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李白
夕阳带着它最后的心跳 一言不发
坠入草丛。李白越岭，翻山，哼着歌谣
大道青天，却找不到一条可以通往朝廷的路
遍野的萤火虫被夺眶而出的泪水一盏盏擦亮
蜀道难呀，蜀道难，不如早还家
五丁拔山的叹息声一下一下击打李白的前额
如同平平仄仄的韵脚，或跌宕起伏的忧伤
李白的内心再度刮起十二级风暴
好在，还有白鹿悠游在青崖间，李白转忧为喜
须行即骑访名山，哈哈，我辈本是蓬蒿人
青山白水，草迷烟渚 不止一个朝代的李白
仰天大笑 如隔云端
无数往事在云卷云舒时次第散佚，在水里
只留下一弯锈损的下弦月 还在天上
陋室
人烟深处的那座古旧的陋室
这么多年来一直就是刘禹锡的老家
那天他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到底去
北风吹
天寒地冻。你站在脚手架上，梦着妻儿的笑脸
北风没心没肺的吹呀，你像松树一样站着
在荒芜的脚手架上。你梦着儿子考取了大学
你梦着媳妇低声喊你爸爸，你因充满柔情而战栗
你梦着荷花那愿意接吻的嘴唇。你不敢高声喧哗
独自站立在层出不穷的寒冷中。你搓搓手
向贴上墙壁的瓷砖发出祷告。这
鹧鸪天
鹧鸪在一千年前的宋词里
唱歌。这清纯的妹妹，歌声婉转
只对明月唱歌，只对清风唱歌
满山东风，海棠铺绣，梨花飘雪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她不再歌唱
雁过斜阳，草迷烟渚。我竖起耳朵
风不大也不小，还在从古代吹来
望碧云空暮，佳人何处，梦魂俱远
月光很冷，芳草萋萋
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把我埋没
鹧鸪的歌声再度嘹亮，却是一千年后
这美丽的妹妹，巧笑艳歌皆我意
努力把我从世俗的围城中拽出，而我
再也不能拥着她，一起深入到石头里
只是旧曲凄清，敛愁黛，与谁听
何须渭城，歌声未尽处，先泪零
现在轮到我在深山里
独唱。恨春去，不与人期
空馀满地梨花雪
覆盖鹧鸪小小的坟茔
玉蝴蝶
就在刚才，可怜闲叶，犹抱凉蝉
一
天寒地冻，乌鸦还在山中，他看见
光秃秃的梅树和雪白的天堂
还有明亮的天光，落在梅花上
雪还在飘落风刮得如此寂寞，梅花
照亮乌鸦苍老的身影，照亮
踏着碎琼乱玉踽踽独行的乌鸦
乌鸦在山中，梅花仍在香艳他的余生
乌鸦在山中，他还在和梅花言笑晏晏
雪花飘飘，乌鸦还在山中，他看见
他等来的不仅仅是雪花和周天寒彻
还有失语的凌寒傲放的一朵梅花
二
现在，她还在微笑，在寒冷的刀锋上
红蜻蜓
那么就这样飞吧，在奄奄一息的黄昏
铺展着很多瘦弱的意象：小草。野花。树木
就这样飞。在水边。烟和雾早已精疲力竭
小草说寂寞。野花说疼痛。树木说伤心
一只蜻蜓从背后的冷风中，听见
白骨在窃窃私语，为了支撑虚无的废墟
然后，天还在亮着。就这样飞吧
飞到树梢上。这里依旧荒无人烟
却有一间长满蜘蛛网的马蜂窝
空空荡荡的马蜂窝。被死亡收留的马蜂
却有一只马蜂，从死亡那边飞来
是来给蜻蜓报信的吗？是来劝蜻蜓不如早还家吗
那么就这样飞吧。还有孤独的鹧鸪站在山路上
咕咕咕咕。呱呱呱呱。咕咕咕咕。呱呱
在夜色到来之前挨着飞虫咬。随着一阵寒风
黑暗如期而至。就这样飞。夜色大作
众鸟高飞尽。只剩下寂寞的红蜻蜓
起伏的深山。荒草在排练大合唱。那么
独立水畔
我独立水畔。我仰望着天空的一切
众鸟高飞尽。只有越来越孤独的老鹰
无依无靠。在空空的天空千载独步
疼痛的老鹰撕扯着我内心的忧伤
流浪。无端地流浪。仍在接近孤独
自前世而固然。惟昭质其犹未亏。独立水畔
挟带着满腔泪水的气息。我早已失语
早已把那么多的梦想还原给尘埃。早已
打马上路
在梦中，我挥毫泼墨，画了一匹马
马的两腿如闪电嘎吱吱地亮着
当别人的杜鹃还在那里孵着哭声
这匹马已经在我的梦里吟啸奔跑
象被风拉扯着，这响亮的墨制脖子
转动在头颅与脚趾的方程里
从山路跑上了公路，还在跑着
他止不住自己，谁还在神秘地呼唤着他
他跑了一天，跑进一座飘满面孔的都市
这里霓虹闪烁，充满喧哗，和暧昧的嚎叫
跑着，跑着，马的身体里燃起熊熊大火
我大喊一声，赶紧跑呀，别让火把你烧死
我从梦里坐起来，没有马，只有无边的黑暗
蝙蝠
当我在沉寂的睡眠里抬起脚步，是蝙蝠
在这死寂的夜晚，背负亘古的黑暗
瘦弱的阴影移动着。蝙蝠，不请自至
尘埃般漂流，舞动那小小的巫术翅膀
在我的梦境里飞来飞去，不厌其烦
煽动余温犹存的星星的火焰
一再拍打我几乎不再流动的热血
顺着我今晚的
游鱼
河湾还在，清澈的河水还在日夜流淌
还在洗刷我满是尘垢的内心。是的，在河湾
我童年时认识的那些鱼还在游动，而且纤尘不染
呼吸着石头，泥土，清风的气息，一群游鱼
还在把满天的白云拽入水底，覆盖我夭折的梦
还在说出并不存在的语言，教导我抖落
浑身的汗水，和红尘，教导我学习着忘却自己
赶在天黑之前，游鱼从水中探出头来，它动
它摇，它下落又上飞，它又几乎不存在。而我
站在第三条岸上，说，倘若我从此离开，请务必
惦念我，我一定会去往
就在今生
我将去另外一块水塘边插柳，趁山高水远
我心里装满了流逝的人
我插下古代唱歌的人物，插下刚刚走远的众生
他们行色匆匆向深山走去
我的深山啊，多么沉重，多么苍茫
而且虚无，那么多的人，在吞食着苍云白狗
孤独被我继承，我忍痛活在他们中间
我演习了很多次，在单纯的十月，插柳
插上流逝的春天，多么希望绿柳成荫
这佚名的池塘。玫瑰，月季都在枯萎
只有杨柳依依。吹瘦了秦汉烟云 往年的庄稼
使我们永恒，不仅在史册里放歌
不仅成为那个悲悯的逝者，说着，过，去
渐远
我在半山坡上渐行渐
《第三届主题诗赛》秋风乍起（组诗）
薛暮冬
孤鸿
有恨无人省，惊起却回首，拣尽寒枝不肯栖呀
孤鸿盘旋在它透明的忧伤内，漏断，人静
还在飘零的冷月洒在冰冷的沙洲
而沙洲空空荡荡或曰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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