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

诗写了一半

茶泡了三回

站在大拆的路边

扶住身旁的邮筒

数自己的心跳

数一会儿再走

听着几句乞讨

看着超市门口排队的老人

将自己的双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掏出几张破烂的废纸

那上面的字迹和表情不是自己的

【追赶】

那一天下班，我遇见一个小孩

在夏天，他是一丝不挂的

并且恣意喊叫，也许他的妈妈也未必听得懂

她已经追不上他了

我想把我的自行车借给她，如果不行

就这样站立，等到雨水

大雨中那个孩子肯定会摔倒，最起码

趔趄几下，多么残酷

可是，一定会出现转机

看到最后，反而是

孩子追赶妈妈，声音里有可以听懂的哭泣

【蒸】

我已经想好，把这锅馒头蒸成你要的模样

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

它们应该像七月，像我们此刻的等待

一个一个的，并不按顺序排列

倘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而是我小说中的一个情节

【同一个世界】

跳上去

跳下来

跳过去

也有

跳不上去

跳不下来

跳不过去

关了电视，出门

一个五岁的男孩正在小区广场上

备战奥运

【同一个梦想】

那个日子非常吉利

没有比它更好

我想在睡觉之前

先把脚洗透

露在毛巾被外面

胳膊也露出来

你说

人睡着了

什么事做得出来

【知道】

会议结束

瓶装水立于桌角

参差不齐

还剩最后一根灯管兀自忽闪着

成为唯一的发言者

美丽的烟灰美丽的水果

美丽的梧桐树叶紧贴玻璃窗

仿佛什么都知道了

【茉莉】

临水远望的少女

被风抓住又放开的裙裾

日子到了

与送别是一样

幽香别于发髻

幸福不溢于言表

【阵雨】

一定和你一样

有急事

你只管睡着

窗户也不必关了

写好的信叠放在桌上

不怕它透露秘密

虽然

你做的梦夏天已经知道又忘了

虽然

天上的路灯为地上的人亮了又灭了

■蝉声处处

文/雨山

    假如我不说蝉不说蝉声你可能完全忽略掉了它们的存在，现在，你听，它们已经

在窗外了。

    忽略掉也好，城市里的声音是需要忽略或者说过滤的，汽车的声音，叫卖的声音

，楼房生长的声音，乞丐乞讨的声音……假如耳朵没有忽略功能全盘收入，那生活将

如何进行，难以想象。但蝉声还是别忽略吧？虽然它也是聒噪。

    许许多多的蝉在夏天鸣叫，我们猜那是歌唱，集体大合唱，如果不是唱给夏天的

那么就是唱给它们自己的。年复一年。要是在乡村，午睡必定是在这样的歌唱里开始

和结束的，城市可能未必，因为树可以成为一个院落的遮阳伞，但不能成为一座楼房

的挡光墙。我们习惯了那样心烦时是聒噪愉悦时是歌唱的蝉声，与夏天有关的记忆背

景音乐往往就是蝉声。我们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也许会这样说：记得那年夏天，很热很

热，我们坐在小河边一棵大柳树下，听蝉声阵阵，那时你穿的是一件白色绣着粉色荷

苞的长裙……

    蝉那么简单，夏天来秋天去，

【渐渐少了】

渐渐少了，那些蓝的绿的成行成排的帐篷

渐渐少了，那些露出骨骼和鲜血的废墟

渐渐少了，那些浓重的让人或喜或悲的川音

渐渐少了，那些哽咽的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播报

渐渐少了，那些让所有人一下子记住的红色的地名

我想，它们一定被藏起来了

藏在表彰大会的身后

藏在社论和标语的身后

于是，你的目光你的希望

你的尚未退潮的悲伤无处安放

【拆】

我常常用到这个字

因为新收的信件总有哪怕一张纸的厚度

我常常用到这个字

因为不管是电扇还是插座总有罢工的理由

我常常用到这个字

因为我的身体开始有恙然后痊愈继续有恙……

好了，现在

我们用这个字来报复这个字

把手举起

斥骂我们自己的过去

■一个篮子

文/雨山

    要不是读到一篇关于篮子的短文，我想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篮子了。可是，有一句经典的歌词是这样的：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篮子，我童年里不可或缺的道具。

    从裸露的疙疙瘩瘩的房梁上垂下长长的绳子，绳子是粗麻绳，一身的烟火气，在灰暗的屋子里灰暗着，最下头拴好铁钩，竹篮子就在上面挂着，成为屋子里唯一一件悬空的物件。几天的干粮存放在篮子里，悬空，逃过了鼠害，却往往逃不过更大的“老鼠”。

    奶奶家的屋子低矮，篮子自然跟着低矮，是两个小板凳摞起来加上童年的高度那样的低矮。偷吃往往就在下学以后，蹦跳疯跑得累了，饿了，而吃饭时间尚未到来。之所以说偷是因为大人是严格禁止这种中途狼吞虎咽、到吃饭时间反而不好好吃的坏习惯的，可是饿了，就不管不顾，尽管找东西吃，干粮是最现成当然也是唯一的零食。被当场抓获挨打是肯定免不了的，有时怀疑干粮少了，抓来质问一番也是肯定免不了的，当然也不能忘了，偷吃后并未被发现（实际上是自作聪明了，有时大人发现后不愿追究罢了）洋洋自得的那种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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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门洞1】

掉光了牙，还张着嘴

被吓过的童年

还敢在你的咳声里

蹦跳  玩耍

在时光的暗影里

你一寸寸萎缩

成为村庄内部最后一滩泥

努力聆听初夏一场有风有雷的暴雨

你早已用尽了听觉和视觉

你早已失语

冷落是你在人世最后的

礼遇

回眸中  竟然发现一抹新芽

粘在你的身上

晶莹剔透的绿

是我多年以前就该给你的泪滴

【老家的门洞2】

好大的一块黑布

我们的童年在上面演绎

鲜亮的衣服

响亮的笑语

好远的一个凝望

眼睛里装着春夏秋冬

一杯糖水的温度

一片梧桐树叶的厚度

多小的一声叹息

微弱的呻吟

风中的小草  在墙头

弯曲

多近的一幅画作

色彩夸张  人物艳丽

而背景

是最先泼的那层厚

【请允许我这样说飞翔】

我所见到的飞翔，羽翅沉重

内心是不必掩饰的惊恐和瞬间陡生的无畏

在猛兽的利齿间

飞翔固定着它受伤的姿势

在生与死的夹缝里

飞翔坚定了一个方向

请允许我这样说飞翔

它不同于蝴蝶  雁鹊  苍鹰

就像一个人

他走进我们脆弱的内心

匍匐在最低处

将里面的阴冷和黑暗驱逐

【赠言】

你走时留下的话

乖乖的

在日记里

可能已经睡着

可能已经变老

这些年我没有去看

等你来时

也不要将它惊扰

【隐瞒】

我不想隐瞒一棵柏树的忧伤

它的倾斜是隐瞒不了的

它在风中精神错乱是隐瞒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

它的高耸它的常绿它的满身的刺

是隐瞒不了的

一个误入冬天的人

身披着雪

不感到冷  反而内心坚硬

是我隐瞒不了的

【七月】

藤蔓吐出第一个葫芦

毛绒绒的家伙

那天下午

冰雹来得突然

如你所想

离开更加突然

【保存】

月季花落  枝叶疯长

我看见2008年的生机依然勃勃

似乎一场雨水丝毫改变不了什么

夜晚的广场上情人成对

在夏天的虬枝上栖落

活在黑里的红花

抑制不住内心的落寞

路灯亮时

改变了颜色  像孩子

爱在太阳光里择出七个美丽

这些等待剪刀和花期的月季

这些等待适度养分和风尘的日子

它们没有远方  没有意外  更没有思念

也不像漫无目的的一次游走

用湿透的后背保存最近的一场大雨

【下雨】

这雨下得太突然

完全不是哭的概念

如果是小孩子

给他一块糖吧

或者

微笑着把吓跑的小白兔找到

如果是老人

帮他翻出那张照片吧

或者

安静着什么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