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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31 13:09)







听 着  

 


后博寒 作品 



十指相扣,并不意味着能够长相厮守。

退一步,并未海阔天空。

 

听着——

忘记,并不是最好的结局;记得,却不再迷失,才是真正的放下。


 

— 分开 —


 

当一个人独处陷入疲惫与焦虑时,我会给你发送一条信息,或平淡,或温暖,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一直在你身边”。原本以为这样的行为可以让你的内心泛起一丝轻微的涟漪,没想到事与愿违,我的每一条信息都被你当成垃圾信息,你已经习惯忽视并且删除我的每一条信息,我可以想象此时此刻你收到我的短信之后,脸上所呈现的厌恶感。当我知道这便是你的真实回应时,我并没有捶胸顿足怨天尤人,因为我依然被你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无法自拔。

我仍不能够恨你。

 

突然发现自己在情感面前是不堪一击的线偶,与你在一起时左右于你的喜怒哀乐,与你分开时跌倒于地灰心丧气。这种浓烈的寡助情绪因你而生——

生生不息。

 

冬至天气极冷,我穿好衣服系好围巾,黑色线衫的袖口被扯出一段线头,我用剪刀将多余的线头剪下,然后丢进纸篓,刹那间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我将书桌上那本你送给我的未拆的书放进抽屉中,试图就此抹掉这一块刻于执着深处的烙印。透过窗户的玻璃将视线落于楼下的小路,看见两个陌生的身影嬉笑着经过。

这猝不及防的一帧画面,像极了我与你的从前。

 

反复聆听中孝介的《各自远扬》,任凭这些空旷轻盈的音符以及迷人漫长的声线击碎我的心防。步行在从前一起走过的小路上,树影摇曳不定,灯光忽明忽暗,远处向前走去的行人背影呈现双手插在裤袋中的形象,我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错觉,认定了那就是你。我愣在原地一秒钟之后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幻觉之后中抽离出来,然后继续向前走。望着那个人远去的背影,中孝介的声音依旧在耳边一次又一次地循环着,我聆听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自己对你的思念,一种牵绊着不舍却又下定决心要放弃的思念。

多么不想在这样的情景之下,提起“如今”这两个字。

 

可是——

如今,是谁替代了我原本在你心中的那个位置呢?

或许,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

 

— 挣扎 —

 

与你分别之后的一周内,我始终处于一种行尸走肉的轻盈状态,表面平静温和并无异样,内心无知无觉失了魂魄,就连一个人独自吃饭的时候都意识不到烫或者不烫,一个劲儿地埋头进食。事后舌头疼得厉害去药店才惊奇地发现原来自己的舌头已被烫伤,之后每次上药我都无法估量自己疼痛的程度,因为再怎样的疼也抵不过失去你的挣扎。

假如事仅如此,实属幸运。

我是说“假如”。

 

之后一段时间中的某一天,朋友突然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名字,我的眉头微微一皱,无数关于你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你已走远。

你真的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不剩下任何痕迹。对于我这样后知后觉的人来说,之前的所有阴沉都比不上这一秒的痛苦来得猛烈。这对于一个想要彻底忘记你却又偏偏深深记住你的人来说是一次致命打击,我没有任何能力去回应你的离开。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失声痛哭起来,原谅我彻头彻尾地懦弱一次。

原谅我的舍不得。

 

当我真正意识到你已离开这件事之后,我再也克制不住思念你的情绪,拿出你在我桌上留下的那张纸,那么温柔的笔迹,那么美好的你;那么支离破碎的片段,却能凑成一个完整的你。爱上一个人,如果爱得太彻底,就会失去自我,失去勇气,失去信心,失去所有你原本看得很重可是在他面前却变得十分轻盈的一切。

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中有你最愿意喝的绿豆汁,每次经过那个店铺,心中都会划过一道阴影。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店铺,因为我和你曾经一起站在那家店铺的前面,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再甘甜,也索然无味。

 

— 冷静 —

 

只言片语并不能说清我对你的思念,我想写一篇小说把我们的故事记录下来,可是我无从下笔。我终于意识到许多事只能靠心去感受,图片与文字已经不能表达任何一丝讯息。只有当我再次面对你的时候,心中产生的涟漪才能够释放这种难以言表的感受。

这笔力卑微,思念,太漫长。

 

楼下花坛中的杂草稀疏地生长着,天气再冷也终究没有将它们置于死地。中孝介的声音依旧循环在我耳边,可是似乎比从前多了一张怀念的标签。恨,产生又消失;爱,来过又溜走。如此反反复复,直到爱恨变得不分明,留在我心中的,是一张动人的照片——

那是你低头沉默的样子:心事重重,欲语还休。

 

爱上一个人,就习惯性地将最美好的句子都献给这个人;

憎恨一个人,就把所有带着刀刃的词汇都指向这个人。

 

其实,这个人,从未改变。善良的人依旧善良,温柔的人依旧温柔,明朗的人依旧明朗,坚强的人依旧坚强。所以,我思念并且在乎的这个人,也从未改变。

这个人只是不再在乎你,仅此而已。

 

手机提醒“空间已满”字样,我必须删除一些信息,才能继续正常地接收新信息。再一次打开发件箱以及收件箱,那些曾经与你发送过的信息,都突然变成了往事。我删了,它们会记在我心中;我不删,它们会被我放在珍藏文件夹中储存起来。删,不如不删。留在文件夹中总比时刻留在心中不停渲染我的情绪来得自在。

不删。

 

— 听着(上) —

 

听着——

忘记,并不是最好的结局;记得,却不再迷失,才是真正的放下。

 

我自言自语着在书签上写下这行字,然后将它夹进一本厚厚的辞海中。当我写“放下”两个字时,如释重负。

中孝介的《各自远扬》成为纪念你我在一起的这段如梦岁月中的最终曲,我怀念着、循环着、聆听着,感动依旧——

爱,消失。

 

当春的温暖与夏的热烈取代了冬的冰冷与秋的孤独时,低落情绪渐扭转。不必为自己的痛苦寻找借口,不必坚强着说“我可以一个人”,因为我知道我依旧向往着爱,向往着温暖的柔光,向往着如春天溪涧般透亮清澈的明眸。有向往,身上才会显现出朝气,显现出与众不同的向上模样。

我这么做,并不是对别人说“我已经没事了”,而是告诉自己许多事的意义就在于它填满了你生活中的某一页,当这一页翻过之后,你需要做的是阅读下一页的璀璨星光。就算上一页的笔迹依然停留在你的脑海中,可是带着这些积累去挖掘下一页的精彩,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既然是好事,就不必心怀胆怯再三犹豫了,不是吗?

远处传来你喊我的声音,声音还是那么动人,再嘈杂的环境我也能听清楚。

只因为那条声线来自于——

你。

 

现在,你已不再孤单,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完整地拥有了你,你在自己的空间写下你对他的爱。你终于拥有了你想要的幸福,而我,也终于不必站在原地等待你的回来,因为你的世界中,已不再需要我的体温。我记得你拥抱着我流泪的那个片段,我记得你身体不够好让人担心的样子,我记得所有与你在一起被你忽视却被我记住的细节。你不必让我原谅你,因为你从来都没有错,谈何原谅。

你爱上了另一个人,就像我爱上你一样。

如果你错了,那我也错了,错得更离谱。不是吗?

 

— 听着(下) —

 

“回首”的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将所有的记忆重新梳理一遍就此尘封。

这一次,我终于迈向了最后一步。

 

我把关于你的图片和文字全部放置在同一个文件夹中,文件夹的名称取为“珍贵”。打开这个文件夹,里面都是你的照片以及我访问你的空间留下的脚印截图。“第N个访问”中的每个数字都被我赋予不同的意义,那时候,总想着我们可以尽心尽力安安静静地在一起,排除万难,坚定向前。其中有一张照片,你的眼神中泛着空洞与无奈,让人不安与心疼。我把文件夹压缩好之后存进U盘,然后将U盘放进我的抽屉中。或许,这样的结局,是自己不曾预料到的。

迈向这最后一步,需要极大的勇气。

我,终于走完了这一步。

 

多少条通往逃避的途径我都置之不理,步履蹒跚着选择了面对事实。

一切皆已复苏。

  

十指相扣,并不意味着能够长相厮守。

退一步,并未海阔天空。

 

听着——

忘记,并不是最好的结局;记得,却不再迷失,才是真正的放下。

 


—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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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长久

 

——《长久Ⅱ(终):另一种长久》

 

 

后博寒 作品

 

 

「引子」

    

 

如果人与人之间最长久的关系是:

从此之后,杳无音讯。

那么我与你之间的那个人,便是另一种长久的存在。

 

你所在乎的之前,与我所在乎的之后,

背道而驰。

 

这命,我认了。

——许柏川《另一种长久》

 

 


「事实上」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天气变得极冷,伸手五指被冻得发紫。左手心击打右手心,凭借摩擦力获取一点微弱的热量,将寒气逼出体外。睡眼惺忪,喉咙沙哑,每到冬天,这天气便会让我的身体变得慵懒、虚弱,哪一天我不在了,一定死于冬天。身后传来一阵烟花升起的声音,那是旧房翻新完结后的庆贺,我突然想告诉你“这烟花璀璨的气息即使在白昼也不会减淡”,转身的时候,却发现你早已消失在我的眼帘——

突然记起陈书信于《长久》中写下的四个字:不在,不再。

 

我是许柏川。

 

你知道,绘画对于我来说,是一件怎样神圣且重要的事,放弃它,并不是我想面对的事实。美术对于我来说,早已成为昂贵的代名词。就这样渐渐老去,兀自向前走。

长久的友情,长久的爱情,存在吗?

不存在。

 

任之初在你心中的位置一定比我重要: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你用一心一意一朝一夕一步一趋回应。

而我一成一旅,一步一叹。

是的,我嫉妒。

 

以假乱真的所谓的“事实”,其实是我设计的表象。

任之初从未与我在一起,只不过当我们遇见你的时候,我会轻轻地嗅她的发丝;当她想要与你打招呼的时候,我会握住她的手,问她“晚餐去哪里吃”;当她去你空间浏览日志时,我会在你空间的留言册中写下“我们很好,你呢”……抱歉,为了维护所谓的三个人的“长久的友情”,我一错再错,最后沦陷于自己编织的浑浊之中。

剩下的,是什么?

 

背负着内心的自我谴责与强烈的愧疚感,我选择离开。家庭的衰败成为我冠冕堂皇的理由,凭借这个理由,我的离开才能义正言辞。

句点之后,还有更漫长的——

空白页。


 

 

「献给你——任之初」


 

 

之初,你对我说,那件白嫁衣是你一生最幸福的期许。

抱歉,我给不了。

 

既然选择了三个人的长久,为何要将其中任何一个人排除在外?陈书信那么在乎你,而你那么在乎我,你们两个同时打破了三个人一起走的“友情”规则,最让人痛苦的不是陈书信也不是你,而是我,你明白吗?你要我怎样面对那么在乎你的陈书信?你要我怎样接受一个我从未喜欢过的你?你要我怎么忍心打破规则任由我们的性格各自伸展最终走向破碎?

下定了决心要与你们分别,这一别,不知道究竟是多少年。

各自分头走,未必是错。

不是吗?


 

 

「献给你——陈书信」


 

 

陈书信,你的身体不那么好,与我一样;你喜欢戴着耳塞听林宥嘉的歌,总是将自己置于那歌声中的情境,然后孤单着;你的空间里写满了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每一个句子,每一个字,都是你内心挣扎之后最终记下的;你的钥匙链上依然挂着那个人送你的挂件,见证着你们刻骨铭心的情,虽然那个人并不了解;你重复地听着《我总是一个人在练习一个人》,每当你听这首歌的时候,我也在听《当我唱起这首歌》;你走着走着累了,当你再次回望的时候,或许我已不在你身边,因为我知道,我和你一样,也有更漫长的路要走。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走下去。

 

 


「献给我——许柏川」


 

 

自从与你们分别之后,我承受着家庭的重负,带着对你们的愧疚,带着对过去的怀念,独自一人前往深圳:这个与江南城市不一样的地方。为了拯救父母苦心运营的事业,我挣脱了所有的枷锁,义无反顾地将自己丢进商业浪潮中。那个拿着画板的男孩,的确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个我,早已消失不见。

 

跌倒再爬起来是我每天警告自己的提示语,失败了继续努力是我想要拥有卓越表现的法宝,放弃爱情与友情是我此刻的麻木无情——在接近悲怆的事实面前,许多事都身不由己。我变了,变得不像从前那么讨人喜欢了,变得不再那么爱笑了,变得不会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而大惊失色了,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了。

陈书信,任之初。

有时候,我那么思念你们——

却再也不想与你们,有任何交集了。

 

原谅我。

 

 


「终」


 

 

从不需要向别人讲述我的孤单——

因为它是我的另一半。

 

如果人与人之间最长久的关系是:

从此之后,杳无音讯。

那么我与你之间的那个人,便是另一种长久的存在。

 

你所在乎的之前,与我所在乎的之后,

背道而驰。

 

这命,我认了。



                                                                      [全文 完]


 


《长久》&《长久Ⅱ:另一种长久》「香江文艺出版社《流年纪》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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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12:03)

 


长 久

 

后博寒 作品

 

 

    

「引子」

 

这世上,最长久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不是天作之合,不是白首同归;

而是从此之后,杳无音讯。

 

不在,不再。

——陈书信《长久》

 

「壹」

 

莫及的梦想与艰难的路途,总是强占在你意识的两个端点,你碰触其一,另一头,便有无数次抱怨声阵阵袭来。一次又一次被困惑击败,一次又一次从失败中渐渐清醒,然后变坚强,如此反复下去,单薄的身体中,也积聚了许多能量,跃跃欲试,纵使惶恐,也热烈如初。

一个人的成长历程中,总有那么几枚人儿与你共苦同甘:

他是许柏川,她是任之初。

 

记得那天天气晴朗,阳光充足,梅开花香气味扑鼻。美术学院的秦老师邀我为他撰写一篇关于鉴赏一幅名画的文章,我拿着稿件走进美术学院的大厅,根据不同的指示牌寻找着秦老师的那间办公室。在走廊的中间处,一个仿佛带着温暖阳光的男孩从我身边走过,我的眼光不小心落在了他的画板上,只见一幅略带凌乱感却丝毫不影响画面整体轮廓的素描作品映入我的眼帘。那是一个穿着藏服的神秘少女,很难想象这样细腻别致的画竟出自这个男孩之手——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或许这并不是他的画作。

正当我的眼球被那幅画深深吸引的时候,男生冲我微笑。他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对我说:“请问你是陈书信吗?”我十分诧异地点点头,然后反问:“请问你是哪一位?”对方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那里就是秦老师的办公室,秦老师怕你找不到办公室的具体位置,就让我出来接你过去的。我是美术学院美术史系的许柏川,你可以叫我柏川。”问清了来意之后,眼前的男生变得非常亲切,像久违的朋友。

我忘记了梅花香气扑鼻而来的方向,却记清了你温暖如初阳的神情。

 

渐渐的,我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你向我述说美术学领域的一些常识,而我则很不入流地与你谈着身边的趣事。我自认为你是一枚文艺青年,你总是否认。你说你对美学所有的热情来自于一部叫《我的父亲母亲》的电影,那时章子怡恰到好处地演绎了招娣这个角色,而你因为这个角色以及她的穿着爱上了色彩,爱上了电影中所有鲜艳至极的画面,你说人生中有太多的所爱,然而爱到骨子里的,那么少。你要学习美术,学习欣赏这个世界的精彩之处。

许柏川,你是一个让人难以猜透却拥有独立思考的人,作为一个旁听者,我读懂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只有美好的艺术情结与纯粹的精神向往,而你,也从不会被生活的杂事牵绊,认真完成该做的事的同时,紧握自己的灵魂,与思想并行。

是的,这样一个特别的你,与这样一个普通的我,竟然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难舍难分的知己。你说最长久的友情不需要一生相依,却要一生铭记。

 

如果梅花的香气是你我之间友情的凭证,那么让香气再浓烈一些,让浓烈再持久一些。

挣扎着的一切糟糕的事,都因你而自在轻盈,凋木也复苏。

 

「贰」

 

与许柏川相比,任之初的存在,是另一种风景。

 

在别人眼中,任之初是个品学兼优的英语系女孩,纯美的外表与独立的个性使之从众多女孩中脱颖而出,成为许多男生追逐的对象。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大学同学,或许是“日久生情”的缘故,我们很自然地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在朋友圈子中,她总被误认为我的“女朋友”,而我们彼此知道,我们只是逾越男女关系的朋友而已。

与她在一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充实感。

 

那天她体育课跑完八百米之后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操场接她。她的语气很疲倦,一听便知道她的身体不舒服。我挂了电话披上外套就急匆匆地往操场的方向走去,突然桌上的手机传来一阵突兀的铃声,还等不及我按接听键,铃声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短信提示音,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一行字:亲们,某某节快乐!人这一生中……

习惯性地将这种类似病毒的群发短信删除,然后视而不见地将手机装进裤袋中。

 

当我赶到操场的时候,只见脸色苍白的任之初蹲在操场的角落,眼神空洞失色。“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她微微张开嘴巴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把在路上买来的矿泉水递给她,然后帮她擦去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什么也不说。

保持缄默也是请求原谅的一种方式。

她的情绪看似很不稳定,这不像是平日里的那个任之初。果然,还没等我开口询问,她便抱住我认真地哭了出来,她额头上冰冷的汗水沿着我的领口一直滑落到我的后背。“书信,他果然还是不爱我了,不爱就是不爱了,做任何努力都是多余的……”这是我曾经预感到的场景,没想到几日之后便成为事实。

我找不到任何坚定有力的句子去安慰她,或许此时此刻,她也并不需要我的安慰,她只需要不断地向别人述说关于她的独白,她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发泄口将心中所有苦闷着的心事一点一滴地说出来,仅此而已。我拍拍她的肩膀,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债主又逼到家里去了,妈妈告诉我她快承受不住了,书信,我该怎么办……为什么这么多的不幸,只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的声音变得愈加沙哑,滚烫的额头灼伤了我的软肋,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情感的纠缠与现实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措手不及。与她相比,我简直是不堪一击的线偶,扯断丝线便再也站不起来。

然而,在她面前,我必须保持一个男生应有的坚强姿态。她需要有一个人守在她身边听她讲述着一切委屈,她需要有一个人给她能量助她重拾信心。而我能做的,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守在她身边,看着她难过抽泣,聆听她,任凭她释放脆弱归于平静。

 

一刹那,内心滋生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只不过,这一种冲动,只存在于那一刹那。

 

我陪着之初到教务处填写了困难学生户资助金申请表,为了不被别人议论,我想尽办法将这件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除了我和之初以及辅导员之外,没有别的同学知道这件事,我怕这件事会影响到之初平静的生活。而之初却若无其事地对我说,其实她并不在乎这些,她说,再大的坎,都要选择一种方式走过去。

既然存在了,何必躲着。

 

「叁」

 

连续数日的阴雨天将人的浮躁情绪都带动起来,我忙着撰写一个话剧的剧本,一遍又一遍地修改重写,始终无法达到自己所定的要求。我将纸张揉成一团,然后将笔甩到地上,身心疲倦地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挂着的那盏精致小巧的吊灯发出不算刺眼却很单调的白光。我对自己很失望,因为我始终无法把握剧本中那些鲜活人物的命脉,我始终无法理解话剧导演想要表达的灵魂究竟是什么。

 

我是一个不成功的创作者,写过一些散文,上过几本刊物,却始终没有勇气完成一部长篇小说或者写完一本书,我知道即使我写得再用心,也不会有出版社愿意出版我的作品,毕竟,我所创作的文字,总是漏洞百出毫无新意,破绽,存在于每一篇文字之中。前些天读了一篇后博寒创作的短篇小说《声声》。他说:人间,或许存在爱;爱的确存在,只是存在于曾经。他说两位主人公许声上与叶芝的故事,与宿命有关,与爱无关。

我不认可他的观点,我认为爱一直存在,我与许柏川之间的友情,与任之初之间的友情,难道这都不算爱吗?如果不算,那这些思念这些牵挂这些惺惺相惜,又如何解释呢?无法了解后博寒创作《声声》的时候拥有怎样的心境,但是在这个观点上,我们却背道而驰。

我告诉自己:陈书信,因为暂时看不见天亮,所以才更容易看得清自己。你所做的努力,或许一生也无法获得认可,然而既然选择了这一切,就该坚强地接受所有冷漠的回应。

眼睛干涩生疼,我用力眨了眨,然后用手揉了揉,类似泪水的液体不慎渗出。

抱歉,我并没有那么勇敢。

 

“书信,我在美术学院,外面下大雨,我没带伞,你能不能过来接我?”手机里传来许柏川的声音,我看了看右手腕的手表,然后皱了一下眉头,我的剧本已经不能再拖了,我必须赶在晚上五点钟之前把剧本发到学校话剧社导演的电子邮箱里,否则一定会被话剧社的老师批评指责的。美院离宿舍太远,要不是赶时间,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拿着伞冲出去接许柏川回他的寝室。“柏川,你在美院等一会儿,我让我的朋友过来接你。”说完这句话,我就拨通了任之初的电话;“喂?之初吗?我现在有件事麻烦你,你帮我送一把伞到美术学院……”说了一大堆,之初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好的,我现在就去。”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掉在了地上,电板从机身中摔了出来。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完全无视掉在地上的手机与电板,走到书桌前,继续着话剧剧本的创作。灵机一动,几个点子顿入脑海,几行字跃然纸上。

 

「肆」

 

归去来兮,浮云遮望眼之后,雾散云开。

 

许柏川中午打来电话对我说要请我吃晚饭,我们约好了下午6点钟在一家餐厅的大门口见面。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被寒风冻得通红,我将刚买的热腾腾的奶茶递到他的手里。他接过奶茶说了一句:“谢谢。”突然觉得与他之间有了一丝丝距离,“谢谢”,这不是两个陌生人之间总是挂在嘴边的客套话吗?难道是我太过敏感了?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走进这家餐厅,精美的装潢还是没能吊起我的食欲,食谱中的各种美味,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柏川随意选了一些菜式,便将点菜单递给了餐厅服务员。

“书信,可能我要放弃美术了。”我还来不及微笑着开口说话,柏川这一句硬是让我把搁在喉咙里的一些闲碎话题吞了下去,紧接着内心又涌起一些想说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我应该按照常理问一句“为什么”吗?

“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当我直视他的眼睛沉默不语时,他异常自然地说出这一句。他拿起牛奶罐然后将牛奶倒进我的杯子里,“不久之后你就知道了。”又是一句让人无言以对的话,我拿起他为我倒的那杯牛奶,然后一饮而尽。

一饮而尽的,不仅是牛奶而已。

 

云开天气,却添了一抹孤独的油彩。

 

「伍」

 

意识有些浑浊不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总是碰见许柏川与任之初在一起。每次相见,我内心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情绪。任之初的微笑依旧美好,相信她已经从失恋的阴影中脱离出来,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幸福,而许柏川的脸上,也带着一抹温暖的笑。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心中闪过“天作之合”四个字,明明应该给他们最真挚的祝福,为什么我却精神恍惚为之一愣。

一下子,丢失了什么。

 

夜色朦胧,寒气逼人。我灌好暖手袋,拿着上网本,躺在床上听着歌,浏览着社交网站的一些新鲜事。电话铃声响起,我接起电话,或许因为太冷了,我说话的时候有些颤抖:“之初,怎么还没睡呢!都晚上11点了。”喊她名字的时候,一股暖流淌进心里。

“书信,我想和你说件事儿……我……喜欢许……柏川……柏川……”她像受惊了的小猫语气缓慢且胆怯,我装作很开心的样子笑着说:“哈哈!男才女貌,很般配嘛……”其实心脏被拧了一下,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欺骗不了自己。为什么你偏偏要选择柏川,假如你喜欢的是别人,我还有理由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陪伴在每一个你需要我的日子,可以毫无忌讳地给你温暖。可是,当你选择了许柏川之后,我想我不能再守护于你的身边了,我必须藏住想要对你好的私心。

之初,原来自己早已在乎你那么深。

 

为了你,为了柏川,为了长久友情。

我别无选择,我放弃。

 

「陆」

 

一秒钟之前还很温暖,一秒钟之后变得极冷。明明想要为你们献上最诚挚的祝福,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与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变少。不想打扰你们在一起的幸福场景。原谅我不能那么洒脱那么大气,不过我会试着习惯三人之间这种全新的关系,试着放下。

长久的友情,一定会更长久。

 

只不过——

柏川,你无意中夺走了我喜欢的人;之初,你不小心掠去了我的知己。

于你们而言,我的存在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不是吗?

 

回归一个人的生活,偶尔孤单。

 

「终」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讲述——    

 

    不久之后,听说柏川因为学习美术的事与父亲争吵最终导致其父心肌梗塞,下半身瘫痪。柏川毅然放弃了美术学业,满怀愧疚地前往深圳接手他父亲的商业项目,他提前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商人。那个拿着画板的男孩,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中。

之初为了扛起庞大的债务,不仅认真学习,而且还找了三份兼职工作。她深知自己身单力薄,却从未放弃拯救家庭的梦想,她不愿意看见以泪洗面的母亲,以及渐渐苍老的父亲。她爱他们,深爱着。

 

我,陈书信,依旧不能成为一名被别人认可的作者,没有刊物愿意接受我的文章,没有出版商愿意出版我的作品。我与那个叫后博寒的作者在一次文化活动中有过一面之缘。他俨然已经成长,不再如当年般青涩不堪。活动间隙,偶尔与他擦肩而过,定格一瞬间,忽然从他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是否,他和我一样,也经历过那么多令人一声嘘唏的事。

是否,他是另一个我。

 

多年之后,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或许故事应该被重新讲述:事实上,之初与柏川从未在一起,之初暗恋着柏川,而柏川将之初视为自己的好朋友。我与他们渐渐疏远之后,之初失去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而柏川失去生命中最难得的知己。

终究还是那么大义凛然地错过了。

 

这世上,最长久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不是天作之合,不是白首同归;

而是从此之后,杳无音讯。

 

不在,不再。

 

 

[全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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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22 07:06)






 

作者:后博寒


    人间,或许存在爱。


他们相识于去往曼春满佛寺的途中,她坐在他身旁,额头上汗流不止,他递给她纸巾,洁白修长的手指以及透白如瓷的肤色顿时惊艳了女孩的眼球,她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一样精致优雅的男孩,他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温柔。女孩微笑地冲着他连声说“谢谢”。他们像熟人一样聊天,聊各种话题,男孩言语风趣幽默,女孩笑得很温暖。


在曼春满佛寺附近的一间纪念品购物厅,叶芝看中了一块翠色玛瑙,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块石头上。销售小姐热情地介绍着:“这块玛瑙石名字叫‘声声’,传说它能听懂人的声音,假如相爱的人对着‘声声’许诺,它会永远记住,并且保佑相爱的人生生不离,世世不弃。”叶芝知道这是一块富有灵性的石头,当她第一眼与它相见的时候,她就对它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依恋。这是一个女孩与一块石头的萍水相逢。


许声上站在离叶芝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早已离世的母亲,因为母亲曾经将自己最心爱的一块玛瑙石送给他,石头上刻着许声上的名字。而那块石头的模样与“声声”惊人相似。


叶芝买下“声声”然后转身,只见许声上的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略带羞涩地走过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走吧……”许声上点点头。忽然,许声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钢琴曲《梦中的婚礼》。“好的,我马上回来!”许声上急匆匆地挂断电话,然后向叶芝告别,他对她说,父亲忽然病倒了,他要赶紧回去。叶芝读懂了许声上焦虑的眼神,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向他挥手告别。


然而,他们在分离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许声上用尽一切办法去寻找关于叶芝的信息,却没有任何收获,然而,他知道她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叶芝虽然不曾用任何方式去寻找许声上的下落,却始终无法忘记那个肤色如瓷的男孩,她的心中已经容不下别人。她只能日日夜夜地思念着这样一个曾经相见却又匆匆分离的人,她甚至怀疑那只是自己生命中一场梦。可是,每当她握着“声声”,却能听见那个男孩干净动听的声音。


叶芝出生于知青家庭,父亲深爱着爱尔兰诗人威廉·巴特勒·叶芝,碰巧自己姓叶,便给自己的女儿取名叶芝。自从与许声上分离之后,她便开始写日记,无论遇到怎样的喜怒哀乐,她都选择用钢笔记下来。第一句永远是“陌生人,我在思念你”。有好几次,她都拽着“声声”,然后哭泣。她对着“声声”许下自己的诺言:除非再次与你相遇,否则我将永远一个人……泪水坠落于玛瑙石上,或许,它听懂了她的诺言。


四年之前的这一天,他与她在去往曼春满佛寺的路上相遇;四年之后的这一天,叶芝决定重返曼春满佛寺,她明知这是自欺欺人的做法,却依然想要给自己一次机会,她,想遇见他。她的右手紧紧握着“声声”,她坚信它能够给自己带来幸运。


到达曼春满佛寺,她重新回到那间纪念品购物厅,装潢有了很大的变化,售货员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那几位。她忽然看见了一块熟悉的石头,那是一块与自己手中的“声声”惊人相似的石头,她忽然激动起来,然后走了过去,销售小姐告诉她,这是一位先生留在这里的,他说有缘人会认得这块玛瑙石。只见石头上刻着三个字:许声上。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四年来沉淀于心的思念全部融入泪水流了下来。


她将“声声”握得更紧了,然后擦干眼泪,转身离开,她告诉自己: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那位销售小姐说的那位先生,一定不是那个男孩,一定不是。她离开了曼春满佛寺,然后告诉自己要面对崭新的生活。


她记住了那块玛瑙石的名字:许声上。却再也没有去寻找那个男孩的下落,时间终于冲淡了一切,包括浓浓的思念。叶芝将日记本和“声声”藏于一个柜子中,在一次搬家的途中,“声声”摔落于地,粉身碎骨,翠色的光芒散落一地。


她不知道,在曼春满佛寺,有一个年轻男子,在寺里剃度修行了七年,七年之后,他带着一颗平静如水的心,离开这里,重返喧嚣人间。


爱的确存在,只是存在于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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