的性格不见了,继之而来的是无限的温婉和细腻:熬汤送药,精心照料,陈氏最终被他缴械了。女人的心一旦被收买,便不能自拔。于是,他们做起了偷偷摸摸的“事情”,当遭到女儿责难的时候,陈氏期期艾艾的表情中,透出的却是一个女人的酸涩与凄苦,让人倍觉怜惜……再一个女人就是欧阳苦尽,这是一个最具悲苦意味的女人,丈夫在背盐途中被土匪杀害并抛尸荒野,后又被寻找好友的林万春误认为张迎风背了回来。欧阳苦尽对林万春一直心存感激。当赵钱益因赌博把自己的老婆输给了吴满江的时候,痛苦悔恨的赵钱益找到了林万春,而林万春首先就想到了欧阳苦尽,他想用欧阳苦尽来顶替赵钱益的老婆,从而拯救这个即将崩溃的家庭,另一方面也是想为寡居的欧阳苦尽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于是,一个善意的“骗术”就在林万春的授意下施行了。赵钱益是“骗术”的执行者,而急于离开公婆家的欧阳苦尽,听了赵钱益的话,便毫不犹豫地跟着走了,因为在她心里,林万春是一个可以信服的人。一路上,假扮夫妻的她俩却做了真夫妻的事情,欧阳苦尽说:“我今晚为啥跟你睡一起呢,一来我真的想男人了,二来我很感激你,你大老远地跑来骗我,不容易。哪怕我嫁给一个不好的男人,只要他不打我,我都愿意。”这是最真实的内心表白,它道出了一个女人心中的苦楚,而灵与肉在此时,并不显得低贱,它反而让一种虚假的高贵失色。刘再复有段话我以为说的很好:“纯粹的肉的交流是动物,纯粹的灵的交流是神明,只有灵与肉的交流才是人,才是最真实、最深邃的交流。”作家在表现情欲的时候,没有肆意放大生理之“欲”,而是通过对情的培育和浇灌,再植入“欲”的根芽,而这样的情欲一旦结合,便构成了人世间的一种景致,它具有巴山的野朴、自然、风趣,这虽是卓然的小花,但它却拥有自身的秀美。

我前面曾提到《盐道》的苍劲之感是与人物的性格、命运相纠结的,而《盐味》的苍劲则隐于小说的背后,藏在生活的味道之中。这就是说前者“显”而后者“隐”,“隐”并不是失去,苍劲之感对《盐道》或是《盐味》都是不可或缺的,这是小说的魂,它支撑着人物的性格,甚至它代表着一种历史的深广度。这种苍劲之感,也是作家所崇尚和开掘的“盐道精神”。《盐味》中的苍劲之感虽是隐逸的,但它一直存在着,像气息一样游弋在小说之中。林万春、张迎风、任香悦、鄂老板、奶奶、张妈、欧阳苦尽等,他们的身世、命运以及坎坷的人生经历,无不是盐道精神的一种折射。而小说中的林万春则是盐道精神的理想化身,他的坚韧、内敛、包容、仁慈、厚道,从人性上诠释了这种精神品质的可贵。林万春在生活中的种种表现,其实都体现出了这种精神的固有性:苍劲之感,是一代代的盐背子,在陡峭崎岖的古盐道上,用血与泪,死亡与生存,过滤出来的一种精神骨力。写到这里,我们似乎不应该忽略了另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张迎风。小说中的张迎风也是作家刻意要表现的一个人物,他显然不是一个配角,他的重量是仅次于林万春的。他和林万春之间在个性上既具有互补性、依耐性,又具有独立性,但张迎风这个人物从开始到结束,形象都显得相对单薄,缺少一种内在的东西,通过对这个人物形象的深层考量,笔者以为有两点值得商榷:一是性格深挖不够。张迎风人生经历了两次大的转折:先是遭遇土匪绑架后,过了两年患得患失的土匪生活;回家后又进入警察局,阴差阳错,当上了剿匪队副队长,最后升为队长兼警察局副局长。由土匪再到剿匪队,他的心性应该有比较大的波折和起伏,他也可能发生蜕变,当土匪是进了染缸,进警察局剿匪队也是染缸,要保持一种人性的洁净,他是否还能做到,他如何抵御各种欲望的啃噬?小说中张迎风内心的复杂性、丰富性没有体现出来。二是形象拔得太高。由于结尾收束太快,再加之张迎风个性缺少一些铺垫的成分,如同情共产党,私放八路军,在他身上显得突兀,没有一个迂回的空间。我们禁不住要问,他的目的、动机是什么?他有这么高尚吗?他真的懂得民族大义和国家情怀吗?张迎风内心深处缺少斗争,缺少人性的拷问和挣扎。

当然,瑕疵在任何一部作品中都是存在的。长篇小说《盐味》不啻是一部成功的作品,它表现出了一种难能可贵的人情之美和人性之美,而萦绕其间的苍劲之感,又进一步增加了历史蕴藉的味道。“历史是有活气有灵性的,这种‘灵性’只有多情善感、自由不羁的创作主体才能感悟、体验和表现出来,它是艺术个性开出的绚烂之花。”而《盐味》中的“灵性”即是一种悠远的味道,它犹如一束摇曳的炬火,点亮了人性的天空。这是作家对历史的把握,对艺术娴熟的驾驭,它向我们复现的不只是一段过往的故事,而是一首凄婉高亢,穿越时空的人性歌谣……

                 (长篇小说《盐味》,2018年4月,人民文学出版社)

 

 

注  释:

孙郁:《自己的空间》,《2008年文学批评》,第18页,春风文艺出版社,2009年。

李春平:《后记》,《盐味》,第356页,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

瓦西列夫:《情爱论》,第19页,三联书店发行,1982年。

刘再复:《性格组合论》,第475页,上海文艺出版社,1986年。

雷达:《重建文学的审美精神》,第254页,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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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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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叶松铖

 

那一天,距今还不到一个世纪

97年,历史赋予的含义

其实,远远超过一段时空的距离

那一天,雷电交加,波诡云谲

那一天,嘉兴南湖水光潋滟,风和日丽

一艘普通的红船里

山河呼啸的声音

悄然飞出,烫热、粗粝

在七月流火的天空,烟花璀璨

南方或是北方,其中有一朵

飘然落在了,井冈山

雄伟绵延的山峦

星星之火呵

从此,中国广漠的农村

绚烂的光辉

映红了漆黑的夜空

 

那一天,是一枚特殊的符号

那一天,是一个时代灼灼发烫的焊接点——

光明、希望、宏远……

生命的意象,壮烈地走进

一幅恢宏的山水长卷

簇拥的信念,被无数双铁肩扛起

跋涉、攀援,一拨倒下,一拨挺立

这是山岳与长城的组合呵

这是浩气长存的英雄诗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血染的旗帜上

凝聚了多少志士仁人的重托——

忠贞不渝的期盼

 

回望,不仅仅是为了铭记

回望,不只是重温誓词那么简单

记住那一天吧

一份使命

一份责任

一份荣光

还有——

一个共产党人亘古不移的

神圣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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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日报》http://sjk.akxw.cn/akrb/html/2018-06/19/content_37957.htm


   

 

/叶松铖

 

 

江岸浸满艾草的芳馨

葳蕤是五月的风情

成精的鲤鱼,吐纳《诗经》里的水泡

摇弋的尾巴,拍醒了一段静谧的水流

 

波光如镜

嵯峨的岩石蹲在空阔的江边漱口

蹑过水面的风,娇喘吁吁

追撵夕阳苍劲的背影

盘坐云影里的月亮

静如处子,偷窥的羞怯

被隐逸出卖了缠绵的心事

 

一片焕然,巨幅的帷幔悄然滑落

欸乃声中,扁舟的双桨

荡碎了迷离的斑斓

就用这珠玑的文字下饵

任鱼虾吞食、疯抢

 

深蕴的潜流,铅华洗净

冉冉升起高洁,卓然如莲

一帧让工笔描绘,一幅由写意晕染

典藏的诗韵,吟咏在五月的浩茫里

那一刻

千年前的风骚恍然如昨——

风!雅!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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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艺术评论

燃烧在水墨中的诗情

/叶松铖

 

萧宽,人称艺术界的“百变鬼才”,绰号的意义无论褒贬,其实它都透出了一种颇具咂摸的味道。我们似乎很难将萧宽界定在某个艺术的区域内,他犹如一条畅游在万顷波涛中的鱼,自在逍遥。他的方向感往往取决于个人的敏感和嗜好,因而他对艺术的追逐,兴致有时大于觉识。但萧宽的历练,是岁月赋予的才情,他落拓不羁、狂放豪迈的性格因子中,时刻涌动着一种难以遏制的激情。他是艺术的“鬼才”,但不乖戾,而所谓“百变”,恰恰是他的艺术张力的呈现。萧宽有很多头衔,这标明他艺术视野的开阔,但笔者要评说的,则是萧宽的字与画,这是萧宽艺术领域里最精纯的一种形态,同时也是他的精神品质的一种折射。

行云流水,写意风流。在当下中国的书坛,宽的书法属于另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创立了一新的流派。宽的书法依然是对传统的秉承,只不过是他的这种秉承,不恪守规矩,不泥于古法,在传统书法的汪洋大海中,敢于放弃了姿势对性灵的捆绑,他追求的是那种“不管风吹浪打,甚似闲庭信步”的自然态。

“破”了传统书法的规矩,他的字自成一格,体态中融入了水墨画的技法,落笔的轻重缓急,用墨的浓淡干枯,确有丹青写意的韵味。然而,这毕竟是字,是字就要讲章法、结构,尤其不能脱离文字本身,脱离了,艺术就失去了血液供给的源头。我说宽的字是“画”出来的,这似乎有悖于传统。但如果追溯其源流,所谓的“画字”,仍是中国文化的一种体现,在书法艺术的瀚海中,宽的书法以一种新的美学表达,腾起了一朵耀目的水花。

我们说书画同源,书与画,犹如人体上的器官,虽然形式有别,但气韵、血脉相通。早期的书法不外乎两个层面:一是艺术性;二是实用性。艺术是为了供人赏析,无论是真草隶篆,书者除了要表现自身的功底外,还要凸显自己的风格和特色,如此,才有可赏的美学价值。而实用性,则是一种走向大众的社会化的普及,因为生活的需要、沟通的需要,就像刚刚离我们不远的硬笔字一样。毛笔书法步入二十一世纪,实用性已经完全消弭,它的身份是作为一种艺术门类被保留下来。宽的“画字”是书法艺术,但同时又是对传统书法的解码。在他的书法艺术中,草书的行云流水,被嫁接在了丹青写意之中,于是,字便有了画的意向:腾挪、跳跃,看似狂放,却又收敛自如。他手书的毛泽东《沁园春·雪》,你既可当画欣赏,又可以当书法来读。从启式到收束,于山重水复、百转千回中,让人领略到诗意的澎湃与豪放。他的“海纳百川”、“观沧海”、“大道无极”、“达则兼济天下,贫则独善其身”等书法作品,气象宏大,他将抽象的文字,赋予了一种我们可以观想的具象、可以感悟的意境,这些圣人之言,哲人之语,被他嵌入到书法的墨韵之中,又用画的心法表达出来。如作品“观沧海”,透过字面,仿佛间,你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苍茫浩阔的水域,堆雪溅玉的浪涛奔腾而来。而就在一块嶙峋的礁石上,那位涤荡北方,试图一统天下的曹操,正在大声吟诵:“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宽的“画字”:放达中有雄健,典雅中有飘逸:飞舞却不散漫,踏雪却无痕可寻。形式的衣衫,包裹的依然是一种精神和血肉。字在画中显露骨架、彰显力道、飞扬神采。对于宽而言,凝神静气间,书法就是一幅宏大的山水写意!

雄浑宏阔,意蕴深邃。萧宽的画与字,是一个艺术的整体,二者绝不能割裂。画是一种更生动、更具象的表达形式,这里除了笔墨浸淫的功底外,还有一种诗性的东西,它萦绕在画面中,软化了粗硬,让率性中多了一份浪漫的情怀。《套住太阳》是萧宽的代表作,它所揭示的美,你纵然反复咀嚼却依然余味无穷:一望无际的草原,牧草丰茂。或许是一个春夏交替的季节,天空弥漫着浓郁的腥臊的气息。这个早晨,天与地仿佛在相互挤压,于是太阳有些扁平,出现了张惶的紫色,突然,呼哨声起,嘚嘚声宛若战鼓,草原一阵抽搐、一阵扭动,狂飙卷起,马的鬃毛飞扬,嘶声宛如龙吟虎啸。看不清那个骑在马上的汉子,但他的身上却涂满了辉煌马在驰骋、腾跃,日头,那轮紫色如血的日头,像一枚悬挂在苍穹下的巨大的古币!汉子手持长长的套杆,随着马的跃起,扬杆甩出了绳套,这个潇洒而又娴熟的动作瞬间定格……

这是不是宽的内心表达,我不知道,但透过《套住太阳》,透过那些不明确,乃至模糊的物象,笔者能真切感受到,雄浑的意象所张扬的活力,那是生命的火辣与燃烧的热烈。这是一首诗的深邃,笔者完全读出了它的意境,读出了它奔放的血性!虽然这首宏大的诗章被诗人隐匿了一些情节。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无尽的延续呢?伟大的篇章留下的不一定都是残缺,而是一种历久弥香的味道。宽的《套住太阳》有很多幅,形式虽稍有迥异,但所表达的主旨是相同的。表面上看它是在讴歌一种征服:对自然、对宇宙的征服。这种气度,就像当年那位逐日的夸父。夸父的悲壮之举,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写意,是我们的先祖不屈不挠的人格张力的体现。宽真正表现的其实就是这种张力,但他淡化了意绪中的苍凉、惆怅,却注入了一种骄傲和自信,他笔下的征服是胜利者的征服、强悍者的征服。而征服的外衣里,则是一具倔强的傲骨,是民族精神的缩写:天健地坤,乾坤尽在掌中的乐观心态。画中的紫色、褐色、灰色,这些浓重的暗色遮蔽了靓丽,遮蔽了骏马光滑的皮毛以及人物健壮的身影,但我们却分明看见那一匹匹,掠过眼帘的骏马飞跃的矫健,听到了汉子在马背上爽朗的豪笑……

《套住太阳》是神来之笔,这个“神”来自“意”,意是一种心像。这种心像,被肖宽拿捏得犹如神助,以至于在他书法作品中每每都有精彩的表现,就像波光倒映岸柳、皎月投影碧潭。他的其它作品,如《浪淘沙》《老子》《开拓》《一片冰心在玉壶》《牛气冲天》等,都具有一种不俗的笔墨呈现,充分凸显了写意画的精髓,想象瑰丽、雄奇,虽然色彩单一,但留给人的却是一种极其丰富的空间拓展。宽的画作构思奇特,饱含诗意,具有传统的古典的美,他的画能让人产生激动和联想,能在意象的捕捉中,发现精神所占据的位置。

水乳交融,诗意蕴藉。书法是线条的艺术,绘画亦然。线条犹如人体的经络,畅达则气韵贯通,反之则不然。萧宽的字与画不能割裂,它可以当做一个完美的整体来看待。线条在萧宽的笔墨中,仿佛灵气自生,无论是字或是画,它们都隐逸在一种高蹈的舞姿中,袍袖舒展。字的线条与画的线条,所揭示的意蕴之美并没有什么不同,它们之间往往互渗、互融、互衬,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这并非是在混淆两种艺术形态:萧宽的字是对传统书艺的解码,但他并没有背离传统,相反他对线条的驾驭,就是对传统最好的秉承,当然,他也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一些绑缚自己的因素,他热爱线条,他大胆地将线条发挥到极致。因此,萧宽字中的“画”意,除了水墨的晕染,还有一种诗意的存在。而他的画的线条,是在完成另一种艺术形式的表现,它与字的不同处,也许只存在艺术张力的强与弱。

如画作《套住太阳》是水墨写意,而飞扬的线条则是书法的引入,或者说是书法的自我融入和渗透,因此,它给人一种强烈的、饱满的视觉冲击。另一幅作品《浪淘沙》最能体现书与画的结合,画中一代伟人毛泽东站在礁石上,身姿挺拔伟岸,他目光平视,神态安详,脚下是翻滚无际的波涛。主席身后的背景是那首著名的诗词《浪淘沙.北戴河》。整个画面以灰蓝构成,伟人的气势和风采,在波涛与背景诗词的渲染中,得到了很好的强化,它让人领悟到了一个大国领袖的胸襟和情怀,而写意的手法的灵活运用与背景中的书法的嵌入,则恰到好处地将一种宏大、壮阔的意境,表现的淋漓尽致,诗意蕴藉。

萧宽的字似乎在有意向一种“画意”的方向发展,这种“画意”存在于他的整个布局中,它犹如一种弥漫的气息,也许恰恰就是这种气息的铺展和缭绕,使书法所具有的抽象表达,被悄然消解。字在萧宽的画中,或者画在萧宽的字中,有时交织在一起,它们彼此缠绕,相互映照。奔放、狂野、率性,是萧宽书画艺术的本色,也是他的性情表现,他的另类,让人咂舌,然而,这正是萧宽对艺术的自我领悟,那种流转在他的书画中的气息,除了艺术的觉解,还有诗性,这后一点是最重要的,也是萧宽有别于其他书画家的不同之处:诗意在他的水墨中燃烧,它使萧宽的书画艺术,在意象、意境、意蕴等的表现上,完全脱离了一种程式,渐渐衍化成“萧宽式”的自我宣泄、抒发、吟诵……

当然,萧宽是一个被争议的人,这一切皆源于他对传统的背叛,源于他作品中那种狂野的力道,他的另类,被遵循传统的君子所藐视。然而,萧宽依然是萧宽,他的胆识和气度,是与生俱来的,他永远不会正襟危坐,不会腼腆拘谨,不会文质彬彬,萧宽说到底就是那位手执套马杆的粗壮汉子,他骨子里燃烧的血性,炙热、滚烫,这或许就是一个草原之子的天性,改不了!

 

链接:萧宽,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版画家协会会员、中国徽标设计专家、中国藏书票研究会会员、新华书画院画师、中原书画院顾问、高级画师、吉林大学文学院兼职教授、内蒙古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内蒙古版画艺委会学术秘书、内蒙古漫画研究会理事、科尔沁漫画学会名誉会长、草籽诗社社长。曾任中国少儿版画筹委会委员,哲盟美协副秘书长、科尔沁漫画学会会长、油画研究会秘书长、《北疆》诗社主编和中国书画函大分校学报主编等。


萧宽书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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