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瓣叶子的草,在我手中崩断了细弱的根.
眼睁睁地,人被斩断了腰之后匍地兀自挣扎的上身和下身.
对不起,我杀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什么比对不起更苍白.
秋天来了,三瓣叶子的草和龙舌兰是不是就要死了?
我没法保护你,但本不应该把那只蜘蛛用烟灰烫死.
在高温里绝望,颜色变得愈发的灰.
不可宽恕.
手和琴弦一接触就是无穷无尽的潮湿和涩,弦上的锈日日擦不完,弦却没有变细.
指尖上沾着洗不掉的脑仁疼的气味,却不能把手砍掉.
秋天来了,三瓣叶子的草和龙舌兰是不是要死了?
抑或变成干而僵的紫色的梗?
秋天可不可以不来?
变奏,变奏,眩晕为止.
窗外楼下街上垮很多包的女人,惶恐地想快点离开这儿.古旧的楼和迷离的玻璃,遮天蔽日的杨树,叶子团团簇着向下垂,没有一片不被虫蛀得面目全非.
第十三天起我就发现六根弦不可避免地发出哥特和阿拉伯的声音,深沉痛苦凄婉的呻吟.
但所有人都对此缄口不语.是不是会招出古堡里甩不掉的阴魂?
那冰天雪地里却长满长春藤和湿润青苔的不可思议的幽美古堡.
谁又知道琴弦振动的某个频率会不会引来外星人的第三类接触?
谁都知道窗外刺眼的路灯是帕格尼尼的独眼,瞳仁与白眼球分得清,坚定还是狞恶分不清.
二号变奏曲,为什么戛然而止?
是不是帕格尼尼猛然看见了门帘上映出的的不人不猫的怪物的头,惊鄂间笔掉在了红色的织锦地毯上?
可是清晨那爽朗的街道上只能找到银胡子的扫雪老人.
那冰天雪地里却长满长春藤和湿润青苔的不可思议的幽美古堡啊.
秋天来了,三瓣叶子的草和龙舌兰是不是就要死了?
我得把它们从外面的窗台上拿进屋里,放在红漆班驳的地上.
笔掉在地上,摔出了血.
温暖,脑仁疼的气味.
很多壁虎从种着三瓣叶子的草和龙舌兰的干涩盆土里探出三角型的脑袋,睁着有黏液的黄色眼睛,吐着长长的信子.用烟头烫它们会听到哭声和诅咒.
黄眼睛壁虎的尾巴独自从土里钻出来,爬行成一条孤独的蛇.
可是三瓣叶子的草在我手中崩断了细弱的根,眼睁睁地.
秋天能不来吗?
秋天还是来吧——秋天来了黄色眼睛的壁虎就要休眠——那些碾掉尾巴剖开肚子还要拖着内脏满地蹦着打滚的可怕东西.
2007年10月6日写于在烟台的琴房一把木吉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