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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松铖文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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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叶松铖,陕西省作家协会、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九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小说、散文、诗歌约四十余万字,发表在《延河》、《朔方》、《北方作家》、《岁月》、《短篇小说(原创)》、《散文百家》、《辽河》、《安康文学》、《中国人事报》、《中国纪检监察报》、《陕西日报》、《陕西工人报》等报刊。2005年,致力于文化和文艺评论,先后在《人民日报》、《文艺报》、《中国绿色时报》、《文化艺术报》、《陕西文学界》、《文景》、《阅读与写作》、《阅读与鉴赏》、《国际商报》、《新农村商报》、《中国美术市场报》、《名家名作》、《太原日报》、《厦门日报》、《散文视野》、《终南》、《安康学院学报》、《安康文化》、《安康日报》等报刊,发表文化和文艺评论三十余万字。公开出版的作品有:散文随笔集《墨韵》(三秦出版社)、文学批评专著《拨亮精神的烛光》(西安出版社)。结集的作品有:小说集《羞涩的红纸伞》、散文诗集《时间的露水打湿了叶子》、文学批评专著《还原大地的朴素》、艺术评论集《笔墨意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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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 (2013-09-23 08:13)

用最美的文字,表达最美的感觉;

用最美的感觉,揭示最美的意蕴……

——叶松铖

         

     
  

       叶松铖,陕西省作家协会、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曾荣获陕西省第三届文艺评论奖二等奖、安康市第二届、五届文艺精品奖三等奖;文艺评论入选中国第七届当代文艺论坛文集。先后在《星星.散文诗》《散文诗》《散文诗世界》等报刊发表散文诗百余章,入选《2015年中国散文诗精选》2016中国年度散文诗等。出版小说集《羞涩的红纸伞》(三秦出版社)、散文集《墨韵》(三秦出版社);文学批评专著《拨亮精神的烛光》(西安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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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小说
《安康日报.文化周末》2018年11月16日https://sjk.akxw.cn/whzm/html/2018-11/16/content_45009.htm



扶贫的日子(组章)

/叶松铖

 

1、通村路

 

张老三是出了名的犟人。

通村公路准备从他家的李子园经过。一丈量,要占三分地。

李子园是他的命啊,那犟人谁能说得通……众人皆摇头。

第一次,支书去,好话说了一箩筐,张老三冷着一张脸,半天不吭气。

第二次,主任去,苦口婆心说了半晌午,末了,张老三闷沉沉吐了两字:屁话……

没辙了!

夜里,我去了张老三家。

三叔,既然你的工作做不通,公路只好改道了……

咋改?

从陈大嘴家核桃园过。

瞎呀,那要多绕三里地……

陈大嘴可是乐得屁颠屁颠的……

他乐了,村上亏了。瞧你这群败家子办的啥事……

三天后,张老三自个儿砍了李子树。

有人过,问:咋的,想通了。

张老三一脸肃然:公路是为咱修的,用得着想吗……

说完,噗嗤一声笑了,神情扭捏像个孩子。

 

 

2、单身汉

 

三月天,刘林在东山岭唱山歌,那歌酸的倒牙。刘林还唱,音域宽广,响喝行云……

西山岭一片葱郁的茶园里,人头躜动。

短命死的、挨刀死的刘林,你唱的啥歌嘛,羞死人了……声音脆生生的……

刘林更卖力了,脸挣得像猪肝。

石榴开花红又红,

幺妹今年大不同。

往年见我抿嘴笑,

今年见我脸儿红。

……

村头撞见刘林,问,老刘,有心上人了?

刘林赧颜,吭哧了好一会,说,西山岭的张寡妇。

我说,你光耍弄嘴皮不行,得先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过得红红火火,那样艳福早晚会光顾你……

不久,刘林开始养蜂:五桶、十桶……百桶……后来渐渐成了村里的养蜂大户。

一年后的秋天,刘林请我去他家喝槐蜂蜜。

院子里阳光融融。槐蜂蜜清甜可口。

老刘,日子过得不赖呀,还去东山岭唱山歌吗?

刘林搔了搔板刷一样浓密的头发,咧着大嘴嘿嘿地笑。

堂屋里,一个倩丽的身影一闪而过……

 

 

3、  

 

村民郝德报乱扔垃圾,屡教不改。

村上派人通知郝德报去村委会办公室接受处罚,郝德报坐在自家的椅子上,眼一翻,说:

我七十六了……

郝德报不去,主任亲自上门。

你要向环卫工道歉、认错。

郝德报说,我七十六了……

主任来气了,说,不道歉,就上黑榜。

郝德报喃喃,我七十六了……

主任回到村委会办公室,对我说,这个郝德报啊,倚老卖老,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要不,你再去试试……

我来到郝德报家,郝德报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脸。

郝叔,你真打算上黑榜?

我七十六了……

听说下个月你家冬生的女朋友要来认门户?

郝德报眼睛霎地一亮,腰背挺了起来。

有这码事,咋的?

郝叔啊,你想过没有,一旦你的大名上了黑榜,倘若让未过门的儿媳瞧见了,冬生这婚事,还不让你硬生生给搅黄……

郝德报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哭丧着脸,说:天爷,这咋整?都怪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犯糊涂……我这就去道歉、认错……

我说,晚了,上黑榜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过,做好事可以冲抵……

郝德报连连点头说,我愿意冲抵,打今儿起我多做好事……

于是,郝德报自觉担任了小区的义务清洁工。

年底,郝德报家双喜临门——

他上了村上的红榜,儿子冬生喜结连理……

 

 

4、就职演说

 

转业军人黄瓜瓜,当选为村主任。

就职演说,瓜瓜上台,白脸透红,两腿打颤……

瓜瓜求助般地看着我,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走过去,耳语般地说:怂了,不是给团长当个警卫吗?怕个球,今儿你就是团长,台下的全都是你的士兵……

黄瓜瓜听了这话,挺起了胸脯,突然,炸雷似地吼了一声:

今天,我当团长了……

台下一片哗然……

团长、村长差不离儿。你们都是我的兵,今后一切行动听指挥……

台下的男男女女,全仰起了

瓜瓜手一挥,继续说,我的作战方略就两条:一是多种菜。种啥菜,白菜。咱的白菜叫玉白菜。姑娘吃了水灵俊秀,小伙儿吃了阳刚孔武,老爷子吃了精神矍铄,老奶奶吃了返老还童……

台下的姑娘扭起了腰肢,小伙子亮起了手臂,老人们笑得甜蜜蜜……

瓜瓜顿了顿,继续他的演讲

二是种柑。啥柑?就是咱本地自产的皱皮柑。这柑不同于其它的柑,有药性。姑娘吃了闭月羞花,小伙子吃了膀大腰圆,老爷子吃了睡得甜香,老奶奶吃了腿脚灵便……

台下的人哗一下,全都笑弯了腰……

甭笑,这就是我的作战方略。我打算在全村推广种植玉白菜五百亩,种植皱皮柑八百亩……明天省农科院的专家就来帮咱作规划……

抬下渐渐静下来……

瓜瓜说,我这个主任是老少爷们选的,既然选了我,就得服我管。我在职这三年,就攒足劲儿抓两样——

玉白菜、皱皮柑!

台下四百多张嘴一气儿吼了出来……

 

 

5、搬  家

 

白果梁山高林稠。梁上原有十户人家,去年村上建起了安置房,九户人家搬到了山下。余下一户,依然像钉子钉在山上。

白果梁上孤烟袅袅。最后一户像一根针扎在村干部的心上……

我问支书,那是一户啥样的人。

支书说,一个倔巴老头,八十六了,身体倒还硬朗,我去了两次,好说歹说,老人家就是死活不搬……

他家难道就他一人?

可不是咋的。老头叫祁得贵,老伴过世的早,育有二女,大女祁兰花,小女祁桂花,虽嫁的不远,但如今也都是六十开外的人了,家境一般,且上有老下有小……

我说,那还是要动员他搬迁,咱不能丢下他一人……

支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立冬那天,我独自登上了白果梁。在柴火旁,我说,祁大爷你咋不搬呢?

祁得贵吸溜了一下鼻子,说,我搬走了,黑子咋办?他们没应承我呢……

我诧然一惊,黑子?黑子是谁?

汪汪汪,突然一阵犬吠,一颗黢黑的脑袋从祁得贵老人的胳肢窝后面钻了出来。

老人呵呵一笑,说,它就是黑子,不咬人。瞧,它向你打招呼呢!

我拍了拍黑子的头,那狗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黑子是个孤儿,十年前的冬天,我在山坳里捡回来,那时它冻得就剩下一口气儿了,是我用胸膛把他暖过来的……

我突然眼眶一热,说,我懂了……

回到村上,我找到支书,说,要让祁大爷下山,黑子也得下山。人和狗,我们都要照顾到……

支书说,咱现在住的是楼房,又不是院落,这狗咋和人住在一起。当初,他提这条件,我确实没答应……

我说,狗是灵性之物,他和人建立了感情。黑子,是老人的心结,我们要解开他的心结,就一定要把黑子安排好……

在我的坚持下,支书同意了。于是,村上承头找来了两个泥瓦匠,在楼房下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盖了一间狗舍,小巧而又雅致。

老人听说了,带着黑子下了山……

狗舍里,铺满了新鲜的稻草,柔软厚实。老人半跪着,身子慢慢伸进狗舍里,手抚摸着金黄的稻草,一边嗅着稻草的清香一边扭过头,对身后的黑子说:好哩、好哩,黑子,你的窝不错哟,香喷喷的,暖和的很……

汪汪汪,黑子在身后撒起了欢儿……

两天后,老人与黑子都搬进了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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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诗
《安康日报.文化周末》2018年11月2日https://sjk.akxw.cn/whzm/html/2018-11/02/content_44268.htm


秋之写意

/叶松铖

 

凌波而来,水草在江面摇曳。

那些矮树的叶片,跳动着一簇簇火焰;江岸轻纱浮动,余晖穿着绣鞋,在透明的玻璃罩中曼舞……

风在静静过滤,空气中弥漫着熟透的稻香!

远处,或者说更远的地方,延伸的飘渺,正在捕捉那薄如蝉翼的秋色……秋意袭来,萧索的味道从鼻翼滑过。

风突然变得苍劲了,桂花在茶碗里漂浮。

休憩的日子确定了,凉爽来临,在季节的面孔中,秋像大理石般光滑明润。

无须光着臂膀写诗,田园里遗落的字句,这会儿,可以在收割后的土地上,细细找寻。一粒谷、一粒豆……他们睁着灵动的眼睛,在一首诗的句子中,俏皮地眨巴。拾起,连同泥土一块保存,于是,秋意浓郁、诗意浓郁……

鸟鸣婉转,秋洗涤了嗓门,蟋蟀的弹奏,有了金属的调子。走进秋的画卷,山在凸显自己的骨头,那些诠释的峭拔,成了画卷的一种诗意的补白。

秋在染,一把巨大的刷子在涂抹……

  

一、秋天的心事

 

秋,把暑热锁进了新买的冷柜,然后,从炉膛里掏出焦黄的马铃薯。

山岗上的枫叶在开始泛黄了。秋,坐在场院里的一块石头上,嘴里吃着香喷喷的马铃薯,心里就想:那霜染的枫叶会是什么样子?

场院收拾干净了,粮仓还有粮柜也腾空了。明天,日光朗朗;明天,秋高气爽。谷子、玉米、大豆,该舂的要舂、该脱粒的要脱粒……

粮仓满了、粮柜也满了,寻两挂大车吧!秋嘀咕。选一个好时辰,得儿得儿,蹄声欢快、清脆,拉进县城换成新嘎嘎的票子。买啥呢?秋,拧紧了眉头,突然一拍大腿:哦,对了,水泵!北山洼那十亩稻田,明年咱就不怕旱了……

秋,忙活完了,就天天翘望那满山枫叶的山岗,盼着霜来得早一点。

有一件事,秋,没告诉谁,他惧怕唠叨的婆娘。那天,从卖粮的一摞钱里,他偷偷抽了几张,买了一个比烟盒子大不了多少“小傻瓜”,悄悄儿藏在了粮柜里……

于是,秋,天天站在院子里,瞅着对面的山岗,巴望着漫山遍野的璀璨。他要将那火红的颜色,“咔嚓”进“小盒子”里,然后,独自欣赏、夜夜把玩……

 

二、一树金黄

 

一棵银杏树,长在机关院内西北角,一处很不起眼的地方。

春天的时候,院子里,一派葱茏。银杏树被淹没在了绿海里。在繁茂的季节,在花果充实的季节,银杏无法展露自己的存在。它的存在和别的树木的存在,显得是那样的卑微和弱小。它没有占据一方好的水土,因此,它成不了风景……

秋天来了,所有的树都在脱叶,叶在暮秋翻飞;

秋风很劲道,像刮骨似的,所有的树都光着膀子,向苍穹伸出乞灵的手指……

银杏树站在那里,站在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南边的叶子泛黄了,朝北的还是油油的青色。黄与青是那样的分明,就像一首诗的上下阙,有着别样的韵味。

冬天姗姗来临。院子里那些渐渐秃去枝桠的树,成了它的陪衬。于是,银杏有些羞涩。

白霜的早晨,有几只雀子在叽喳,像炸锅似的热闹。太阳已经出来,这是一团冬天的水色:晕红、迷离。那棵银杏,那棵站在西北角的银杏树,突然间,满树金黄,那些叶子,在淡淡的乳雾中,透出高贵的色彩:黄中糅杂着金子的成色,还有被晨露浴过的洁净……

银杏树站在那里,站在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所有的叶子都在翻动、碰撞,那金黄,仿佛间叩击出了一种声响: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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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学评论

《安康日报.文化周末》2018年10月19日:https://sjk.akxw.cn/whzm/html/2018-10/19/node_170.htm

性格“主流”乃小说之魂

/叶松铖

 

  刘再复先生在论及阿Q的性格时,说过这样一段深刻的话:“阿Q性格失去‘精神胜利’这一定性,阿Q的其它性格特征,就会成为一盘散沙,阿Q的性格状态,就会是一种无序的混乱状态。”这就是说阿Q性格的复杂性和丰富性不是杂乱无章的,他的性格无论怎样的漫延、流淌,但流动的方向是不会改变的,方向决定了性格的主流。因此,我们强调性格的多样性,不是性格的机械相加,小说中人物的性格流向,有它自身的规律、有它赖以依附的环境和条件。如阿Q性格的形成,是发生在辛亥革命前后这样一个特殊的历史背景下,这就为他性格的产生提供了滋生的土壤。而阿Q性格中的主流成分,即,“精神胜利”,就不再是一种偶然了,而是那个时代中国农民性格的一个缩影。

  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的主人公保尔,是一个具有钢铁般意志的战士,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信仰坚定的人,可谁曾想到,他也一度萌生过自杀的念头。但没有谁怀疑那个自杀的保尔不是那个钢铁意志的保尔,英雄在特定的时候所表现出的脆弱,恰恰就使得保尔的性格由单一变得更加的丰富。两种性格的糅合(坚强与脆弱),才使保尔这个形象有血有肉,在让人崇拜的同时,也能让人靠近。保尔的性格生成,是在斗争和矛盾中不断完善的,而他的性格的主流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勇敢、坚强、百折不挠的斗争精神。“英雄的伟大性如果孤立地按单一化的方向发展,不断突出,以至排斥平常性,就会变得虚假,从而失去英雄的美感效应。(刘再复《性格组合论》)”保尔的弱点是崇高品性下的弱点,这无损于他作为一个无产阶级战士的伟大。

  当代作家毕飞玉的中篇小说《玉米》,是一部非常成功的作品。小说中的玉米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一个被扭曲了灵魂的人物。她的内心是病态的,而造成这种病态心里的直接原因,是那个病态的环境。玉米的性格可谓一波三折,当家庭风光的时候,她无视一切、漠视一切,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她已懂得如何使用心计、如何使用手腕,她甚至还懂得在家庭中怎样去树立自己的地位和权威。而支撑她这种性格的基础,是因为她有一个“优越”的家庭和一个让她感到“优越”的父亲。正是这种“优越”的影响,使一个应该享受童真童趣的花季少女,过早地蒙上了生活的风尘。这个“优越”的家庭,是那个病态时代的产物,玉米首当其冲成了牺牲品。这个家庭看似优越,实际已经走到了颓废的边缘:懒散、庸俗的母亲,一身流氓习气的父亲,还有一大群儿女……当那个乱搞女人的父亲被免职以后,灾难便接踵而至:先是两个妹妹被人强奸,接下来是自己的婚姻被人挑拨而流产。家庭的“优越”消失了,爱情的梦破灭了,那种来自现实的寒气,让玉米从头到脚感到透骨的凉。于是,她把自己的婚姻惨然地放在了赌桌上,她认准:只有权力才能改变她的命运、才能拯救她的家庭。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已经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肉体与权力的兑换,一个弱者寻求保护的无奈与心酸。玉米身上的报复性、冷酷性都是性格畸形的反映。而构成她性格的主流是不会改变的:玉米是那个病态的时代的牺牲品,她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她性格中最本质的东西是纯朴的,她高傲中凸现出的刚性,其实十分脆弱,甚至经不起碰撞。她向往美好的爱情,她也为自己勾画过。当现实击碎了她的梦幻的时候,她选择的不是抗争和奋斗,而是绝望后的服输--把婚姻当作了赌注!玉米可悲但不可憎,她只能让人心疼。

  著名作家李春平的长篇小说《步步高》,是一部值得借鉴和研究的政治小说,小说中的主要人物古长书,我以为在性格的塑造上走了“险招”。其险有三:一是小说中的主人公大胆地、理直气壮地推销自己,不露痕迹地表现自己;二是主人公追求权力旗帜鲜明,不隐藏自己对权力的欲望;三是主人公情感的宣泄透彻而明了。那么,“险”在何处?大家都知道,政治小说历来都是严谨的,尤其是主要人物性格的刻画,还没有完全放开过,很多作家笔下的正面人物都还没有从拘谨中摆脱出来。虽然我们走出了过去的那种“高、大、全”的人物性格的窠臼,但人物性格的模式化依然在我们的潜意识中存在着,它左右着我们对人物性格的把握,一句话,政治小说中的人物,缺乏时代的气息。而《步步高》恰恰就打破了这个窠臼,真正实现了人物在性格上的腾飞。古长书追求权力、古长书表现自我以及古长书丰富的情感世界,都使得这个人物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古长书的身上浓缩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个性,他的那种强调自我意识的做法,是一种实现自我价值的手段。表面上看,古长书显得不够严谨、不够强硬,甚至他的身上还有点儿玩世不恭的味道,丰富的情感中也有某种骚动。但这一切的种种,都没有脱离人物本身,古长书的性格主流不会因此而改变,相反,正是这个人物的出现,它给我们的政治小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版本:政治小说中的政治人物原来也是可以这样描写的。作家从险处着笔,却收放自如,在“险”中把握了一个度,这样我们就理解了古长书:他的权力观、价值观、情欲观,都是人性美的表现,它是健康的,不是畸形的;它是高尚的,不是庸俗的。古长书的性格主流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延伸:党的利益、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这个信念在他身上永远不会改变。

小说中人物性格塑造的成功与否,直接关乎一部小说自身的成败,而人物性格的丰富性,取决于作家对人物性格主流的深邃的把握。我们说人物性格的丰富性,不是指性格的杂乱无章,而是首先要确定一条性格的中轴线,围绕中轴线我们可以作一些其它的延伸,但首先要最大限度地保证中轴线的清晰度。如阿Q身上有很多习气,即个性,但他最本质的表现还是“精神胜利”。有句古诗说得好“红花需要绿野扶”,这可以拿来作为主流性格的直观表现:一个“扶”字,将奥妙道出,红花与绿野都是不可或缺的,但又要有主次之别,绿叶的责任就是为了“扶”这朵红花的,而红花的娇艳,也是得益于绿叶的“扶”。因此,小说的鲜活,首先是人物形象的鲜活;小说的成功,首先是人物塑造的成功。支撑人物的是性格,而人物性格是否深邃、是否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是否能给予读者美好的启示,那就要看作者对主流性格的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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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灵魂的句子

——哑者无言、万世长、玩偶诗歌评析

/叶松铖

 

安康男性诗人,一直以来就是一个十分庞大的群体,它活跃在每个时代,在漫长的岁月推演中,成就了许多光彩焕然的名字,如果按年龄段划分,从五零后、六零后再到七零、八零后,安康诗歌气脉绵延、赓续不断,一拨一拨的诗人在成长、壮大,他们共同为安康文学的繁荣与兴盛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笔者在这里将重点评析的是安康男性诗人中的中青年诗人,年龄基本界定在七零后这个区间,当然,要评析这个区间的诗人,毕竟不能笼而统之,笔者通过自己对诗歌的考量和理解,从中选出了三位诗人的作品,他们依次是哑者无言、万世长、玩偶。从他们的诗中,兴许能发现一些光亮的东西,一些比句子本身还要温暖的东西……

哑者无言——把情感植入疼痛的部位。哑者无言,真名吕付平,原籍旬阳,现定居浙江宁波。或许是远离故土,他的诗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漂泊感,一种对亲情、乡情的思恋,因此,他的叙写似乎就有了一种分量,既不轻飘,亦不虚幻,更无做作。句子常常带着情感的隐痛,他纠结在隐痛里,独自摩挲,独自用粗粝的掌温,体味那种萦绕不散的思乡情结。从北方到南方、从故乡到异乡,离情别绪,已超越了短暂的怀念,于诗人而言,他可能要经历终生的熬煮,这样的熬煮,除了情还有痛。诗人在情和痛之间摇摆,他的诗在生成句子的时候,情感就先于句子站立起来了,或许这些句子,缺少打磨,缺少温婉的风韵,然而它的直白、淳朴,恰恰是内心最真实的吐露:那一轮明亮,皎洁,温暖/此时它一定挂在一个名叫瓦房村的小村的上空/它那么圆,那么近地照着/一圈破旧的农家小院,照着两位老人/翘首以待的思念。(《城里的月光》《星星》)2012年第3期”思念在哑者无言的诗中,是双向的,而非单一的,无论是远方的儿子或是故乡的亲人,此时此刻,在这个静谧而安详的月夜,思念的浓度是一样的粘稠,它把附在情感上的痛一点点唤醒……“钢筋水泥的城市,有着陌生冰冷的表情/那些农民工、白领、生意人/那些贫苦、小康、富足的人/他们的体内都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在逢年过节的日子里/在无边的黑夜/发炎,疼痛/久久不能愈合(《失去故乡的人》《绿风》2014年第4期)”他在写一群人,一群与这座城市血肉相连的人,但他们其实又不属于这座城市,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寄生树。无根的漂泊,使他们缺乏归属感。他们的身份、职业也许有别,但那种疼痛的感觉是一样的。“行囊被翻开/孩子兴奋的欢呼/推高了屋子里温馨的气氛/老人偷偷地擦拭着眼睛/灶间那个忙碌的女人/开始心不在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贴身放置的/除了一张邮局汇款存根/还有一枚精巧的金饰/正硌着他的肋骨/有隐隐的痛。(《回家》《北方文学》2014年第9期”题材也许有点陈旧,但细节的饱满,却填充了意蕴的单薄,每一组组合的镜头都具有一种温情的亮度,它放大了“家”的内容,让回归的心得到了真实的浸泡和抚摸。

哑者无言的诗表现的是农村和城市中间地带的一群人,一群为了生存的栖息者,他们漂泊在陌生的城市,靠顽强的打拼、奋斗、挣扎来改变自己困境,继而构建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一棵拥有城市户口的树/站在城里,开始变得有教养/变得彬彬有礼/成为一种存在,成为了/城市的一份子//每当夜幕降临,喧嚣远去时/这棵树才可以稍稍歇息身子/让晚风/替她拂去满身的灰尘/只是一停下来,它头顶和四肢的伤口/就又一次痛疼起来。(《一棵进城的树》《延河》2014年第12期)”一棵树来到城市就必须适应城市的气候、土壤和风向,适应其实就是扭曲个性、藏匿粗野,退去田园的青苍,甚至对一些旁逸斜出部分还要修枝短稍……城市不需要朴素、清雅,城市需要的是炫亮和华丽。然而,适应就要舍去……写树就是写自己,写自己的同类:有得到自然就会失去,这似是无奈,但又是生活的必须。

万世长——诗中的故事与故事中的人。万世长,岚皋人,打工诗人。万世长的诗是有故事的诗,这些故事又与人物的命运相勾连,与诗人的灵魂相依附。它的句子具有天然的土性,纯净而又不失素美,诗人对诗的理解和掌控,没有肆意地拨弄技巧的痕迹,或许这样说,他的诗绝无拼凑的缝合,也无新奇的辞藻堆砌,他的情感的流动是顺畅的,既不宽泛,亦不激越,淙淙淌过的是一泓清浅的山泉,它倒映着朝夕演绎的乡村岁月,倒映着那些生动的、可亲的面孔。万世长的诗和哑者无言的诗具有某些相似之处,但相似只是外形,万世长重在表现和抒发原汁原味的乡土情怀,它具有一种悲情的厚度,他揭示的故事,是痛着的故事,也是灵魂的故事。他没有漂泊感,因此,他的怀乡情结有着深扎泥土的坚实,他懂得故乡的暖、故乡的痛,他的诗既是自己酣畅的吐纳,也是故乡的遥远的回应。如果说故事是一条命运的链子,那么它一头拴着诗人,而另一头则连接着父辈和亲人。故事是痛着的故事,人物在故事的背景中攒动、挺拔,而人性的味道则自然地散发出来。“电话里,我问父亲/土豆有没有开花,麦籽是不是饱满/邻居的狗娃又去哪里打工了,二爷的身体/那条看门的老黑狗顾不顾家,木柜里装的粮食/以及近期的天气,和母亲//我在外地,我只能通过电话知道故乡/它的老院子,同村是一家人/那块终年生长庄稼又遭遇泥石流的江岸旱地/昼短夜长,空气夹杂青草的味道。(《我只关心》《诗刊》2015年5期下半月)”诗并无新奇的地方,包括题材和句子,但它的内蕴却饱满而丰腴,有一种心跳的东西贯注其中,这不仅仅是乡情、亲情的抒写,而是在一种看似絮叨的问候中,隐藏着一种下坠的力道,这种力道它犹如宿命,最终将人的本真还原。“又见表哥,是几天后/他一个人睡在黑匣子里/雪大。黑匣子放在大门外/大雪飘荡荡,三姑哭,表姐哭/一群大人抬走黑匣子,山坡上/一坡小人书在燃烧//据我所知,表哥的简历不详/他小学,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坐过火车。(《表哥》《诗刊》2015年5期下半月)”这个题材也是被人多次写过的,但没有谁写出悲情的味道。万世长写出来了,他是以故事的形式写出来的: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消失到结束,犹如电闪划过天幕一般短暂。生命的消失本身就是一种悲剧,而最大的悲剧则是,“表哥”的人生简历几乎就是一张白纸:“他小学,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坐过火车”,痛惜、悲悯、苦涩,皆在这几句简单而没有任何修饰的句子里加重了分量。

万世长的诗是有故事的诗,但这并非说他在有意叙写一个故事,诗中的故事与故事中的人,是现实的过滤,是诗人从生活的苦痛中抽取出来的,这些略带烫热的句子,它散发着诗人的体温和气息:“我将活过这一天,活着去见见母亲/因为土地上还有鲜血。麦黄时我心愿未了,凌晨三点/我祈求停止,祈求母亲远离苦难我得以偿还//这一天宁静,万家梁万念俱灰/这一天值得信赖,我在,罪恶的延续不远/群山怀抱哭婴,尘世浮现/我,有白骨的光亮。(《生日》《绿风》2016年第4期  )”儿女的生日,就是母亲的难日。诗人没有写生日的快乐,而是写孕育和生产,写呻吟、血肉,写婴儿清亮的啼哭,写群山的颤栗……于是生的悲怆被沉郁所包裹,尘世中的伟大皆缘于繁衍,生命之所以不息,是因为圣洁的存在,它让生的意义被高贵和永恒托起,这就是母性的光芒……

玩偶——一枝一叶皆是如画的风景。玩偶真名唐凯,紫阳人,一位活跃的诗人。玩偶的诗表现的是一种松弛、一种闲散,他不刻意去制造句子,他对题材的驾驭举重若轻。诗是风景、是图画,对于玩偶而言,诗还是他看世界、看人生的眼睛,然而,他从不皱着眉头诉说,更不会为一个句子发出苦吟的哀叹,他用最好的心情捕捉最好的句子。一路走来,入眼的皆是画卷,一幅一帧,他悄然汇集于心,自甄自选,自涂自抹,或丹青描绘,或水墨浸染,赋彩处,云烟清淡;着墨时,顿挫有度。诗,犹如他手中把玩的两枚文玩核桃,在时间的摩搓中愈发明润光洁。因此,玩偶的诗是情怀的抒写,他有诗人的姿态、感觉和灵气,他常常是在自足、自乐、自娱的行走中,随手摘取一叶风景,然后,借着兴致晕染,他的诗具有生活的光亮和颜色,句子的雅致,不是雕琢出来的,而是一种快慰的自我宣泄。“早几年,曾坐在山中与人闲聊/直到风静茶清/茶花遍染金黄,渐渐词不达意/山下的小镇正在隐去/在山上,我就是一俗人/只想尽情挥霍这满山的苍郁/多好的山色都是我用旧的。(《在茶山》《中华合作时报》2013年9月17日)”赏景就是赏心情,俗人的情怀就是占有,看一次景就收藏一次,直到满山的葱郁褪去颜色。“二月,是稍纵即逝的故人/年轻时的模样/酒后的各奔东西,意料中的客套/是不是错许下诀别咒的人/注定就再也看不见桃花/在北方的腹地/想象南方的阳光。(《浮生》《诗歌月刊》2011年第8期)”心情有时被季节左右,人生又常常被命运左右,但无论怎样,风雨过后,总有晴朗。人不能苟且于眼前,更不能为困顿找理由,北方有阴雨,南方未必没有阳光。“三月,同样也可以往上看/看天,蓝得没有一丝皱褶/一块云有一块云的分量/恰好的从容与手感/散落的牛羊与农舍矮过山梁/出行,就像是作揖/给大山请安/每一次劳作/极像是一场宗教。(《到凤堰,赶赴一场花事《星星》2014年第7期)三月很安详,菜花开的热烈,此时,心情如同蓝天一样空旷,入眼之景皆是入眼之情,在春光里,人渐渐融进自然,与景致互为一体。劳作是一种幸福,它是索取也是给予,站在天地之间,人是渺小的,膜拜犹如圣徒,尊严在弯腰的一刹那,其实人格并未打折,因为,内心获得的,犹如收割时的喜悦……

玩偶的诗绝不受制于客观的约束,他的情感放得很开,主观的分量很重。他取材的角度迥于别人,或者这样说,他审视事物的眼光,不是看它的外在表现,而是注重挖掘它所蕴含的诗性之美,这种诗性之美虽说是飘忽的、朦胧的、易逝的,但他总能较好地收拢于自己情感的罟中,并将其化在自己的句子里。许多人终身是痛苦的/近乎透明的蓝/淡得认不出纸上哭过的痕/生命于草来说/只是隐藏的数字/经书中的梵音/微弱的掩面而泣/而那些寄居在肋骨间暗的果子/做为过客/晃过这页/就会很疼、很小心的消失/那些聒噪,腐烂的嗓音,那些体内的花/左手右手上的断纹//浅流汇入掌心/翻过指间失去踪迹/而阳光穿过叶脉/艰难的流向你。《极地之侧》《诗刊》2015年3月”写一种生命的感觉,一种涩苦的味道,一种近似于病后的呓语,但一切又是真实的,很多意象表明,那些即将成为过往的物事,它们依然蓬勃、依然在三月的天空下招摇,生命的存在时时被表象所蒙骗,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就像草木与瓜果,有繁茂就有枯萎,有成熟就会有腐烂。寺院里的梵音,并非只是用以超度亡灵,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安抚那些躁动的心灵……

从以上对三位诗人作品的解读中,其实也不难发现一些存在的问题:哑者无言的诗与万世长的诗,基本上算是一个路子,他们都在努力表现一种对乡土、乡情的留恋,但发力点不一样,哑者无言更多的时候,是以城市的视角反观乡村,他的重点是写乡村和城市中间地带的一群人(其中也包括他自己),他写出了一种忧郁、彷徨,一种漂泊无依的感觉。万世长笔触直击乡土内核,他是乡土的聆听者和守望者,乡土的心跳离他很近,因此,他能深刻而又细腻的发现乡土的苦痛,他的句子具有湿润的土性味,而在意蕴上又具有悲情的厚度。但二人存在的共性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一是对素材缺乏精细的组合,感性完全代替理性,诗在表现上太过显露;二是视角狭窄,情感被自我捆绑,小我意识限制了诗情,精神向度无法向更加广大的区域拓展;三是诗人的艺术功力欠缺,文化底蕴不足,文字缺乏后劲。玩偶的诗犹如一瓮开封的酒,味道很纯,香味绵软,酿造的火候与时间似乎都恰到好处。然而,它太注重语言的秩序,注重修辞的严谨与效果,酒至醇,而少了烈性,少了一种火辣的刺激,它给人的是一种平静、温婉和甜润,其实诗还需要一种击打的力量,如巨浪冲撞礁石,雷电撕扯天幕,虎啸震荡深涧……同时,玩偶的诗给人的空间感过于挤密,文字弹性不足,缺乏跳跃,整个感觉就像是一幅画,留白处太少。

整体上说,七零后诗人要在全省乃至全国崭露头角、闯出一片天地,就目前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首先我们的诗人要克服浮躁的心理,这句近似老生常谈的话很多人都在说,但它道出了当下诗歌创作的弊端。浮躁的对立面就是静心,有静心才有静气,诗不是华丽与庸俗孕育的胚胎,它是融在血液里的疼痛,是善与美繁殖的生命之花。目前,诗歌界充满着纷纭缭绕的乱象,如太多的大小不等的奖项、太多的芜杂的流派、太多的琳琅满目的选本……诗人的桂冠越来越廉价,诗的精神尺度在滑落,很多诗人成为名利场中的博弈者,他们不再静心写诗,不再关心生活的痛痒,整天忙忙碌碌,一门心事筹谋即将到来的赛事和奖项,复制一些毫无生气的句子。其次我们的诗人要善于吸收传统文化的精髓。诗评家孙绍振有段话说得恳切:“写诗要贴近自我,作为一个中国人,要贴近中华民族的文化心理深邃的底蕴,越贴近才越有出息。(《后新潮诗的反思》《<诗刊>创刊60周年文论选(下)》”现在传统的东西往往被人唾弃,很多诗人盲目崇尚西方,生硬地模仿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一些手法,视虚妄为深刻,以狂悖为时尚,他们离传统的纯正的中国诗歌风尚越来越远。因此,我们的诗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诗是写给大众的,它不是一种文字游戏,作为一个诗人,要从个人的情怀渐渐上升到国家情怀和民族情怀,伟大的时代必将诞生伟大的诗人和伟大的作品,而最美的句子不是用笔写出来的,它在灵魂深处,需要我们用心去一遍遍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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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艺术评论

锤炼笔墨,升华意境

——李红林山水画赏读

 

/叶松铖

 

认识彝族青年画家李红林好几年了,山高水远,虽然一直未曾蒙面,但我们常常通过博客后来发展到微信,相互了解,增进友谊,他的艺术创作上的每一次进步,我都为之欣慰和感动。从走出大学校门,到正式步入社会,李红林对艺术的坚守从未动摇过岁月馈赠给他的除了温暖和友善,更多的则是风霜和雨雪,是一条崎岖不平的路。这个敦厚、朴实的彝族青年,继承了父辈的韧性和耐力,他把涩苦当做甘甜品尝,把苦难视为际遇善待,慢慢地他由一个懵懂的少年郎、一个怀揣梦想的清纯学子,渐渐长成了一个面孔黧黑、肩背宽阔的粗犷汉子。这期间,他做了丈夫,继而又了父亲。而这些在我看来,仅仅只是他生活中的花絮,是人生镜头的小小点缀。一切看似都在变,而唯一没有丁点改变的,是他对艺术的挚爱,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定力,始终绑缚着他的情感,让他纠结难舍。

时间锻铸着一个人意志,也在磨砺着一个人的品性。走出校门的李红林,他一边绘画,一边积极投身于慈善事业。他带着他的团队,多次深入到贫困边远的乡村,向那些需要帮扶的弱势群体,伸出他们温煦的手掌,送去有限的关爱……这些看似与艺术无关的行为,却恰恰提升了他的艺术的表现力,而这种自觉的,发乎于心的社会责任感,增强了他对生活的认识与领悟、对艺术的理解和判断。他的作品固然还存在稚拙的地方,但他浸透在笔墨中色彩,欢快而又明朗。他的构图,绝不机械、呆板,线条富有弹线和张力。他的山水,其实都沉睡在他心中,那些飘逸的云彩,那些跌宕的山峦,那些原始的村落以及汩汩奔涌的溪流,都存储在记忆里,只要情感所需,一声轻呼,故乡鲜活的景致,就会扑入他的宣纸,任他勾勒、皴染。

向社会、向自然印证自己所学,这是走出校门后的李红林的艺术信条。书本的东西,只有通过实践来检验,才能真正化为自己的营养。宋代画家韩拙说:“画若不求古法,不写真山,唯务俗变,采合虚浮,妄自谓超越古今,心以目蔽,变是为非,此乃懵然不知山水格要之事也,难可与言之。”遵循古法,但不囿于其中,笔墨讲法度,意境求突破,李红林在不断的艺术演练中,体悟艺术的真谛所在。他深知“心以目蔽”是画家的大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如果视域狭窄、短浅,心灵所容纳的东西那是及其有限的。格次决定境界,看山水看就是看气韵,没有气韵的山水,笔墨程式无论多么精湛,那也是僵化的,了无生趣的。因此,写意是一种情感的表现、思想的表现,更是一种观念的表现,而这些,皆悄然隐伏于笔墨中,它在山水中游走,弥散不绝……李红林的山水,从笔墨程式上,虽然还有一个渐进发展的过程,但他的路径是明了的,尤为难得的是,他对山水的理解不是来自抽象的理论,或者这样说,他的山水观,得益于家乡红河州,得益于石屏县,得益于对生活本真的体验和认识。故乡的河谷山川,故乡朝夕演绎的景致,是他艺术生命中最绚烂的图景。因此,他的笔下的山水,在日积月累中,意蕴由薄变厚,他无需舍近求远,故乡所给予他的,他将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受用终生。他笔下的山水资源,完全来自对故乡的采集,来自红河州、石屏县,而走进宣纸上的故乡,在他诗意的涂抹、晕染中,往往会升腾起一种淡淡的乡愁,这是一个赤子的挂怀,是血脉相依的情感律动,他入境,也入情了……

著名当代画家何加林说:“中国山水画千百年来一直是以意境作为审美追求的,也正因为意境的存在,才使得中国山水画具有了一种独特的艺术价值,才没有使得中国山水画走向风景画的肤浅,走向装饰画的平庸。”何先生慧眼独具,抓住了中国山水画的实质。李红林在创作实践中也深有所感,他在秉承传统的同时,注意意境的挖掘和创新。我依稀记得,大约是两年前,他曾在微信里与我探讨,准备将哈尼梯田融入自己的山水中,用艺术的形式表现出来,我深以为然。红林的故乡就在红河州,那里梯田遍布。驰誉中外的哈尼梯田,是勤劳的哈尼族人代代耕耘、劳作,用了1300多年时间雕刻出的风光旖旎的田园景观。这是一笔巨大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我以为红林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点:哈尼梯田走进山水,不只是一种山水和人文景观的融合,而是一种人文精神的彰显。通过艺术形式再现农耕文化,揭示它内在的意蕴,让我们懂得,中华文明之所以博大精深、生生不息、绵延不绝,是因为它海纳百川的包容性、互融性……在后来的两年多时间里,红林创作出了数量质量不菲的梯田山水画。从文思境界到笔墨境界,这是一段路程,而物质的“梯田”到情感的“梯田”,这绝不是一种简单的摄影,虽然他的脑海里有成百上千幅梯田的图景,但那还是原始的、物质的梯田,它们只是材料,而不是艺术。山水与梯田的结合,从艺术表现上说,李红林很好地把握住了轻与重的关系,虽然梯田依附于山水,但在实际的写意上,它不是皮毛,它更多的时候是筋骨,是诗意的眼睛。他的《哈尼梯田人家》《晚风劲吹》《丰收在望》《暖冬红柿满田间》《梯田云海》等作品,都较为准确地表达出了梯田在山水中的韵致,文思与笔墨基本上实现了较好的统一。

何加林有段话说很剀切:“在传统山水画中,意境的有无取决于文思境界和笔墨境界的张弛。有文思无笔墨,其意境生涩无味;有笔墨无文思,其意境苍白乏力。”这是李红林今后一个时期内,必须面对的问题。中国山水除了对传统技艺的秉承,最核心的还是要有一种大山水的理念,即,天地万物的和谐共生。一切物质都是一个生命体,具有生命的自在性,它们所蕴含的美学价值,需要一双探寻美的眼见去寻找和发现。因此,创造要立足于意境的表现和深挖,如此,艺术才有张力,才有生命的内蕴!

 

李红林山水画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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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学评论
《安康日报.文化周末》推介专版“叶松铖评论”http://sjk.akxw.cn/whzm/html/2018-09/21/content_4264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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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诗

《伊犁晚报》2018年7月30日http://www.ylxw.com.cn/2018/0730/153612.shtml

与水有关(三章)

/叶松铖

 

一、打鱼人

 

月光已经碎了,留下一地暗淡的斑驳。

忧伤的卵石变成了一群蝌蚪,据说,去了远方……

打鱼的人,在黑夜里蹒跚,沿着梦境的草丛走不到尽头。

河湾,无法润泽渔网,干燥的空气里嗅不到一丝明净。

鱼呀,鲤鱼、鲫鱼、白鱼,早已藏在沙滩的底部,僵硬的身躯做了化石的兄弟。

打鱼人,踩着碎了的月光,一路唏嘘。

他瞧见鱼的眼睛,眨呀眨的……

河滩突然一片银亮。碎了的月光在天空游弋,一些长了翅膀的鱼在夜色中穿梭、飞翔……

打鱼人,撒下了网。

 

 

二、等待活水

 

童话沉没了,还有鱼的骸骨

藻类在水面漂浮,两只水鸟飞过,一声啁啾,算是回应暗哑的涛声……

季节的涨落毫无灵气,打蔫的波光,等待一些摆动的尾巴。

河上的行船,洒下垂钓的饵料,太阳晒暖了水面,却晒不醒冬眠的神经。

没有鳞片的河水,就像没有灵魂的人。

河水也是需要呼吸的。呼吸的水,才是活水,那是数以万计的鳃在吐纳……

看春水漫过来,沧浪的手掌轻轻拍击蜿蜒的堤岸——

一枝钓竿孤悬烟波之上,细雨中默默守候……

 

三、种族之死

 

最后几条鱼,躺在了青花磁盘里。

外焦里嫩,爽口无比。没有谁叹息一个种族的灭绝,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欢悦和喜庆。

鱼的眼睛睁着,空洞、凄惶,泪光还凝结在视网膜上。很快,风卷残云,细腻的肉身消失了,一个种族的骨架,完好地排列在青花磁盘里……鱼头还在,眼睛还在,视网膜上的泪光还在,只是一个种族不在了……

宴席上的人吧唧着嘴,剔着牙,一副尚未尽兴的样子。

“多么鲜美的味道……”

“口感真好……”

“可惜只有几条!”

鱼终于闭上了眼睛,泪淌出了眼眶,血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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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时评、随笔
《安康日报.文化周末》http://sjk.akxw.cn/whzm/html/2018-07/20/node_168.htm


文学需要批评

/叶松铖

 

文学需要批评。一直以来作家这么说,批评家也这么说。作家这么说不乏谦虚和坦诚,批评家这么说,是一种责任,当然也是一种职业的惯性。但相对于时下的文学创作而言,批评的反应还是迟钝的,声音是弱小的,如果说批评缺位,它所“缺”的并不是形式,而是内在的气质,即一种直击作家创作“病灶”的勇气。

文学需要批评,其实是说文学创作需要一种提醒的声音,一种敢于揭短亮丑的声音,这种声音不一定悦耳,不一定让作家的内心受用,但它可以帮助作家摆脱虚浮、自大、狂妄的心态。现实中这种声音很稀微,甚至很弱小,而恰恰因为这种稀微和弱小的存在,中国的文学才保留了一份弥足珍贵的清醒。文学需要批评,说这种话的人中,有真诚的,也有扭捏作态的。但不管咋说,批评犹如筵席中的一碟辣椒酱,虽然只有颜色而无辣味,但它依然起到了一种调味的作用。

有两种批评的声音是我们常听到的:一是献媚。这种人表情大于语言,他的批评恰似一首朗诵诗,让人听了骨酥腿软,如六月天喝冰水,从头到脚爽歪歪……一个作家出了名,写了一部或者是几篇叫得响的作品,有人就放言鼓吹,仿佛从此以后,这人下的蛋都是金蛋了。评论家的误导,给读者这样一个定义:名作家产出的永远都是好作品。于是乎,一些作家就忘乎所以,藐视古今,出语轻狂,以为自己创作的都是黄钟大吕,在内可以囊括矛盾文学奖,在外可以问鼎诺贝尔了。献媚者,不过是为了讨好,迎合作家虚荣的心理,这种人写了一辈子的文章,阿谀奉承已成习惯,赞美的言辞大同小异,也许这些粉饰的话三天前还在某个座谈会上赞美过张三或者李四:反正都是赞美,给谁不是给。这种人算是和了一辈子的稀泥,人很低能,但却招作家的喜欢。二是攻讦。作家最怕这种人,这种人有才无德,他们从事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的职业,因此,眼光毒辣,找瑕疵,使用的是显微镜,他们将一部或一篇作品尽数肢解,用数学计算毛孔的间距,用几何证明骨节的形状,于是,在“精确”的计算和“论证”中,偌大的中国几乎没有多少能称得上“作家”的人了。在这两种声音中,第一种危害最大、聒噪声最响,他们将文学批评的本质篡改成了一种花哨的、标语式的广告宣传。毫无原则的夸耀,摧毁的不仅仅是作家个人,而是正在发展和前进的中国文学。

另一种声音,就是我上面提到过的,即那种“稀微”和“弱小”的声音,它是以警醒告诫作家,这是良知的批评。但这种声音,又因为稀微和弱小,常常被世间的扰嚷淹没,被作家所忽视。但这种声音却又是持久的,它就像冬天的老白菜,能耐得住寒。这种人是真正的批评家。他们的批评不是中伤、攻讦,他们的尖锐是批评的尖锐,是捍卫文学尊严和品质的尖锐。一个伟大的作家,他绝不会排斥一个尖锐的批评家。尖锐是一种眼光,作家在自己设置的棋局中,很难发现败局的存在,他确实需要一个“敏锐”的旁观者的提醒,这个人当然就是批评家了。我们把这种批评的声音定位第三种声音,而它的稀微和势弱,从一个方面也暴露出了文学创作存在的问题,批评家的使命与担当的问题。

一个伟大的时代,除了诞生伟大的作家外,还应该诞生伟大的批评家。事实上好的作品是“批”不倒的,真理愈辩愈明。批评就是磨刀石,作品这把刀,只有放在它上面反复磨,才会显现锋芒,昭示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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