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零二,二三,越南高平
四
天空被铁片划伤,像蒲公英,散开
穿过高地,黎明薄雾升起
绚烂红,爬上云端
烟尘落下来
爆炸,传向远方,比山谷更宽
无名山谷有松涛,月色,和新坟丛生
其中一座铭文如下:
林小麦,女,籍贯绍兴,享年十九
死亡像流沙,伴着高亢军歌
她与他们,青春在明朗月色中靠近天堂
春夜缓缓向前,梦魇如水上浮萍
在我们的国土上,岁月花朵凋零
小麦与黑暗会师,我为她擦洗人间灰尘
我死时,谁来送我
谁来,告慰我的亡灵
我的舞台在黑夜点亮,我在纸上等你
再见时,海上他时明月
一九七二,零一,二八,上海
三
夜已深,书翻到最后一页,图书馆打烊
读书人穿过操场
一转身
青苔布满旧日秋千
风起时,月色南开,月亮也在呼喊
随着铿锵节奏
我的爱,折成纸飞机
射向梅雨江南
最茂盛处种着我的花
与战争无关
但战争,日渐逼近
春天来临之时,镜中人失魂
青春身躯,空空荡荡
列车往南,年轻人卷起军歌嘹亮
其中有我,但你不在
一千个日夜酿成一杯寡酒
等我们一饮而尽
天就亮了
你我,各自奔天涯
一九七一,十二月十八,上海
二
实验室小白鼠玩弄去年秋千
等漂亮夏装换成单薄短秀
夏天就来了
我在你梦里,又睡了一年
这个季节明媚温暖
你来看我时,四周空空荡荡
她们出门时嘱托我要温柔,要矜持
要跟你保持同志般的纯洁
落叶般的寂静
我给你放邓丽君的《小城故事》
跳藏区孔雀舞
你打着节拍,搂着我的腰哈哈大笑
帽檐上的红五星歪在一边
我给你轻轻扶正
我们已经走过,正在朝生暮死
多年后我还记得你说此话神情
祖国又起战事,南方边境不稳
你欲申请去前线
父亲来信要我回北京
一九七零,四月二十三,上海
一
此去三里,翔殷路花开又一年
单车停在南院墙角,等你我道别
天就黑了
吹号人半夜打盹
女兵宿舍海棠花相继凋谢
她们都睡了
窗外明月洁净
嘹亮歌声从北面吹来
那里面有风,有你,和沙沙的脚步声
十八岁的天空只有一人
海上花开一日,梦里晨钟暮鼓
我也想游弋
到你床前,闻你呼吸,等待天明
三
到重庆,又是雨,此次大西南行走,发现一个好玩的现象,总是傍晚低达一座成池,总是细雨绵绵。难得空闲一夜,晚上跟山城诗人们欢聚。晚上几个曾经的文艺青年围坐在一起吃热辣的火锅,大口饮酒,中途来了一位美院的老师,谈话风趣。
一
车过河南,天色逐渐暗下来,列车缓缓,缓缓穿越中原茫茫夜色,先秦时的兵家之地,此刻变得异常静谧,车窗外星空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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