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四海》   定价：20.00元    中国妇女出版社

万多名华工，来到异乡，为着菲薄的薪酬，为外国人这条命脉铁路立下汗马功劳，不少还赔上性命，可是，功成后，无一言一字一图记载。华人的血汗只似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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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得开并非好事，到处钻营，形迹可疑。
    面面俱圆其实是不可能的事，那只是武侠小说中英雄的成就，什么黑白两道都给他十足十面子，又官府也不敢不退让三分之类。
    现实生活中的骑墙派永不讨好，顺得哥情必失嫂意，一个人必需表明立场，买大抑或买小，买定离手，怎么可以随时跑到敌人营里去吃饭喝茶。
    你到底想不想做流行小说作者呢？如果是，千万别混到文学营去，第一，那帮人排挤倾轧之术已臻化境，第二，既是争得半个席位，后果也堪虞，读者一见就惊，作者不知如何过活。
    狠下心来，表明立场，希望买大开大，押中三铺，即时离场，全身而退。
    当然很难如此顺手，于是常常喃喃抱怨：“阿甲无良心，当年若全心全意去捧阿乙，今日至少得一个知己”，可见是赌输了。
    大包围，个个都讨好，机会大是大些，可是赢面少，无甚进账。
    很多人正在踌躇，究竟回不回流呢。

    称职的老总通常属于入世型。
    无论在哪个氹里找生活，总得尽力而为，努力演出，切忌扮作火坑红莲。
    写作人装清高，无可厚非，顶多不过自己累自己，遇到一个高深莫测的老总，我等真正叫苦连天。
    他十问九勿应，高不可攀，老嫌工作性质杂乱猥琐，可是又欲支老总高薪，处处不屑，事事不理，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年听不到他一则电话，小事他没有空，大事不如找老板，伙计们只得自生自灭。
    那怎么行。
    老总老总，讲明是名总管，上至社论方向，下至副刊框框，都得亲力亲为，金睛火眼牢牢看实。
    一级老总学养涵养均需一流，亲民、凡事有商量，恩威并施，一班猢狲实在不像话了，则大喝一声，使其乖乖就范。
    非硬着头皮上不行，不可能避世、卸膊、冷淡。
    老总们一届走了，又来一届，写作人需服侍两层主子，一层是老板，二层是老总，均得罪不得，都需和睦相处。
    看了不知多少眼睛鼻子，才到今天，正式，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常常听见有人遗憾地表示原本想隐居，可是总有避不过的应酬。
    这是言若有憾、心实喜之的写照吧，照说，隐居十分简单，那就是你不要请人吃饭，人家请你吃饭，你不要去，则大功告成。
    没有什么难处，电话来邀，自己说自己不在家好了，若找上门来，可以不开门。
    真正想隐居的人，一定可以达到目的，谁，谁同谁，全住此地，可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为什么人家可以做得到呢。
    作类此抱怨的人其实并不想隐居，他们只是不愿自降身价自动献身，想等人诚意邀请：“您老赏个脸吧，没有阁下怎么成局呢”，恳求一两次，他也就欣然出席，然后推说树欲静而风不息。
    这是老式华人一贯作风，总是口不对心，扭捏做作，浪费时间精力。
    结果曝光次数比任何爱出风头的人还多，四出亮相，拍照留念。
    百分百自愿，却号称为势所逼。

 

    劳资双方，必须维持绝端虚伪客套关系。

    问候出版社：“生意还好吗”，老板一定答：“托你鸿福”，这时，千万不可信以为真，宜即时诚惶诚恐，汗出如浆般回答：“啊，合作十多年，还如此客气，折煞小人矣”，为什么不呢，互灌迷汤，皆大欢喜。

    根本也是事实，人家店面卖镭射影碟，文房用具，已经够开销，印制小书，不过是额外兴趣，一些作者老以为他的大作提携了某出版社，真正可爱。

    又报馆邀稿，必定好话说尽，大老板一而再、再而三亲自到草庐探望，又派得力伙计助阵，务必达到目的。

    受用？当然，飘飘然享受之余，切莫信以为真，表面上当然必恭必敬：“喳，臣愿赴汤蹈火，报知遇之恩”，私底下千万留条后路，兄弟，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迷汤全部受落，解药则自备。

    行江湖日久，什么阵仗没见过，到处都是双面人，经验由惨痛牺牲换来，到了今日，自然刀枪不入，神功练成。

    很多人以为好牌是靠胆大心细搏回来，其实不然，需要搏，已经大伤元气。

    以赌廿一点为例，好牌天生，一双黑桃爱司，加一支老K，已经通杀全场，毋需拼搏。

    有种比较苦命的牌，先来一支三，再来一支二，添一支十，已经浑身发抖，搏抑或不搏？不要，点数小，输定；要，再来一支十，可如何是好。

    汗流浃背，咬紧牙关，要，终于再派来一支四，幸好不失，已经死过翻生，笑都笑不出。

    像不像人生？

    青年时在报馆任职，春茗，大家赌两手玩玩，见月薪两百小伙计与老板纠缠，硬是一百大洋看一支牌，结果他输了，老板大方，把一百元还他，他竟也收下，可是过了年不久，老板藉故开除了他。

    这个教训永志不忘，但凡托先生在LKS家者，不用搏杀，很好很好，如否，则沉肘落膊，以青春精力为本，努力赌一记，赢到多少是多少，切忌磨烂席，见好要收篷。

    搏

    我其实没有讲过那样的话，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人家又不是说我奸淫掳劫，都不过是无伤大雅的花边新闻罢了，不必忙不迭站出来板着面孔厉声否认了吧。

    没有那样严重啦，人家爱开我玩笑，也是给我面子而已。

    你收过某报社千万稿费吗？江湖上手足也太会说笑了，哪有那样的好事，当事人不用开口，明眼人亦知无此可能。

    你有同某某结怨吗？咄，人家连与我做朋友都不屑，怎么有资格做他对头，更不必大花唇舌解释。

固然是全无那样的事，可是名字能在江湖上被传来传去，不但不觉烦恼，反而认为是一种殊荣，很多时候，且沾沾自喜。

    往往致电那位笔者：“多谢你又提携我出风头。”中年太太，有几个能姓名见报。

    抱着这样幽默的自知之明，多年相安无事。

    初入行之际，名字与肉身浑为一体，有什么事，真是草木皆兵。

    日子久了，人管人，名归名，练得互不干涉，刷一声翻过，看别的去。

    订阅时代周刊多年，最近期满，他们来信，说，为着酬谢长期客户，如续订该杂志，可买一送一，即每订一年，免费赠阅一年。
    可是，已决定取消订阅，正是，送都不看。
    受够了，不是因为内容不够精彩，而是图文实在太好，第一时间，送上赤裸裸血淋淋天灾人祸战争报道，尸横遍野，饥民哀号，使人看了寝食难安。
    许多次只阅封面，已不想读内容，这跟电视新闻不同，镜头凝住，永志不忘，非常可怕。
    渐渐不想知得更多更详细，逃避，只挑大型漂亮画册来看：玛花史超域著的婚礼手册、最新发型展、全美最美五十男女……
    眼睛吃冰淇淋嘛，哭哭啼啼、悲悲切切的片集、场合、人物，皆避之则吉。
    许多天灾人祸均属人为、年复一年的涝灾旱灾，均因防范设施没做好，还有，有几个国家，一次又一次触犯和约，根本不想休战。
    先是惨痛，后是麻木，最后，觉得讨厌，不要再看。

    美女星黛咪摩亚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叫谣言露默，二女儿叫达可他，怀第三胎时，友人取笑她：“三女不会是叫吐拉露吧？”第三个孩子出生了，果然就叫吐拉露。

    做人至要紧舒服，叫写意就很好，还有，每走一步路都要想清楚，不如叫三思，都胜过玉珍佩玲。

    假如拥有一座岛，一定叫衣露申，那是幻觉的意思，在拉斯维加斯，一间赌场叫蜃楼，真有趣。

    屋子也有名字，西班牙人叫白色之家十分可爱，甚至庄甚至园就无甚新意，索性叫蜗居也罢。

    小女领养两条蛙鱼，一叫爱克斯人一叫蝙蝠人，都已放归大海。

    一位友人住宅地库有放影室，叫乐声，记念他少年时常常留恋的戏院，他家的泳池叫香格利拉。

舍下的茶叫知己，电视机叫良伴，这个世界做歇脚处，还有，肉身叫臭皮囊。

    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统称，然后，再私人命名，进一步，又有昵称，牵牵绊绊，人类之痴缠，可见一斑。

    红尘中真仿佛有许多值得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